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无期》小川西西

6、逼供，周一见

　　第二天放学的铃声，对许乐遥而言，像一道催命符。赵小佳早已摩拳擦掌，目标明确——“逼供”宋与廷。她一手拉着动作磨蹭的许乐遥，一手拽着刘畅，几乎是拖着两人冲出了学校。

　　“快点快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赵小佳压低声音，兴奋又急切，“乐遥，你别怂啊！他路杨都敢说‘我期待’了，咱们问清楚怎么了？总好过你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被他那些小动作吊着强吧？再说了，他要是没意思，也别影响你啊，初三了哎！”

　　许乐遥的心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扑通扑通乱撞，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下意识地用手反复梳理着额前那层厚厚的刘海。

　　“可是……万一被路杨本人撞见怎么办？多尴尬啊……”她声音紧张地发颤，脸颊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撞见就撞见！”赵小佳斩钉截铁，“正好看看他什么反应！畅，你说是不是？”

　　刘畅看着许乐遥紧张得样子，忍不住笑了，拍拍她的肩：“小佳说得有道理，乐遥。与其你自己心里七上八下，不如……问个清楚。放心，有我们呢。”

　　三个女孩提前埋伏在离校门不远、靠近小卖部的一个路口。几棵高大的杨树投下斑驳的光影，已经是秋天了，随便一阵小风，就吹得人脊背发凉。金黄的树叶在风中掉落，踩在脚下依旧能发出熟悉的“沙沙”声，像在窃窃私语。

　　许乐遥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自己鞋尖上。

　　目标很快出现。路杨和宋与廷并肩走出校门，宋与廷依旧是大嗓门，咬着冰棍儿，边走边比划着什么，路杨则显得安静许多，侧耳听着。路杨的校服随意地敞着拉链，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领口，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清爽少年气。

　　就在他们经过小卖部门口时，路杨脚步一顿，对宋与廷说了句什么。距离稍远，许乐遥她们听不清，只见宋与廷点点头，路杨便转身走进了小卖部。

　　“机会来了！”赵小佳眼睛一亮，低呼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手一个，拉着许乐遥和刘畅就冲了上去！

　　宋与廷刚把手里最后一口冰棍咬掉，棍子还没来得及扔，就被三个女生“堵”在了杨树下。他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脸上瞬间浮起看好戏的笑容，慢悠悠地把冰棍棍精准地投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

　　“哟呵！三位女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拦路打劫？”宋与廷双手插进裤兜，微微歪着头，语调轻松调侃。

　　赵小佳深吸一口气，双手叉腰，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圆溜溜的眼睛锁定宋与廷：“宋与廷！少贫嘴！今天你必须老实交代！”

　　宋与廷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说！路杨，他是不是对我们乐遥有意思？”

　　刘畅虽然没说话，但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无声地传递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讯号。

　　许乐遥则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扒拉额前的刘海，另一只手则把书包带子绕得死紧，指节发白。

　　宋与廷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又理所当然的事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甚至还夸张地用手背蹭了蹭笑出来的眼泪。

　　“哈？”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诧异，“就这事儿啊？”他摊开手，表情是十足的“这不是明摆着吗”。
　　“路杨喜欢许乐遥啊！”宋与廷的声音清晰、响亮，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们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轰——！

　　许乐遥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瞬间一片空白。宋与廷那轻飘飘又理所当然的“路杨喜欢许乐遥啊”几个字，像带着回音特效，在她嗡嗡作响的脑海里无限循环。

　　赵小佳彻底石化了。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宋与廷。她设想过宋与廷可能会打哈哈，可能会暗示，甚至可能否认，但绝没料到是如此直接、如此笃定、如此……“全校皆知”般的宣告！冲击力之大，让她大脑也短暂宕机。

　　刘畅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她比赵小佳更敏锐，心里早有七八分猜测，但此刻被路杨最好的朋友用如此直白、毫不避讳的语气当面证实，那份冲击力还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宋与廷又补了一句，“上课老跟你借书，他那语文书还天天忘带啊？骗鬼呢！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没事就看你，踢着球呢，你一路过就开始往你这边看……这还不够啊？”他掰着手指头数，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就在空气中弥漫着震惊、羞窘和无声尖叫的复杂氛围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卖部方向快步走来。路杨手里拿着两瓶水，远远就看到三个女生围着宋与廷，而许乐遥低着头，小小的身影缩在中间，看不清表情。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下的步伐明显加快。

　　“聊什么呢？”路杨的声音传来，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清朗。但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许乐遥低垂的脑袋上，停留了一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宋与廷看到路杨过来，立刻嘿嘿一笑，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你猜啊！”他接过路杨递过来的水，拧开灌了一大口，眼神瞟向赵小佳和刘畅，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许乐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侧过脸瞟了路杨一眼，赶快又扭头看向别处。

　　尴尬得要死！

　　路杨的目光扫过许乐遥通红的耳根，又掠过赵小佳和刘畅脸上那还未完全褪去的震惊和古怪表情，最后定格在宋与廷掩饰不住坏笑的脸上。电光火石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他面上又恢复了那份惯有的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走了。”路杨对宋与廷说了一句，转身准备离开。

　　赵小佳和刘畅还处在巨大的信息冲击中，一时忘了反应。许乐遥终于鼓起一点点勇气，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却只看到路杨挺拔的背影。

　　就在她们以为他就要这样离开时，走出几步的路杨却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他非常自然地转过身，目光越过赵小佳和刘畅，精准地落在故意磨磨蹭蹭落在最后的许乐遥身上。

　　夕阳的余晖勾勒着少年俊朗的侧脸。他抬起手，朝着她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周一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许乐遥的耳中。

　　赵小佳和刘畅又惊喜又兴奋。“太震惊了！”“太劲爆了！”

　　许乐遥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她的眼前，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那个画面——夕阳熔金，少年挺拔的身影逆着光，带着令人心悸的温柔，穿过人群，精准地看向她，朝她轻轻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