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研究院实习日志》乔为微

23、公主塔

　　这一晚，长亭又做噩梦了，后背全是冷汗。

　　她打开窗户，吹着凉风意识清醒了许多，却意外发现古堡的不远处，有一座泛着蓝色光晕的建筑物。一二三四……有九层，像是一座宝塔的形状。

　　“那是什么？”

　　长亭左右看了看，发现今晚守卫稀松，比往日少了一倍，决定再次冒险一探究竟。

　　隐入夜色，踩着重明箭羽飞到建筑物旁边，走近了才看出来：这是一座中世纪风格的公主塔。

　　直觉告诉她，埃琳娜很可能就被关在这里。

　　长亭翻窗而入，贴着墙角一步一步摸进去，里面连盏油灯都没有，黑漆漆的。那蓝色的光又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呢？

　　一阵小女孩儿的歌声打破了公主塔的宁静，在这静悄悄的夜色里显得分外瘆人，长亭脑子里回想无数个童谣谋杀案，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正想离开这个不祥之地，蓝色灵体再次出现在了长亭身后。

　　“长亭！”多日不见的埃琳娜，看到长亭十分激动，立马扑了上来。

　　古堡里没有人能看得到她，除了长亭。

　　小孩子总归是受不住孤独的，一个人在古堡的公主塔里游荡了几百年，没有人陪她说话，也没有人陪她玩。

　　殊不知，今晚的意外就是一场阴谋。

　　弗朗西斯柯特意削减了守卫，就是为了让长亭主动走进公主塔，长亭和埃琳娜的相遇实非偶然。

　　还没等长亭来得及问埃琳娜公主塔的由来，小女孩儿的歌声再次响起，埃琳娜听到歌声害怕得躲了起来，抱着长亭不撒手。

　　长亭原本以为那歌声是埃琳娜唱的，现在看来并不是。

　　“有人在装神弄鬼。”

　　蓝色光芒越盛，埃琳娜的灵体越淡，似乎在汲取埃琳娜的魂魄，长亭怕埃琳娜再次消失，犹豫再三拿出了晋垒送给她的陶埙。

　　以音制音，是长亭现下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古朴空灵的埙，如流水般倾泻而出，诡异的歌声在陶埙的音律下消弭了不少，埃琳娜的害怕也减弱了不少。

　　歌声戛然而止，就像刚才突然出现的那样。

　　长亭想趁机把埃琳娜带出公主塔，怎料刚打开公主塔的大门，弗朗西斯柯就带着人堵住了她们，穿着黑色盔甲的守卫们将她们团团围住。

　　“果然，你能看得见埃琳娜。”弗朗西斯柯笑得很诡异。

　　长亭下意识用身体挡住埃琳娜，但又想到除了自己并没有人看得到埃琳娜，觉得很讽刺。

　　她怕不是被人做局了吧！

　　弗朗西斯柯布下天罗地网，催动孟极棍的强大异能，白色的半球形将长亭和埃琳娜完全罩住，长亭试图闯出去都被阵法弹了回来。

　　只见弗朗西斯柯拿出一只流体瓶，晶莹剔透的，摇晃着瓶中的蓝色液体，每晃动一下埃琳娜的灵体就淡化一分。

　　巨大的痛苦让埃琳娜头痛欲裂，她觉得自己的灵体被剧烈撕扯，她不明白弗朗西斯柯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疯了，她会消失的！”长亭试图阻止弗朗西斯柯，情急之下朝他连射三箭，还好，重明箭羽能穿透这个阵法，只可惜并没有对弗朗西斯柯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别怕！埃琳娜，我给你找了一个全新的身体。”弗朗西斯柯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丝毫看不见埃琳娜的痛苦，哦他确实也看不到。

　　只有长亭能听得到埃琳娜痛哭的哀嚎，但无能为力。

　　“哥——不要！”

　　最后一丝灵体也被弗朗西斯柯收进流体瓶，埃琳娜彻底消失。

　　阵法之中独留长亭一个人。

　　弗朗西斯柯步步靠近，踏入天罗地网，拿着最后一针药剂，笑着走向长亭。

　　“乖，伊芙琳，很快就会没事的。”

　　巨大的痛苦再次降临到长亭身上，这次的剂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长亭的手指牢牢抓着地面，沙砾嵌进了指甲，都说十指连心，可她现在却感受不到手指的疼痛。

　　“疯子！”长亭几乎咬碎了牙齿，吐出这两个字，但不足以表达她的愤怒。

　　意识逐渐抽离，好像有一双巨大的手重新梳理了长亭的记忆，思绪混乱如乱麻，一片空白。

　　下一秒，便陷入了昏迷。

　　弗朗西斯柯抱起长亭，夜幕下颀长的身形衬得格外高大，长亭小小一只瑟缩在他的怀里，就像小时候的埃琳娜钻在他的怀里一样。

　　六百年了，他们已经分别了整整六百年。

　　现在的他，只想把埃琳娜的灵体注入到长亭的身体里，作为新的承载容器，让埃琳娜重获新生，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

