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直视的逆井同学》画客

14、第 14 章 没有普通的

　　从宴席开始落下的第一刀开始，我的记忆就变得混沌。
　　大部分回忆都靠出院后教父的转述才能补全。

　　不过依照当时教父带笑的语气，我觉得这样的结局并不算很糟糕。
　　成功实现了愿望的大家呀……带着永恒回归了极乐之境。
　　是幸福的结局哦。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所谓没能抓捕归案、在外隐藏逃窜的核心教徒们，其实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日车宽见叹了口气，看向夏油杰：“我记得，咒术届的规定是术师不能对普通人动手吧。”

　　夏油杰轻描淡写把录音笔放回口袋：“是吗？但是万世极乐教的教徒们很难归于普通人吧，通过吞噬术师的血肉获得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啊，这样看来，莲可是立下了大功哦，解决了一批令咒术届苦恼的诅咒师团伙。”
　　三言两语，便给案子定下了结论。

　　夏油杰与日车宽见对视着，黛紫色瞳孔冷如深渊：“普通人，确实一直都享受着咒术师的保护呢。”
　　猴子。

　　“……我明白了。”日车宽见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我，“这样的事对外最好不要宣发，毕竟万世极乐教的案件已经结束了。”
　　即便还有疑点又如何，依照霓虹的案件数量和警力，根本不会再回头看一眼这注定在档案室落灰的案件。

　　只要明面上能过去，大家便会默契地选择跳过、保持沉默。
　　所谓霓虹特产——读空气。

　　我乖乖地点头：“好、好的。”

　　“那么，请容许我问最后一个问题。”日车宽见变换了一下坐姿，正坐着、语气平淡：“你——”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日车宽见即将说出口的话语。

　　夏油杰做了个暂停手势，掏出手机：“摩西摩西？”

　　“夏油总监督役！忌库、东京咒术高专被敌人入侵了！天元大人所看管的忌库也遭到了洗劫！！”
　　平地惊雷。

　　夏油杰紧皱眉头：“我马上回来。”

　　忌库……
　　我想了想教父手下可用的人。

　　唔、应该是里梅和几个诅咒师。
　　咒灵方暂且不会让他们出手，提前将‘特级咒灵已产生智慧’这样的关键信息暴露给五条老师，对漏瑚之后的行动会很不利的。

　　“附近有一位二级可以抽调过来，如果你们的任务出现什么意外状况，直接呼叫外援。”放下手机，夏油杰揉了揉眉心，仍旧语气温和：“关于天元的事，谢谢你的提醒，莲。”
　　悟刚好出差，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某个偶像自杀的案件、导致社会负面情绪激增，咒灵数量大增到每个咒术师手上的任务就没断过……
　　高专内真正能算得上战斗力的只有夜蛾校长、、该死。

　　我眨了眨眼，乖巧点头：“路上小心，夏油先生。”

　　咔哒。
　　安静的室内只剩下我和日车宽见先生。

　　日车宽见想要接上之前的话：“问题——”

　　我的手机电话响起。

　　日车宽见：。

　　我抱歉地双手合十，然后接通：“摩西摩西？”

　　“莲酱～”真人甜腻愉悦的声音传出。

　　我不确定地看了眼来电号码，是忧太的手机号没错：“真人？”

　　“喵喵～是我哦，这里是宫城县仙台市太白区茂庭台5丁目3番74号。”真人骑在墙头晃了晃腿，在阳光下闲适地眯起眼睛，“你的同期们、要死掉了哦，还有叫乙骨的讨厌人类，和里香酱直接失控啦。”
　　两指捏起的手机屏，已经碎到几乎看不清屏上任何的字了。
　　要摁出电话可真是难为他一个咒灵了，好在紧急联系人一键直出。

　　看着墙角死状惨烈的辅助监督，真人啧啧状似惋惜地摇头。
　　可怜～

　　挂断电话后，我手脚冰凉地起身：“抱歉日车先生，我要马上出门……抱歉！”

　　连口罩都来不及带上，我就要往门口方向冲去。

　　一只手摁住我，也止住了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日车宽见语气冷静沉着：“我负责开车，一起去。”

　　“可是……”关乎咒术事件，绝对不能将普通人擅自卷入。

　　日车宽见三两步上前，打开门道：“自从那次在医院……我就能看见一些东西了，其实也算不上完全的普通人吧。”
　　“跟上，我知道去目的地的近路。”

　　日车先生沉稳的姿态让我焦躁的心不由得安定，一路小跑着跟随他抵达停车场。
　　车子很快启动，速度飞快丝滑地窜入街道。

　　驾驶车的途中，日车宽见忍不住分神望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虽然还是没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想必今天也不可能问出来了。

