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直视的逆井同学》画客

15、第 15 章 没有失踪的

　　因为无法看清真相，于是对顺境生起贪爱，对逆境生起嗔恨。
　　此谓愚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尸体简直是随处可见，死状不同，仅有的共通之处就是惨烈。

　　忧太……
　　我心里焦急得不行，匆匆迈过一具拦路的尸体，三阶楼梯并作一阶向上跑。

　　“里香！”
　　在爬到第四层时，空气中漂浮出熟悉的字眼，我流着泪，忍不住大喊出声。

　　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仿佛在回应我。

　　“……莲……救救……”
　　隔着墙壁，里香的声音若隐若现。

　　转过拐角，进入楼层的我，看着眼前的景象，几乎要疯掉了。

　　狗卷同学、真希同学都已经倒下。一个胸口一大滩血渍、一个右臂扭曲成麻绳状，仅从微弱起伏的胸口判断出人还活着。
　　周围碎石遍布，仍旧纠缠着在一起的战斗时不时扬起尘土、将周围建筑破坏得更加彻底。

　　“乙骨！马上醒过来啊你这个混蛋——”熊猫躲过一记攻击，怒吼着挥出一拳，速度之快在空气中打出呼啸声。

　　可惜仍旧被里香轻松拦截下，即便看咒灵的姿态并不算十分情愿，但作为控制者的乙骨忧太所下的命令密集又坚决，于是她的攻击也就愈发凶狠起来。

　　熊猫咬牙格挡，结果被汹涌的咒力直接拍飞，狠狠砸在墙上形成一个巨大的蛛网。
　　这一下的重击将咒力所形成的防护都直接击破，雪白的棉花从破口处洋洋洒洒、滚落在地变成了尘土色。

　　“忧太——！！！”
　　这样下去、、这样下去的话，忧太的死刑一定会被总监会的高层强制执行的，连五条老师都保不住。

　　“不要靠近、莲。”熊猫强撑着瘪下去的身体想要起身阻止我，但无力地只能歪斜在墙角。

　　忧太跪坐在地上，垂着头。
　　血从伤口中溢出、流经倾斜的刀面、积蓄在刀柄上。

　　啪嗒。
　　砸落在已经变得黑红一片的地面上。

　　他看起来意识全无，呼吸也是微不可闻，只有咒力源源不断被抽取用来控制里香。

　　我向着忧太冲过去，但里香冲过来，直接朝我发起了攻击。

　　这是第一次，里香对我攻击。
　　她看起来很痛苦，几乎是在嘶吼着求救：“莲……不、救救……莲、忧太！！”

　　救……怎么救？
　　反转术式我还没学会……为什么我还没学会？如果我会了能像教父那样，就有办法救大家了……

　　可是我不会，我也不清楚大家能不能撑到支援到来、送到家入医生的那刻。

　　“术式顺转——”
　　为什么跟着教父的时候不好好学？

　　咒词咏唱：【降临】【饮光】【无量妙土】
　　“摄。”

　　周围漂浮的字被我一瞬间抽取，跳动着联合我身体内的咒力、在身前组成一道由字符组成的黑色屏障，勉强承受住里香的一击后迅速破碎散开。
　　但这已经是我全力了。

　　下一击到来时我只能狼狈躲开，完全没有余力再去抵挡，更别提接近忧太了。
　　再这样下去……
　　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什么忙、什么忙都帮不上——

　　“术式、咳咳……”
　　以我目前掌控的咒力根本不足以发动，但是。

　　大家、大家要死掉了啊……
　　我的幸福……幸福啊、全部都要死掉了。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忍受着内脏搅碎的痛苦，我将声音硬生生连着血沫一起挤出了喉咙：
　　“【降临】【遣除】【万法皆我】、”

　　我深吸一口气，浮荡的气流将额前刘海全部吹开，双目死死望着跪坐着的人。
　　“术式反转·蔽。”

　　“等等——”熊猫直觉性不好，拖着身体在地上爬行，但速度完全来不及阻止我的咒术发动。

　　像是心脏的猛然抨击，‘咚’地一声以我为中心向四周荡开足以被视线捕捉到的透明圆弧。
　　如月光清晖拂过，所有的漆黑咒力显现出的文字在这样温柔的力度下被点燃、然后由一点迅速沾染至全部、被灼烧得灰飞烟灭，仅留下一点透明的氤氲上浮。

　　被波及到的里香发出刺耳的一声尖叫后，气息奄奄地砸落在地，发出沉闷一声响。

　　所有咒力都成为了术式反转下的目标，包括熊猫，彻底动弹不得，连话都讲不出，只留下一双还亮晶晶的豆豆眼看着战况。
　　这到底是什么啊莲……
　　这样的咒术、这样的规格、、简直闻所未闻……

