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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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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种族十分多样化,而且令他惊讶的是,这个世界居然真的存在神明。
而遮天蔽日的那棵巨大的树木,正是无上意志所投放而来。
黄金树使用自身力量产生赐福,给予世间其余生命,同时新生命不断诞生。
而逝去的生命,其灵魂回归黄金树,肉身在地下的归树树根处成为原材料,黄金树吸收这些原材料后,再次产生赐福,创造新生命,如此循环往复 。
他这才知道,这个叫莉娅的女人为什么会觉得他是褪色者了。
他是外来人,身上没有黄金树赐福的微光,和那些被逐出交界地,又跟随着女巫指引回来的褪色者一模一样。
比如你。
伍六七和你走过了很长一段路。
他跟着你从幽蓝花海到盖利德的猩红荒原,从利耶尼亚的月光湖到亚坛高原的灰雾山脉,你们身边渐渐围拢了形形色色的人。
他呆在你身边的时间不长,但也能很快摸清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一个只会对朋友展开笑颜的人。
你那双布满茧子的手会柔和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也会用那一双温柔的手干净利落地割开敌人的咽喉。
而伍六七他自己,也因那股天生的敏锐和狠劲,成了你唯一的徒弟。
你失去了女巫,但有了一个徒弟。
你会在休息的时间教他如何使用各种战技。
你的天赋过于强悍,那些被你只见过一次的招式,你很快都能完美地复刻出来。
然后再传授于他。
伍六七只觉得自己追赶不上你的步伐,也越不过你这座高山。
他不会恼怒,只是有点懊悔。
他还没有资格在你的身边与你共同作战。
你教他练剑时,总爱蹲在篝火旁,用树枝在地上画招式轨迹。
他跟着比划,剑刃却总在半空晃悠。
你不急,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一遍遍调整姿势。
你掌心的茧子蹭过他的皮肤,糙得像山间的石子,却暖得很,“别着急。”
你会眼含笑意,安慰他,“我第一次练时,剑都差点脱手砸到自己脚。”
伍六七知道你是哄他。
毕竟你挥剑时的姿态就像天生就该握着剑柄,身姿利落得像道风。
而他连最基础的“突刺”都要练上百遍,有时夜里睡不着,他还会偷偷跑到林子里,对着树桩劈到天亮,直到手心磨出血泡,才肯靠着树干喘口气。
后来当你们再一次被红灵入侵时,他也想过上前为你战斗,可是实力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他的眼睛无法捕捉到你们的节奏。
那红灵是突然从阴影里钻出来的,身形快得像道黑风,手里的逆刃刀泛着妖异的红光,直冲着伍六七的面门刺来。
伍六七只觉得眼前一花,连抬手格挡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起,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这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红光在视野里放大,连刀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慌张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逆刃刀离他眉心只剩半尺时,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后领,像拎小猫似的把他往后拽了个趔趄。
他踉跄着撞进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还没站稳,就听见“嗤”的一声轻响。
是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见你站在他刚才的位置,左肩插着那柄带红光的逆刃刀,血正顺着刀刃往下淌,染红了你半边铠甲,甚至滴落在脚下的水潭里,漾开一圈圈淡红的涟漪。
可你脸上连皱眉的动作都没有,仿佛那刺入骨肉的不是刀。
红灵显然也没料到你敢硬接这一击,愣了半瞬。
就这半瞬的功夫,你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的动作没停,快得只剩残影。
伍六七只看见一道银亮的剑光闪过,跟着就是“噗”的一声闷响。
红灵的胸膛被你一刀划开,鲜血混着内脏像破了的水袋似的泼洒出来,溅得水潭里红了一片。
红灵瞪着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软地倒进水潭,挣扎了两下就开始变得透明,最后像融化的冰一样消散在水里,只留下那柄逆刃刀沉在潭底,红光渐渐黯淡。
整个过程快得他连呼吸都没来得及调整。
伍六七站在原地,看着你肩头还在流血的伤口,又看着你收剑回鞘的动作,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你转过身,他才猛地回神,几步冲过去攥住你的衣角,指尖都在抖。
“师父!你的肩——”
他想碰又不敢碰,眼睛死死盯着那伤口,眼底一下子就红了,水汽往上涌,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没躲开……”
“不关你的事。”
你打断他,声音和平常教他练剑时一样稳,甚至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的茧子蹭过他的耳朵,“你是我带在身边的徒弟,我总得保证你安全。”
“可我太没用了!”
