《拥月入怀》凤城花枝

13、控制欲

　　方悦在季清培的书房里发现那本笔记本时，落地钟正好敲了三下。

　　林幼禾出门去超市了，季清培在公司开会。方悦本不该在这里翻找，但自从那晚之后，某种紧迫感驱使着她。

　　笔记本藏在抽屉最底层，黑色皮革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翻开第一页，是季清培各种场合的照片，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批注，每一张照片后面都是林幼禾标注的爱人的行程，爱好和生活习惯。

　　宛如监控般的人生，方悦的手指一抖，头皮微微发麻。

　　"悦悦？"

　　季清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方悦迅速将笔记本塞回原处，转身时故意碰倒了桌上的相框。

　　"抱歉，我在找便签纸。"她扶起相框，里面是季清培和林幼禾在马尔代夫的照片，"你回来得真早。"

　　季清培松了松领带，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嗯。"他的目光落在敞开的抽屉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已经找到了。"方悦晃了晃手中的便签本，心跳如擂，"你看起来很累。"

　　"最近事情多。"季清培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幼禾想重新装修婴儿房。"

　　方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便签本："婴儿房？"

　　"她没告诉你吗？"季清培转过身，嘴角扬起一抹疲惫的微笑，奇怪的是，男人眼中并没有半分喜悦，"她怀孕了，刚好八周。"

　　酒杯在他手中微微晃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让那笑容看起来支离破碎。

　　"恭喜。"方悦听见自己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终于如愿以偿。"

　　季清培仰头饮尽杯中的酒，喉结上下滚动，没有回应，只是疲惫的轻笑，带着一丝意味不明。

　　晚餐时，林幼禾穿着宽松的白色连衣裙，不停地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她面前摆着一杯温牛奶，里面泡着孕妇维生素，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

　　"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她甜蜜地笑着，将季清培的手拉到自己肚子上，"老公，你感觉到了吗？"

　　季清培的手掌僵硬地贴着她的腹部，沉默了一会儿："...嗯。"

　　"悦悦，你会做宝宝的干妈吧？"林幼禾的眼睛亮晶晶的，"毕竟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方悦盯着林幼禾的牛奶杯，突然想起前天晚上在浴室垃圾桶里看到的药片包装。

　　"当然。"方悦微笑着说，"不过孕妇不是应该少喝牛奶吗？容易反酸。"

　　林幼禾的笑容僵了一瞬："医生说...我缺钙。"

　　深夜，方悦悄悄潜入主卧浴室。药柜里整齐排列着各种孕妇保健品，但最里侧藏着一个没有标签的小药盒。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切成四分之一的白色药片。

　　"找什么呢？"

　　林幼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方悦差点打翻药盒。转身时，她看见林幼禾倚在门框上，穿着纯棉的吊带，手里拿着一杯水。

　　"头痛，想找片阿司匹林。"方悦镇定地将药盒放回原处。

　　林幼禾走进来，从镜柜上层取出一板药："给你。"她的睡袍腰带松了，露出平坦的小腹，"孕妇不能用普通止痛药，这是医生特别开的。"

　　方悦接过药片，突然抓住林幼禾的手腕："为什么骗他？"

　　林幼禾的眼神瞬间变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根本没怀孕。"方悦压低声音，"你没有吃药。"

　　林幼禾甩开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去告诉他啊。"她凑近方悦耳边，呼吸带着薄荷牙膏的气息，最后两个字说的极轻，却宛如万钧重在她耳边惊雷，"看看他是相信相恋二十年的妻子，还是...一个念念不忘的...初、恋。"

　　“什...什么？”方悦脑子乱成一团。

　　什么初恋？季清培喜欢的不一直都是林幼禾，什么意思？

　　林幼禾退后一步，突然捂住肚子蹲下来："好痛..."

　　季清培闻声冲进浴室，林幼禾立刻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老公...我突然好疼..."

　　"怎么回事？"季清培紧张地抱起她。

　　林幼禾在季清培肩头向方悦露出胜利的微笑："可能是...悦悦刚才不小心推了我一下..."