　　我终于接近了忧太。

　　每个毛孔都在渗血，好在深色的校服染了血也不是很能看出来。
　　只是……有点重、有点累。

　　我也慢慢跪坐下来。
　　血完全止不住，身体已经无法站立，好像、好像要死掉了。
　　就这么死掉了、么？

　　“忧太。”我虚弱地抬手，抚摸上他的脸。

　　血泊中心的忧太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了头。

　　与此同时，奇怪的黑纹在他脸上显现，还有眼下、出现了一对细缝。

　　原本在我咒术下变得微弱的咒力，翻涌着又变成无尽的深海，直接从乙骨忧太身体里溢出来、将我包裹进去。

　　糟糕了……大糟糕了啊……
　　熊猫简直面如土色，觉得今天绝对要团灭了。

　　眼下的细缝睁开后，一双暗红色的瞳孔出现，连带着属于忧太的一双眼睛、与我对视。

　　乙骨忧太、不，两面宿傩扯开嘲讽又残暴的笑：“没想到千年后睁眼就是精彩的好戏，真是狼狈啊，莲。”

　　我张了张嘴，先于声音涌出的是带着内脏碎片的脓血：“咳。”

　　“这具身体、啧，还能坚持个一刻钟，不过咒力不错。”两面宿傩毫不掩饰他的恶意，随意弹了弹没入身体、只留刀柄在外的刀。
　　“嘛，难得出来一次，干脆大闹一场好了。”

　　两面宿傩制成特级咒物的手指无法摧毁、且带有剧毒。
　　只有特定为成为两面宿傩受肉|体而生虎杖悠仁，才有资格去吞下手指。

　　而其他人吞下，只有被剧毒腐蚀得渣都不剩的下场……

　　不。
　　粘稠的血将我的额发打湿，变成一簇簇向下不断滴落着。

　　我没有收回手，感受着相触间微凉的温度。
　　终于成功发声：“……领域展开、唔、、”

　　扑哧——

　　熊猫瞪大了眼睛。

　　两面宿傩以手为刃，浓厚的咒力裹挟着、刺入皮肤简直轻而易举，如切开豆腐一般直直插入我的胸膛。

　　“不错的触感。”两面宿傩兴奋地凑近，几乎与我面贴面，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来，莲，继续。”
　　他的手在我身体里搅动、目标明确地握住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

　　血不断溢出嘴角，但我没有犹豫：“领域展开·无尽终焉。”

　　【■■说：“无尽终焉——亵渎时间的洪流，将终结定格为永恒蔓延的虚无……”
　　祂笑眯眯看着我：“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被扯出胸口的心脏，它还在活泼地跳动着。五颜六色的光纤自它内部向外不断延展着钻出，如同被孵化的海葵般在水中荡漾扩大。
　　动作优雅又轻盈，颜色艳丽又斑驳。

　　它们朝着四面八方扑去，源源不断的光纤们欢欣鼓舞地钻进缝隙、迈过门窗、转入楼道。它们将所有东西都包裹入，有生命的和无生命的，所有事物都无法抗拒地被裹挟。

　　彼此碰撞时还会发出声音。
　　嘻嘻，嘻嘻。

　　六层楼高的复试居民楼，开始溢出光纤，顺着楼层表面盘旋扭曲而上，最后在楼顶聚拢合并成为一栋方形的茧，反射出令人炫目的光。

　　不远处的真人和日车宽见看着这瞬发而成的一幕。

　　真人吹了个口哨：“大场面～”
　　他拍拍日车宽见，友好地道别：“那么，我就先走了，日后再会哦宽见。”

　　轻浮、强大且自来熟的咒灵。
　　日车宽见看着对方变成小猫一跃而走的身影，拨通了电话：“摩西摩西，这里是日车宽见。”

　　——

　　虽然整栋楼被包裹，好在并不是严丝合缝的封锁状态。于是等夏油杰接管现场时，伤者和死者已经开始陆续抬出了。

　　家入硝子简单给乙骨忧太做完止血，然后输入反转术式：“真是命大，被吞噬了两面宿傩手指的咒灵附身，居然还能活。”
　　夏油杰无奈：“这话说得也太具有歧义了……”明明是关心，偏偏说出口更像是挑衅。

　　早川梅拿着一叠报告进来：“逆井莲失踪了，整栋楼搜索没找到。”

　　夏油杰紧皱眉，接过报告：“也不知道潘达到了咒术高专了没，先给夜蛾校长打个电话。”
　　作为事件在场唯一一个意识清醒的生物，熊猫应该目睹了全过程。

　　翻了几页粗略判断了下，夏油杰顿了顿，还是拿出了手机：“我联系悟。”
　　这样明显有人为痕迹的、导致学生们差点全部玩完的事，只希望悟听完后不要暴怒——

　　当然是不可能的。

　　看见没有缠绷带，就这么展露出六眼下车过来的五条悟的时刻，夏油杰就知道事情要遭。

　　“主要还是因为那孩子的术式吧，可以看见咒力所现的文字什么的……估计去总监会那次知道了很多不得了的信息呢。”家入硝子一针见血。

　　求求你别添乱了。
　　夏油杰心累，先安抚道：“这件事之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莲的安全。潘达说莲展开领域后他就彻底失去意识了，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到“尸”一字时，他勉强压下心底泛起的杀意和不适，继续说了下去：“交给你了，悟。”

　　五条悟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先环视了一圈被光纤包裹的大楼。
　　走进后，他伸手摸了摸：“温热的。”

　　而且还在呼吸般伸缩着。

　　所以说，这些东西都是活着……的。
　　“真是、给了五条老师一个大惊喜啊，莲同学。”五条悟勾起丰润晶亮的唇，直接迈步走上了被清理出来的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