伍六七的声音发哑,攥着你衣角的手更紧了,“我连自己都护不住,还得让你为我受伤……我什么都帮不上你。”
你低头看了看他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笑,伸手用指腹擦了擦他眼角没掉下来的泪:“我教你练剑,不是让你立马能帮我挡刀的。”
你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是想让你有保护自己的本事。以后要是碰上打不过的人,别硬扛,直接跑,不丢人。”
你偏过头,看了眼肩头的刀,伸手握住刀柄,干脆利落地拔了出来。
血又涌了一阵,你用布条随便缠了两下,才转回头看着他,眼神里藏着星星点点:“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你身边有我,我有能力护着你。”
你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放轻了些,“所以,偶尔依靠我一下,也没关系的。”
伍六七盯着你肩头渗血的布条,又看着你眼里的笑意,刚才憋回去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你手背上。
他没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在你胳膊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忽然觉得,你这座山,或许不用“越过”。
能慢慢爬上去,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够了。
——
后来,他跟着你。
认识了你的辉石魔法老师瑟濂。
那是一个天才,也是一个疯子。
这是伍六七接触她后的第一感想。
瑟濂并不知道伍六七一个小孩的想法,因为她眼中只有她引以为傲的学生——你。
她们研发出来了一种可以带人穿梭时空的魔法。
以红色雕像为引。
可惜这份力量也被别人学会了。
于是在交界地的部分地区会出现个别世界的时空裂缝。
为了保护别的世界不被交界地的各个势力所吞噬,你揽下了这份重担,开始带着他穿梭于各个时空之中。
伍六七这才明白,他最开始的穿越,或许就是某个魔法师在做时空锚点的研究,将他的世界打开了一个小口子,很不巧,他被吸了过来。
所以才会遇见了你。
虽然你们所前往的时空中,并没有他的世界,但他不会感到沮丧。
毕竟能够和你一直在一起,去哪他都很开心。
就是……
你实在是太耀眼了。
像是驱散黑夜的星火,无论落在哪个时空,都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伍六七分钟非常讨厌那个叫库洛洛的小鬼,那个五条家的小鬼也是,就喜欢在你身边撒娇。
但是,你身边的位置只会留给他一人。
谁也抢不走。
——
那是他第一次见你如此颓废的模样。
伍六七跟着你和梅琳娜一起踏上了前往雪山的路。
脚下的积雪没及小腿,他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走在最前面,背影在漫天风雪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坚定,身上的盔甲落满了雪,你却没顾上拍。
梅琳娜跟在你身侧,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巴,她偶尔会低声和你说些什么,你只是点头,眼神始终望着雪山深处那若隐若现的巨人山顶。
越往上走,风雪越急,空气里甚至能闻到一股硫磺味,混在雪风之中。
伍六七知道,前面就是你们要去的地方。
巨人山顶的火焰大锅。
你们走着走着,你忽然停下了脚步。
“阿柒,你留在这里。”
你转过身,看着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带着头盔,让有他看不清你的神情,“待在那间木屋里,不许出来,等我们回来。”
伍六七顺着你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有座破旧的木屋,屋顶塌了一半,被积雪压得摇摇欲坠,却像是这漫天风雪里唯一的避难所。
他想反驳,想跟着你一起去,可话到嘴边,却又吞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你决定下来的事,没人能改变。
梅琳娜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轻:“听话,我们很快就回来。”
她的手很凉,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伍六七就这样看着你们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风雪里,走向那片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山顶后,他才慢吞吞地走进了木屋。
木屋很小,里面只有一张破床和一个掉了漆的木箱,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瑟瑟发抖。
他缩在角落,盯着门口的方向,心里一遍遍祈祷你们能平安回来。
他以为这次和以往无数次一样,等上几个时辰,你就会推开门,笑着对他说“走了,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日出的微光,而是一种灼热的,几乎要将天空烧穿的红光。
他猛地扑到木屋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那棵遮蔽了整个交界地,散发着柔和金光的黄金树,此刻正燃着熊熊烈火!
