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揿恪

13、对峙 医院走

　　医院走廊的长椅冰冷坚硬，罗锦坐着，指尖却比长椅更凉。他望着紧闭的病房门，门内是昏迷的父亲，门外是形同陌路的母亲，而身边，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开的罗毅。

　　罗毅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我去买点热水。”

　　罗锦点点头，目光依旧没离开那扇门。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仪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却衬得他心里越发空旷。母亲刚才那句“你不是我儿子了”像魔咒一样在耳边盘旋，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罗毅提着保温杯回来时，看到罗锦正对着墙壁发呆，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把温水递过去，轻声说：“喝点水，暖暖身子。”

　　罗锦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稍微缓过神来。他喝了一口水，声音哑得厉害：“哥，你说爸会不会……”

　　“别胡思乱想。”罗毅打断他，握住他的手，“医生说只是气急攻心引发的高血压，没有生命危险，好好休养就行。”

　　话虽如此，可谁都知道，父亲的病，根源在他们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开了，母亲走出来，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看到罗锦还坐在那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化作冷硬：“医生说你爸醒了，想见你哥。”

　　她刻意避开了罗锦，仿佛他是空气。

　　罗毅站起身：“我进去看看。”他看了罗锦一眼，眼神里满是安抚，“在这儿等我。”

　　罗锦点点头，看着罗毅走进病房，门再次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他低下头，手指用力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病房里，父亲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呼吸还有些急促。看到罗毅，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却没像上次那样暴怒，只是疲惫地闭上眼：“你还知道来。”

　　“爸，对不起。”罗毅走到床边，声音低沉，“让您生气了。”

　　“别叫我爸，我担不起。”父亲睁开眼，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我问你，你非要毁了锦锦吗？”

　　“爸，我是真心对锦锦好的。”罗毅认真地说，“我们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

　　“真心？”父亲冷笑一声，咳嗽了几声，“你们这种违背伦常的感情，也配叫真心？罗毅，你是哥哥，你就该有个哥哥的样子！你怎么能……”

　　“爸，感情的事，控制不住。”罗毅的声音有些艰涩，“我离开家的那六年，每天都在想锦锦。我努力赚钱，想给他最好的生活，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荒唐！”父亲气得胸口起伏，“你们是兄弟！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让街坊邻居知道了，我们罗家的脸往哪儿搁？”

　　“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不用在意别人怎么看。”

　　“你说得轻巧！”父亲瞪着他，“你让锦锦以后怎么办？他还没结婚，还没孩子，你想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吗？”

　　罗毅沉默了。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可他更不想失去罗锦。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放过锦锦。”父亲的声音软了些，带着一丝恳求，“他还年轻，路还长，不能就这么毁了。你走，你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出现在他面前，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罗毅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看着父亲苍老的脸，摇了摇头：“爸，对不起，我做不到。”

　　“你！”父亲气得说不出话，抓起旁边的水杯就朝他扔过去。水杯擦着罗毅的肩膀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母亲听到声音冲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片，急忙扶住父亲：“老头子，你别激动，医生说不能生气！”她转向罗毅，厉声说，“你给我出去！”

　　罗毅看着父亲气得发白的脸，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他更激动。他叹了口气：“爸，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走出病房，罗毅看到罗锦立刻站起来，眼里满是担忧：“爸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还在生气。”罗毅避开他的目光，不敢告诉他父亲刚才的话。

　　罗锦却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哥，爸是不是说什么了？”

　　“没有。”罗毅勉强笑了笑，“我们先回去吧，让爸好好休息。”

　　罗锦还想说什么，母亲从病房里走出来，冷冷地说：“你们走吧，以后别再来了。你爸需要静养，不想看到不该看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罗锦，像刀子一样。

　　罗锦的心沉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想再看看爸”，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说了也是徒劳。

　　两人默默走出医院，夜风格外凉，吹得人心里发寒。

　　“哥，我们真的做错了吗？”罗锦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罗毅，眼睛里满是迷茫。

　　罗毅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疼得厉害。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紧紧抱住：“没有错。锦锦，相信我，我们没有错。”

　　可他自己心里，却第一次有了一丝动摇。如果他们的感情，注定要让所有人都痛苦，那坚持下去，真的对吗？

　　接下来的几天，罗毅每天都会去医院看看父亲，却从不带罗锦去，怕刺激到父亲。母亲对他的态度依旧冷淡，但至少不再赶他走。

　　罗锦依旧每天上班，只是话更少了。他常常在午休时跑到医院附近，远远地看着病房的窗户，希望能看到父亲的身影，却又害怕被母亲发现。

　　这天，他又像往常一样站在医院对面的树下，远远地望着。突然，他看到母亲扶着父亲从住院部走出来，看样子是要去做检查。父亲的脸色好了些，但还是很虚弱。

　　罗锦下意识地想躲起来，却看到父亲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扶住父亲：“爸！”

　　父亲愣了一下，看到是他，眼神复杂。母亲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脸色一沉：“谁让你来的？滚！”

　　“妈，我扶爸去检查吧。”罗锦没管她，小心翼翼地扶着父亲。

　　父亲没有推开他，只是沉默着。

　　到了检查室门口，母亲接过父亲：“这里不用你了，赶紧走。”

　　罗锦看着父亲，轻声说：“爸，您好好保重身体。”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被母亲扶着走进了检查室。

　　罗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心里五味杂陈。至少，父亲没有像上次那样推开他。这算不算，有一点点进步？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看到罗毅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哥，你怎么来了？”罗锦走过去。

　　“刚去病房没看到爸妈，就过来找找。”罗毅看着他，眼神温柔，“刚才……”

　　“爸没赶我走。”罗锦笑了笑，眼里有了一丝微光，“哥，你看，是不是有希望了？”

　　看着他眼里的光，罗毅心里的动摇瞬间消失了。他用力点点头：“嗯，有希望了。”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不会放弃。为了罗锦，也为了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