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红楼＋清穿]》溯上归舟

41、心思 贾母瞧着堂

　　早上刚来的客人被直接召进宫里去了，这个消息就像冷水滴进热油锅里，在贾府瞬间就炸开了。

　　小辈全都被赶去厢房，贾母的正院花厅里唯有贾赦贾政并他们各自的夫人在，连凤姐都没叫进去。

　　丫鬟们议论纷纷，有猜上头赏识薛少爷才华的，还有猜贵人要给薛姑娘赐婚的，如此种种，讨论得热火朝天。

　　平儿把紫鹃拉过来，小声打探道:“到底是什么事？你可给我透透底。先前你们同琴姑娘在梨香院呆了半下午，她可有说什么？”

　　别说紫鹃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就是知道，凭琴姑娘和她们姑娘的关系，她也不会乱说。

　　只推脱道:“我哪里知道，瞧琴姑娘的脸色恐怕她自己都不清楚呢。等她回来不就知道了，你又急什么？可是你们奶奶指使你来打听的？”

　　平儿笑笑不作声，可不止奶奶呢，连爷都问了几次。

　　薛二爷走之前正好和她们爷在一块，爷回来就斩钉截铁地说准是好事，又后悔没再多和薛二爷拉拉关系，好歹他是进过宫的，能帮忙提点提点。可薛二爷走的太快，连耽搁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紫鹃也不逼问，心里已经明白琏二爷二奶奶是把薛家二房看入眼了。不过换谁都一样，有那紫水晶和进宫这两件在，谁不猜薛家就要发达了。

　　就说她自己，先前还觉得薛家二房上不得台面，从金陵回京城结伴走了一路，如今已经是心服口服了。

　　正说着，袭人也走过来了，笑着问她们在聊什么。

　　袭人对紫鹃说道:“你跟着林姑娘回家了一趟认识了新人，就不将我和宝玉这些旧人放在眼里了。快说说下午又去哪了？宝玉还说去找林姑娘，却是没看见人影，一问才知是同琴姑娘出去玩了，我倒是好奇这琴姑娘到底好在哪儿？”

　　紫鹃知她明面上说自己，实际还是说黛玉不同宝玉亲近，让宝玉这些日子都有些低落，总说姐姐妹妹不带着他玩。

　　紫鹃莫名心下腻烦，虽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但总忍不住拿宝玉同薛蝌比较，就越发为她姑娘着急了。

　　这宝玉还真是个万事不管的孩子，同薛少爷放在一起真是除了家世没一样拿的出手的，若没有好的就罢了，有了好的她就为自家姑娘不值了。

　　紫鹃冷笑道:“我一个当奴才的，如何敢不将少爷放在眼里，你可莫要害我。若是想打听琴姑娘的事直说便是，不过你和老太太院子里的人熟，何必问我，去问鸳鸯她们就是。”

　　紫鹃说完扭头就走了，留下袭人强笑着对平儿说道:“她又是怎么了？谁又惹她了？”

　　平儿笑道:“能怎么？你为你主子打抱不平，她为她主子打抱不平呗。”说完就拉着袭人往旁边走:“她说的也对，林姑娘怕是知道的也不多，咱们去问问鸳鸯。”

　　到了花厅外头，只见大门紧闭，不见鸳鸯的人影。唯有金钏儿站在门边，显然是在偷听。

　　金钏儿见了她们两个也不怕，只做手势让别出声，又招招手让她们一同过来。

　　平儿和袭人对视一眼，也凑了过去，里头这会儿确实在聊薛家的事。

　　只听屋子里贾母对贾政说道:“要说我早晨一见到那丫头就觉得喜欢，生生把我的亲孙女都比下去了，早知道该逼着你太太认她作干女儿的。”

　　邢夫人脱口而出:“人家怕是不稀罕的，她哥哥那么大本事，都入圣上的眼了。且她还有一个做三品官夫人的姨妈呢，如何需要再认干妈？”

　　王夫人一听，气得脸都挂不住了。瞧瞧这说的，就仿佛在点她这个五品诰命上不得台面似的。

　　邢夫人还真是这么想的，那薛家二房瞧着比大房还有钱呢，就算要认干妈，还不如认她这个一品将军夫人。

　　贾母听着脸色也不虞，不过她早就习惯了老大家的这张嘴，这会儿也没空斥责她。

　　贾母说道:“正是因为入了圣上的眼，我才更可惜没做成干亲，谁能想到一个金陵的毛头小子，南巡都结束半个月了还能被圣上记着。”

　　贾母又问贾政在工部见过薛蝌没有，估摸着他能不能成事？

　　贾政支支吾吾，他平日里就算去了衙门，也不过是房门一关图个清净，工部的事一概不参与，哪里知道薛蝌干了什么。

　　见母亲和大哥都看过来，贾政只好含糊道:“年中考核在即，儿子最近忙了些，倒是不曾听见什么。不过方才儿子考教了几句，薛贤侄虽于诗书上不大开窍，但于朝政上确有几分见解。”

　　贾赦嗤的一笑:“二弟每日不过点个卯就回来，有什么忙不开的。”

　　贾政脸色涨得通红:“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赦还要再说，贾母一拍桌子，打断道:“好了。”她这一句出来，两个儿子都不敢再说，儿媳妇也过来给她顺气。