火焰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连空气都仿佛被烤得发烫,远处的雪山在火光下像披了层血衣。
他愣了愣,随即猛地笑了出来。
成功了!你们成功了!
他就知道你们一定可以!
他搓着手,在木屋门口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你们离开的方向,等着你们笑着回来,告诉他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可他又等了很久。
久到天边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变成了沉沉的灰烬色,久到他的腿都站麻了,才终于看见一个蹒跚的身影从风雪里走来。
是你。
可只有你一个人。
你垂着脑袋,头盔已经不见了踪影,你的白发被风雪吹得凌乱。
你身上的铠甲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伍六七隐隐看见,你连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你身上笼罩着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悲哀,像墨汁滴进了清水里,瞬间染透了周遭的空气,压得伍六七喘不过气。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梅琳娜呢?
他想问,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不敢问,怕听到那个他不敢想的答案。
他只是快步走上前,轻轻握住了你冰凉的手,声音发颤:“师父……”
你像是被这声呼唤唤醒了,缓缓抬起头。
你的脸上溅着几点深色的血痕,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里面翻涌着的悲哀像要把人吞噬。
你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指尖冰凉,带着刺骨的寒意。
没等他说话,你忽然手底闪过丝丝金光,那耀眼的光芒笼罩住了他。
伍六七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瞬间被一股力量包裹,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圆桌厅堂的中央。
这里熟悉的篝火还在烧着,却比以前暗了许多,石墙上的旗帜耷拉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他猛地回头,却只看见传送印记消失的微光,你没有跟来。
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莉娅!”
他朝着印记消失的方向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不知道梅琳娜遭遇了什么,更不知道这漫天的火光和圆桌厅堂里的焦味意味着什么。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得像一场噩梦,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恩雅婆婆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背对着篝火,身影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她静静地看着厅堂里摇摇欲坠的梁柱,看着墙壁上蔓延的焦痕,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她注意到了伍六七,也注意到了他身边空无一人。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干枯的嗓音带着沙哑,轻轻唤他:“阿柒,过来。”
——
伍六七再有等到你的身影,你把他抛弃了。
篝火的火苗缩成一团,勉强舔着柴薪,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焦黑的石墙上,像片随时会被风卷走的枯叶。
他已经离开圆桌了。
恩雅婆婆在失去生命之前,将事情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这是一场注定的悲剧。
总要有人在这条路上牺牲。
但那个人并不是你,你的作用只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恢复以往的秩序,成为所有人心目中的“艾尔登之王”。
交界地的天空还蒙着层灰。黄金树燃烧后的灰烬像细雪般飘着,落在他肩头,冷得像你最后摸他脑袋时的指尖。
他踏上了寻找你的路。
最后的最后,他回到了他第一次遇见你的地方,幽蓝花海。
现在的那座小坟包上,开满了朵朵蓝铃花。
风卷起几片花瓣,落在他手背上,像你以前揉他头发时落下的碎叶。
他好想你,他想你能回来。
——
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住了暂停键。
飞散在空中的蓝铃花瓣悬在半寸高处,黄金树燃烧后的灰烬凝成细小的灰点,连风都停在了拂过草叶的瞬间,整个世界僵成了一幅失焦的画。
伍六七刚蹲在小坟前没片刻,只觉眼前的光影忽然开始扭曲。
就像水面被搅乱,远处的花海轮廓变得模糊,近处的草叶边缘渗出细碎的重影。
这是他从未见过这种景象,他心脏猛地一缩,连忙攥紧手中的银剑站起身。
剑鞘上还沾着一点浑浊的泥土,此刻却像灌了铅般沉,他锐利地扫过四周,空荡的花海静得可怕,只有扭曲的空气在眼前晃得人发晕。
“谁?”
他低喝一声。
他不能出事。
他还没找到你。
一些念头像野草般在他的心里疯长,可是他的身体却越来越沉,眼前的扭曲光影骤然炸开一片白。
伍六七只觉得天旋地转,握着剑的手一松,银剑“当啷”落地,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噼里啪啦——”
柴火燃烧的脆响钻入耳膜,带着暖意的光落在伍六七的脸上。
他睫毛颤了颤,挣扎着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先映出跳动的篝火,橘红色的火光舔着柴薪,将周遭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松软的草堆,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篝火混着草木灰的味道。
这里是……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一道声音从身旁响起,低缓带着点刚醒的沙哑,却像惊雷般炸在他耳边:“醒了?”
