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月入怀》凤城花枝

11、异常

　　方悦在凌晨三点十七分被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惊醒。

　　声音如之前一样来自主卧，断断续续地透过墙壁传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舔舐伤口。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走廊，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主卧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光。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林幼禾的声音支离破碎，"每次看到她，我就想起..."

　　季清培温柔的回应模糊不清。

　　方悦正要退回房间，突然听到一声闷响，接着是林幼禾压抑的喘息。

　　她下意识向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这不是她该介入的场合。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客房时，方悦已经收拾妥当。她选了件利落的藏青色西装裙——足够专业，又不会太刻意。

　　餐厅里，林幼禾正在摆盘。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针织衫，衬得肤色近乎透明。

　　当她把果汁递给方悦时，袖口微微上滑，露出手腕内侧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你的手..."方悦皱眉。

　　林幼禾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拉下袖子，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昨晚起夜不小心撞到门把了。"她转身去拿吐司，背影单薄得像张纸，"我总这么笨手笨脚的。"

　　季清培走进餐厅时，林幼禾立刻挺直了背脊，脸上瞬间挂上明媚的笑容："老公，今天有你爱吃的玫瑰饼。"

　　方悦注意到季清培的目光在林幼禾手腕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接过牛奶。

　　"悦悦今天要去公司面试吧？"林幼禾突然问道，小拇指无意识地勾着季清培的袖口，"清培正好可以一起过去。"

　　季清培身体一顿。

　　"不用麻烦，我已经约了车。"方悦微笑着拒绝，看见林幼禾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出门前，方悦去客厅取充电器。

　　桌上摊开着一本《孕期营养指南》，书页边缘有反复翻阅的折痕。

　　她随手翻开，里面掉出一张预约单，昨日下午三点的妇科检查。

　　方悦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

　　昨晚林幼禾回来时，确实拎着医院的药袋，说是去拿过敏药。

　　季氏公司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方悦结束面试后，决定去附近的咖啡厅整理思路。

　　推门进去的瞬间，她差点撞上一个正要离开的男人。

　　"抱歉。"对方后退一步，突然挑眉，"方小姐？"

　　男人约莫三十五岁左右，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眼角有几道笑纹。方悦确信自己不认识他。

　　"周明远，季总的商业伙伴。"他主动伸出手，"在林幼禾的朋友圈见过你的照片。"

　　方悦礼貌性地握了握他的手，注意到他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着冷光。

　　"真巧，我刚和季总开完会。"周明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林幼禾可是出了名的'完美妻子'，就是不知道这种完美能烧多久？"

　　方悦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没什么。"周明远递给她一张名片，"有空一起喝咖啡，我对海外金融市场很感兴趣。"

　　他离开后，方悦发现名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小心那些太完美的伤口。"

　　回到别墅时，方悦听见客厅里传来争执声。

　　她放轻脚步，看见林幼禾的母亲正用手指点着女儿的额头。

　　"五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林母的声音像刀片般锋利，"拴不住男人的心，那些手段算什么本事？"

　　林幼禾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发抖："妈，医生说..."

　　"医生？"林母冷笑一声，"都是庸医！你也是，没用的玩意，这么久了连他的孩子都怀不上！"

　　方悦故意弄出一点动静，客厅里的对话戛然而止。

　　"悦悦！"林母瞬间换上热情的笑容，变脸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幼禾说你回来了，我特意来看看你。"

　　林幼禾转过身，脸色惨白如纸。

　　她右手无意识地揉搓着左腕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片刺目的红痕。

　　晚餐时，林幼禾异常安静。

　　她机械地咀嚼着食物，眼神空洞。季清培第三次问她是否不舒服时，她突然站起身："我...我去看看汤。"

　　不一会儿，厨房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季清培冲进去时，方悦看见林幼禾蹲在一地瓷片中，右手食指被割出一道口子，鲜血滴在白色瓷砖上格外刺目。

　　"对不起..."林幼禾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又搞砸了..."

　　季清培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林幼禾把脸埋在他颈窝，肩膀微微抽动。

　　方悦站在厨房门口，突然注意到料理台上放着一瓶打开的止痛药。

　　药瓶旁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搜索记录："如何让淤青看起来更严重"。

　　她抬头时，正对上林幼禾从季清培肩头投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扭曲的爱意和对她的挑衅，方悦突然意识到，林幼禾是故意让她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