　　贾母瞧着堂上两个一把年纪还不对付的儿子，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

　　大儿子荒唐，撑不起他爹留下的牌匾。二儿子虽勤勉孝顺，奈何一心读书，于官场上不够圆滑，始终无所进益，好在是个孝顺的。

　　独女是最能像她的一个，女婿也是步步高升，走的和贾家完全不同的路子，正可以互相帮扶。可惜敏儿福薄，去得太早了，还没能留下个与贾家有联系的孙子。

　　子辈不中用了，贾母早早就把心思放在孙辈这一代。

　　到底是天命不由人，这一代最有前途的贾珠去了，元春入宫十年仍没有进展，眼前府里这几个还成日里为了一亩三分田争来争去，贾母此刻想起来，亦是心急如焚。

　　鸳鸯见她脸色不好，忙端来茶水，喂了半盏下去，贾母才好了些。

　　她喘了口气，说道:“如今最重要的是宫里的元春，再晚一点就到了要归家的年纪，前头吃的那些苦都白费了。”

　　贾政面上一凛，低声说道:“老太太的意思是，走一走薛侄儿的路子？”

　　贾母便挥手让两个儿媳出去，单留两个儿子在里头，等她们走了才点头道:“甄太妃娘娘同我家交好，不过这么多年没动静，她又有自家姑娘要抬举，怕是指望不上了。圣上这些年明显更偏爱本朝提起来的新贵，薛蝌既入了圣上的眼，就有说得上话的可能。再者他姨夫还是通政使，那位子坐的向来是圣上的心腹，东宫也要给几分面子。若咱们能通过那边同东宫连上，元春就有好去处了，将来再往上走也不是不可能。”

　　贾母这话越说越轻，却连贾赦都正经起来。

　　贾赦犹豫道:“如今真到了要站队的时候吗？”

　　贾母摇摇头，含糊道:“我也不知道，只是那位都到了这个岁数，要说有个什么事也就是几年的功夫。若再不站队可就晚了，元春等不及，咱们也等不及。”

　　贾政抚了抚胡须，说道:“老祖宗说的是，太子毕竟是立了几十年的，根基稳固，继承大统是万无一失的。元春若能成事，就再好不过了。”

　　他心里还有别的想法，当今的皇子都已经长成了，元春便是生了儿子，也不过一个闲散宗室的份儿，争都没机会争。可太子就不一样了，太子年轻，儿子也没几个，这机会可就大了。

　　贾赦瞥了他一眼，这一回也没有反驳。

　　贾母又道:“便是薛蝌那头不成也没关系，再想别的办法亲近东宫就是。不过我瞧着他将来必定有出息，不是官场也是生意上，要我说，他们家二房如今比大房指不定更加富贵。”

　　这一听贾赦更心热了，提议道:“不如叫邢氏多亲近那丫头，到时候认个干亲是顺理成章的。或者干脆把她许给琏儿，毕竟是薛蝌唯一的妹妹，说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贾母终于克制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骂道:“你这个愚货，一把年纪了还如此不着调。王氏好歹是原配，是王家嫡女，我才想着叫她去的，邢氏不过是个续弦，家里一个不争气的老头子，她也配？”

　　贾母指着贾赦，手都是抖的，显然气得不轻。

　　贾政忙上前安慰，又替母亲训斥道:“大哥这话说得太没理了，还不快向老太太请罪。琏儿不过是捐了个同知，还没薛侄儿份量重，再者他还有原配发妻，都说高嫁低娶，再怎么着琴丫头也不会给琏儿作小。”

　　贾赦只好唯唯诺诺地低头请罪，贾母听了却若有所思，给琏儿做妾不行，那给宝玉呢？若是将来宝玉有个做皇妃的亲姐姐，倒也未尝不可。

　　可是转念一想，薛蝌未必同意胞妹做妾，而她终究又更喜欢黛玉，黛玉是独女的独女，嫁去哪儿都不如到自己家放心，同宝玉又是从小玩到大的情分，配在一块儿对谁都好。

　　再者女婿眼见就要回京了，他还年轻，高升或者续弦都是有可能的，往后变数还大着呢。

　　罢了，贾母将这些想法暂时放在心里，只对儿子们说道:“这些混账话以后不许再提，干亲的事也放放，总归是亲戚家的孩子，将来有的是机会接过来长住，缘分的事谁也猜不准。”

　　贾赦贾政称是。

　　外头袭人她们早在老太太让太太们出去的时候先溜了。

　　邢夫人和王夫人一同站在院子门口，谁也没离开。

　　邢夫人知道再有什么好事老祖宗也不会给她的，毫无心里负担地说道:“也不知道里头在说些什么。不过我猜，老祖宗八成会在林丫头和琴丫头里面选一个给宝玉。”

　　王夫人面上无动于衷，心里却多想了一步。老祖宗说不定不是想二选一，而是想把两个都给宝玉。

　　王夫人其实也眼热宝琴将来的嫁妆财产，听闻宝琴如今已经退亲了，这退过的总不如没退过的好找，为着旁的实惠做妾也没什么不好，还有薛姨妈这一层关系在呢，嫁到亲戚家总比外面好。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宝钗那稳重的性子，可堂姐妹二人共侍一夫就不好听了，王夫人这头也陷入了犹豫。

　　王夫人想，若是薛蝌真能帮她的元春更近一步，那舍了亲侄女宝钗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多给她添几件嫁妆就是了。

　　这头贾府众人各自打着算盘，那头薛蝌和宝琴已经踏入了第一道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