　　季清培担忧的神情一顿，猛地闭上眼，方悦从对方抿紧的薄唇能看出男人是在隐忍什么，但他终是一言未发。

　　"我先带她去医院。"季清培低垂的眼睑遮住了晦涩的情绪，让人看不分明，他转身大步走出浴室。

　　方悦站在原地，心底的疑问越来越多，听着汽车引擎声远去。

　　她回到客房，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

　　"我需要你帮忙查点东西。"

　　三天后，方悦在公司楼下咖啡厅见到了周明远。

　　他递给她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医院的就诊记录复印件。

　　"花了不少功夫。"周明远啜饮着黑咖啡，"你欠我个人情。"

　　方悦翻开文件，心跳加速——记录显示林幼禾过去三年共有四次"怀孕"记录，但每次都在八到十周时"自然流产"。

　　更值得注意的是，所有超声检查报告都有同一位医师的签名：杜文涛。

　　"这位杜医生，"周明远指着名字，"是林幼禾母亲的老同学。"

　　方悦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一张两周前的检查单，上面清楚地写着"子宫内膜厚度不足，建议暂停备孕"。

　　"她这次连怀孕都没可能。"周明远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有趣的是..."他翻到最后一页，"她昨天刚预约了下周的产检。"

　　方悦合上文件，胸口发紧："谢谢。"

　　"不客气。"周明远站起身，临走前回头道，"对了，你接触季氏集团那个新加坡项目了吗。"

　　方悦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周明远笑了笑，“下次见。"

　　回到办公室，方悦打开电脑，开始研究季清培的新加坡项目，这个项目前景非常好，季清培的决策非常大胆，不过想要分一杯羹的人也很多。

　　她好像知道周明远的意图了，她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的季清培。

　　他神色有些疲倦，她知道这几天对方被林幼禾磨的心身俱疲，男人衬衫领口敞开，她知道，对方锁骨处有一枚小小的痣，恍惚间好像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还有唇上软软的触感。

　　她不过在这个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就很明显的感觉到林幼禾的神经质，季清培的疲惫，还有他无声的纵容。

　　她不相信季清培什么都不知道，林幼禾身上的异常简直就像三千瓦的大灯泡一样显眼。

　　当晚，餐桌上林幼禾穿着高腰连衣裙，全程温柔地笑着，不时抚摸肚子。

　　当季清培夸赞方悦的专业能力时，她突然惊呼，整个人扑进季清培的怀里，“老公，腰痛...”

　　方悦抿了下唇，耳边是季清培温和低缓的声音，她掩饰般低头去切牛排，突然发现肉中有血丝——三分熟，但林幼禾明明知道她只吃全熟。

　　"抱歉。"方悦放下刀叉，"我去下洗手间。"

　　主卧浴室里，方悦用冷水拍打着发烫的脸颊。

　　镜柜微微开着，里面露出一个药瓶。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柜门——两瓶完全相同的孕妇维生素，唯一区别是其中一瓶底部刻着小小的"F"。

　　她打开刻字的那瓶，倒出几粒胶囊。

　　掰开后，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闻起来有淡淡的草药味，绝不是维生素。

　　"找到你想要的了吗？"

　　林幼禾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她今天涂了淡粉色的唇膏，衬得肤色更加苍白。

　　"这是什么？"方悦举起胶囊。

　　"安胎药啊。"林幼禾走进来，随手关上门，"医生说我有习惯性流产，需要特别调理。"她突然抓住方悦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悦悦，你能感觉到宝宝吗？"

　　方悦猛地抽回手："别演了。"

　　林幼禾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放下牛奶杯，从睡裙口袋里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是方悦和周明远在咖啡厅的对话，清晰地提到"新加坡的项目"。

　　"你说，"林幼禾轻声说，"如果清培听到这个，会怎么想？"

　　方悦的血液瞬间变冷："你想要什么？"

　　"离开。"林幼禾将手机放回口袋，"就像以前那样。"

　　两人对视良久，方悦突然笑了："不。"她向前一步，几乎贴着林幼禾，"这次该离开的是你。"

　　她转身要走，林幼禾在身后轻声说："你为什么要回来，如果你能消失该多好，这样清培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方悦僵在原地，林幼禾说出的内容让她陡然间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方悦的手握在门把上，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你什么意思？”

　　林幼禾盯着女人那张明媚的脸，心中是翻涌的恶意，明明他都信了，要不是大学的时候，方悦引诱他...

　　“...谁知道呢。”林幼禾古怪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