　　毕生所求，不过如此。

　　埃琳娜的灵体全部被收进特制的流体瓶中，随着液体摇晃，闪耀着蓝色的光。她之所以会变成一抹游荡的灵体，要从中世纪那场惨无人道的绞杀说起。

　　弗朗西斯柯和埃琳娜，出生于美第奇家族最后的辉煌时期。他们的母亲——青玉，是一个中国人，也是孟极棍的传人。

　　彼时弗朗西斯柯刚刚成年，埃琳娜也还是个懵懂的孩子。

　　一场“灭巫行动”悄然兴起，从梵蒂冈快速席卷到了佛罗伦萨。

　　纵使他们的父亲尽力周旋，把母亲小心翼翼地藏在古堡里，不让他们出门，身怀异能的母亲还是被爱嚼舌根的女仆出卖了。

　　一帮举着火把的灭巫者闯进了古堡，砸坏了许多东西，也抢走了许多古董，这些都无所谓，但是他们抓走了母亲和妹妹。

　　弗朗西斯柯苦苦哀求，让他们不要带走母亲，求他们放过妹妹，那些人却义正言辞地说，母亲和妹妹是恶魔派来的女巫，如果美第奇家族要继续包庇她们，天神会降下惩罚。

　　所谓的天神，如果真的如此善恶不分，那也不是什么好的神。弗朗西斯柯抱住灭巫者的腿，不让他们走，挨了不少棍子，火把烧破了他的衣服，都是烟熏和烫伤的痕迹。

　　终于，父亲姗姗来迟，带着美第奇家族的长老们。

　　弗朗西斯柯以为自己等来了希望，当他像狗一样爬到父亲和长老身边，哀求他们救救母亲和妹妹，却被父亲一脚无情地踢开。

　　“她们不是你的母亲和妹妹，是女巫。”

　　冷冰冰的一句话断了弗朗西斯柯所有念想，他想不通：为什么原本如此爱母亲的父亲会突然倒戈？为什么连妹妹都要赶尽杀绝？妹妹也是美第奇家族的人啊！

　　眼睁睁看着，灭巫者把母亲和妹妹绑上了绞刑架，倒上了火油，火把点燃了一切，空气中弥漫的□□烧焦的气味，弗朗西斯柯忍不住吐了。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救不了母亲和妹妹。

　　青玉死前的最后一眼，看的不是无情的丈夫。她知道这个男人靠不住，只是没想到虎毒尚不食子，他居然连亲生骨肉都不放过。

　　青玉将最后的异能倾注到孟极棍上，留给了弗朗西斯柯，她希望这个孩子能勇敢地活下去。

　　只是，青玉低估了弗朗西斯柯的恨和执着。

　　那场火烧尽了青玉和埃琳娜母女的身体，却没有烧尽她们的灵体，弗朗西斯柯在青玉的古书上翻到了一个留住灵体的秘方，只要等到一具合适的身体，她们就可以死而复生。

　　但青玉的灵体消耗了太多，等不了上百年，最终还是消散了。

　　狂热的弗朗西斯柯把最后的希望都放在妹妹的灵体上，致力于研究改造身体容器的不明针剂，为了做临床试验，抓不同国家的流浪孤儿关在古堡的地下室里。

　　有些没有异能天赋的人，也被弗朗西斯柯改造成了异能者，这是实验过程中的意外之喜。

　　但是弗朗西斯柯很快发现，外国人的体质终究不同，就算能改造成异能者，也不如天生的异能者身体契合，于是他盯上了山海经研究院的成员。

　　这也是李鸿飞失踪的主要原因。

　　弗朗西斯柯遇到李鸿飞的时候堪称惊喜，这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异能承载容器，美中不足的就是李鸿飞是个中年男人，他不喜欢这具身体。

　　所以当弗朗西斯柯得知李鸿飞还有两个女儿的时候，他简直太高兴了！

　　本来他看中的是小女儿李云泥，她的年纪与埃琳娜相仿，应当是最适合的。只可惜中国的学校太难混进去了，他实在找不到机会引诱李云泥出来，而且她看上去也完全不知道异能的事。

　　于是，弗朗西斯柯转而从李长亭身上下手。

　　精心设计了一出戏，步步引诱长亭入局，弗朗西斯柯满意地看着长亭从一个异能局外人，到成功缔结神兽契约，再到现在被他改造成完美的异能容器，只差最后一步，他就可以让埃琳娜的灵体与长亭的身体彻底融合，创造出一个新的妹妹。

　　伊芙琳，多么美好的名字，寓意着生命的重启。

　　长亭醒来，已是多日以后。

　　沉默寡言的女仆如往常一样送来洗漱的热水和干净的衣裙，长亭麻木地坐着，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女仆牵着长亭的手来到古堡的餐桌上，弗朗西斯柯笑着迎接她，像极了一位有教养的绅士。

　　“早上好，伊芙琳！”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