伍六七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侧过头,只见你安安稳稳地坐在篝火旁,手里正拿着根树枝拨弄火堆,火星子随着你的动作簌簌往上跳。
你的脸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是莉娅。
他几乎是本能地朝你扑过去,膝盖磕在草堆上也没顾上疼,整个人就这样撞进你怀里。
你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轻轻抬起手,回抱住了他。
你的怀抱还是带着点凉意,铠甲蹭着他的脸颊,可掌心落在他后背的温度,却烫得像要烧进骨头里。
伍六七埋在你肩窝,身体微微颤抖。
是梦吗?
刚才在幽蓝花海看到的小坟包,烧尽的黄金树,空无一人的圆桌厅堂……
那些画面还在眼前晃,可怀里真实的触感,耳边你平稳的呼吸声,又实在得让他心慌。
他不敢问,也不敢睁眼,怕一开口,这一切就像泡沫般碎了。
“怎么了?”
你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里带着点疑惑。
伍六七这才慢慢从你怀里抬起头,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底的湿意压下去,然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还有点闷。
“没事。”
他笑着,视线却忍不住扫过四周。
这里是片林间空地,不远处拴着托雷特,灵马正低头啃着草,尾巴轻轻甩着。
篝火旁放着两个水壶,还有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等等!
这分明是他们当初准备前往王城罗德尔时,歇脚的那个小树林!
在伍六七正愣神间,托雷特那边传来动静。
梅琳娜从灵马旁站起身,兜帽滑落,露出苍白的脸,她走到篝火边,目光落在你身上,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语气:“莉娅,前面就是王城的入口了……”
伍六七的心提了起来,他记得这段对话。
等你们进入王城,才会发现你们无法进入黄金树内。
这时梅琳娜才引出接下来的路,让你们前往巨人山顶,完成她的使命。
他盯着你,看见你拨弄火堆的手停了停,以为你会像上次一样,沉默片刻后点头说“知道了”。
可你却忽然抬起头,打断了梅琳娜的话。
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伍六七从未听过的冰冷,像淬了霜:“不了。”
梅琳娜愣住了,伍六七也愣住了。
你放下树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视线掠过伍六七,又落回梅琳娜身上:“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先不进王城了。”
“师父?”伍六七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为什么?
为什么你说的话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
上次你明明没有犹豫,甚至还摸了摸他的头说“阿柒,接下来的路可能有点难走。”
他暗暗攥紧了手,掌心的汗浸湿了布料。
他抬起头,看着你的背影,忽然鼓起勇气开口:“师父,我们要去做什么?我跟你一起。”
你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刚才对梅琳娜的冰冷褪去了些,眼底闪过点柔和:“去个地方。”
——
最开始的伍六七并不知道时间为什么会再次重来。
他只当是神明垂怜,给了他再一次守在你身边的机会,哪怕你拒绝梅琳娜时的冰冷让他陌生,他也只当是你有了别的打算。
他小心翼翼地跟着你,怕这幻觉般的重逢碎在指尖。
直到你们去了王城下水道的最低处。
他看见你褪去了身上全部的衣物,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没等他反应过来,梅琳娜也在此刻寻找了过来。
她大概是猜到了什么,脸色非常不好。
就在这时候,你缓缓从门内蹒跚地走了出来。
梅琳娜的眉头猛地拧起,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果然……”
她的火气彻底上来了,她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雪山的风,“你居然受赐了癫火。”
你终于抬眼,笑了笑,那笑容却让伍六七心里发寒:“与你无关。”
“冥顽不灵!”