　　但是他必须承认自己的在意，尤其是当得知自己的被选择是‘一开始就指定了’的时候。
　　三年前还没被彻底遗忘的记忆，翻涌着彻底浮上来，变得愈发清晰——

　　被纱布层层裹缠的面孔上，只剩下一双虹彩般漂亮又剔透的眼眸。

　　但是垂眸时、浓密纤长的睫毛能将其遮掩得只剩一点余彩被人捕捉，似乎很害怕与人对视上……
　　日车宽见表示了理解，毕竟经历过那样的事，能正常对话都算得上很坚强了。

　　他知道自己长相并不算讨喜，因此极力将声音变得和缓：“莲，我需要你的帮助，可以询问关于案件的一些事情吗？”

　　在触及对方小心抬眼的一瞬间，那短短不到一秒的对视，日车宽见明白了来时遇上的护士口中“很怪异的孩子……怪不得会被邪|教……”这样冒犯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铺面而来的、又仿佛从心底里钻出的厌恶感。

　　像是生来就令人讨厌的存在。

　　被上帝咬到至腐败的苹果。

　　“要……”慢吞吞的声音懦弱又可怜地从绷带下发出，“喝血。”
　　没听懂的日车宽见想要询问，结果看见对方抬起手，依旧被裹满绷带的指尖上，一滴血就这么凝结出，将落未落地垂挂在枝梢末端。
　　鲜红得如同一颗宝石。

　　喝血。
　　这两个字被赋予了魔力般，在日车宽见的脑子里开始游荡。

　　整个病房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声音都被隔离在一门之外。
　　他则看着那颗血珠，怔怔地看着。

　　然后单膝跪倒在地，以绝对不符合他日常行为性格的姿态、靠近对方。
　　苍白的绷带消失不见，血管肌理所纠缠出的枝条上，开满了簌簌抖动的花苞，柔软花瓣间不断的摩挲，向来者散发出欢欣鼓舞的馥郁香气。

　　喝吧喝吧。
　　游荡的字眼喃喃着，如情人缠绵。

　　梳着背头、仅有额前落下几根碎发的男人低头，含住了尖端绽放的那朵花，将花蕊咬进唇齿。
　　好甜。

　　在那之后，他脑子一团浆糊地将所有问题问完，又跌跌撞撞离开了医院。
　　开车回家的路上，随着时间的流逝，世界仿佛在一层层被揭开轻纱。

　　啵——

　　于是他便看见了，现在已经知道官方名称的东西：咒灵。
　　各种各样的，长相丑陋的咒灵在大街上游窜，但所有人却视而不见。

　　当然，最开始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终于疯了。

　　但随后很快大脑将医院发生的、难以被启齿的事与目前状况联系起来，一切便清晰明了。

　　要命。
　　自己是不是无意中闯进了什么要命的片场？

　　这算什么？神明对路人a的恩赐么？

　　但是路人a果然只是路人a，除了这次的突发事件后，他平平无奇地完成了案件委托，平平无奇地继续律师生涯，平平无奇地看着怪物、喝着咖啡。
　　直到现在。

　　降下的帐已经摇摇欲坠了，看得出提供咒力来源的主人糟糕的状况。

　　完全一副人类外形的咒灵忽略一堆诡异的缝合线，甚至有着能得到社会公认的好相貌。
　　看见下车的我，真人眼睛一亮，换姿势改骑为坐，朝着我的方向歪头撒娇：

　　“莲酱好慢哦～”
　　一双鸳鸯眼自然地掠过我身边的日车宽见，含着盈盈跳动的光。
　　“可以提供一个小情报，是比花御还要厉害的精神系咒灵哦，毕竟吞了两面宿傩的手指嘛。差点我也要出不来了呢。”

　　他孩子气地鼓起脸，很是不满：“莲酱要为我报仇！”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帐消失了。

　　“诶？”
　　我的心脏重重地沉下。

　　“是乙骨设下的帐。”真人笑起来，稚气又充满恶意，“要死掉了诶，连简单的帐都撑不起了。”

　　忧太——！
　　本能快过所有思考，我直接向咒力集中的中心方向冲了过去。

　　“真是的。”
　　看着消失在视线内的背影，真人唉声叹气举起手结印：“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漫不经心扫过因为他的视线而灵魂紧张紧绷的日车宽见，真人顿住，然后弯眼成月牙：“刚才居然没察觉到。恶心、不，可爱的人类，你很有意思哦～”

　　——

　　档案记录（s级）
　　2017年4月，宫城县仙台市太白区茂庭台一栋民居出现特级假象咒灵【愚痴】，因其特殊咒术致其咒胎时期未被察觉。仅因超出正常浓度的咒力被【窗】观测，误判仅为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派遣五位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学生进行调查回收。
　　完成孵化的咒灵展开生得领域，纳入半径范围14米整栋居民楼的普通人，以及所排遣的五名学生和一名辅助监督。
　　普通人全灭，辅助监督死亡，三名学生濒死；一名，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