梅琳娜猛地后退一步,看你的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如果你真的成为了混沌之王,我会亲自为你送上命定之死。”
伍六七僵在原地,浑身的血仿佛都凉透了。
癫火。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进他耳朵里。
他想起之前在圆桌厅堂听恩雅婆婆提过,那是来自黑暗深处的禁忌力量,是能吞噬一切,让世界归于混沌的疯狂之火。
他从未想过,你会去触碰这种东西。
他下意识地看向你。
你刚从那扇沉重大门后走出,身上的衣物还没完全穿好,裸露的肩颈和手臂上,爬着几道诡异的红痕。
像活物般跳动的,带着灼热感的赤红,从你的脖颈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衣襟里,像某种不祥的烙印。
你的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甚至还带着点病态的笑意。
那笑容落在伍六七眼里,让他感受到了一些窒息。
“你不明白吗?这只会让你变成和那疯子一样的怪物,让整个交界地跟着你一起坠入混沌!”
“那又如何?”
你嗤笑一声,抬手摸了摸肩颈的红痕,指尖划过的地方,红痕似乎更亮了些,“黄金树的律法已经腐朽了,烧它也好,毁它也罢,总要有人来结束这一切。”
“用癫火?!”梅琳娜提高了声音,“那是毁灭!不是结束!”
你没再理她,似乎不想与她再做争执。
梅琳娜不明白你为何会突然转变。
她也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癫火的。
她藏了许久的秘密,没曾想过会被你知晓。
梅琳娜看着你这副不听劝解的模样,像是彻底死了心一般。
她后退两步,最后看向你的眼神里,只剩冰冷的决绝:“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衣摆扫过地上的积水,溅起冰冷的水花,像从未认识过你。
下水道里只剩下你和伍六七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癫火的灼热气息。
伍六七终于找回了力气,他几步冲到你面前,攥住你的手腕,他碰到你皮肤的瞬间,只觉得烫得惊人,那红痕下仿佛真的有火在烧。
“师父,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没有回答他,或许,你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吧。
你轻轻挣开他的手,动作很轻,却让他觉得手里空落落的。
你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快得像是一种错觉,随即又被别的情绪所覆盖,“阿柒,你走吧,别跟着我了。”
“我不走!”伍六七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你别想丢下我一个人了。”
你最终没有能甩开伍六七,还是把他带在了你的身边。
——
从那之后,伍六七的噩梦便开始了。
你总是会毫无征兆地在他的面前自尽。
每一次,伍六七都像被人狠狠攥住心脏,疼得连呼吸都发颤。
他扑过去抓,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虚空,那些光点落在他手背上,烫得像你肩颈的红痕,又凉得像雪山的风。
然后是熟悉的眩晕感。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花海的蓝、王城的灰、下水道的湿冷都揉成一团,再重新铺开。
他又回到了某个起点。
或许是梅琳娜还没转身的下水道,或许是你们坐在篝火旁,你正低头给他画剑招图谱。
他不是傻子。
他这才知道,不是时间自己会重来,而是你在利用自己的死亡去回溯时间。
你在用自己的命,一次次把一切拨回某个节点。
你无法面对朋友的死亡,只能通过不断的回溯,寻找能够让他们存活下来的道路。
伍六七发现,其他人在被回溯过后,是没有任何记忆的。
连你也是这么认为的,要不然你也不会很果断地死在他的眼前。
除了他,没人记得你重复的死亡。
他开始变得麻木,他开始变得怨恨。
“师父,真的值得吗?”
他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在你的身后开口。
“什么?”
风有点大,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你只能再次询问。
伍六七没有出声了。
他不明白你的偏执,但正是你这份独特的情感,他才会对你着迷。
可也因为你始终放不下的执念,导致你将自己的性命一点也不看重。
他无法拯救早已支离破碎的你。
只能一次又一次,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记忆也被洗净。
他受够了。
在你一次又一次的回溯中,他也开始渐渐磨练自己,将每一个战技的招式学得彻彻底底,他收敛着自己,以防被你看出他与以往的不同之处。
他独自一人找到了梅丽娜。
“你的体内封印着狩猎女王。”
他开口就给了梅琳娜一个重击。
“你!”
梅琳娜猛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她抬眼看向伍六七,那双总是覆着一层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炸开了明显的惊惶,随即又被极快压下去,只剩沉沉的戒备:“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伍六七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身后是王城断壁外翻涌的灰云,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响。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他语气很淡,但又十分坚定。
他要主动出击。
你想拯救所有人。
而他——
要拯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