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红楼＋清穿]》溯上归舟

40、结社 诗社我是不

　　此时梨香院只有宝钗一个人在，薛姨妈去了王夫人院里，薛蟠昨儿压根没回家，自然也不会露面。

　　梨香院安静得只剩蝉鸣声，丫鬟婆子们都趁着得闲出去找相熟的伙伴闲聊去了，主子和善，下午无事不会多派活。

　　宝钗见黛玉也跟着过来了，观她面色总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倒显得更亲近了些。

　　宝钗也不多问，笑着将她们迎进来，专门叫莺儿去取了珍藏的花蜜，又给了一锭银子让去大厨房端些好点心过来。

　　宝琴见莺儿出去了，忙拽着黛玉宝钗单独往内室走，不让丫鬟们跟着。

　　宝钗诧异道:“妹妹有什么秘密要同我和林丫头说吗？竟连紫鹃她们都不让进。”

　　宝琴神神秘秘地把房门关上，黛玉自觉起身去窗户边守着。

　　宝钗更奇怪了，这哪里像姐妹闲聊，倒弄得和结党营私似的。

　　宝琴遮遮掩掩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宝钗，又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万四千两银票，姐姐点点。呼，总算完成任务了，放在我身上饭都吃不香了。”

　　宝钗这才明白，是薛蝌嘱咐宝琴把染布生意剩余的分红带给她。

　　宝钗也不打开，直接将布包当着二人的面塞到右手抽屉里，招呼道:“林妹妹快来坐吧，别守着了，琴儿也是的，都到了府里这钱还能丢吗？难为你这么仔细。”

　　宝琴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了一口才说:“姐姐误会了，我才不是怕弄丢了。是我哥下了命令，说必须单独交给姐姐，别叫伯母大堂哥他们知道，我才专门挑了这个时候送来。我哥说合作是你的主意，后头交接的一些琐事也是你负责的，分红大头自然该交给你做主。”

　　宝钗没想到薛蝌居然是这么体贴的性格，心下一暖，又忍不住解释道:“琴儿替我多谢你哥哥了。只是家里的生意如今本就是我管的多，账本也都会过一遍我的手，不必替我操心这个。”

　　宝琴撇嘴:“我还能不知道吗？事是姐姐管的，钱却都在伯母手上，蟠大哥要用钱净伸手要了，伯母又不会不给，倒可着你手头紧了，如今这屋子的摆设比从前在老宅素多了。”

　　宝钗下意识看了黛玉一眼，强撑道:“我不过是年纪长了，不爱小姑娘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了，全堆在库房里没摆出来。”

　　黛玉自然知道宝钗不愿在她面前丢面子，若是从前见她言不由衷恐怕还以为是为了博长辈欢心装大度，或许忍不住刺上两句，如今全明白了，再见她这样只觉得感同身受。

　　黛玉道:“宝姐姐合该为自己想想，别总想着旁人。便像我从前一样，只想着不给丫鬟婆子找麻烦，不让别人说嘴，病了或是馋嘴了也忍着，反倒耽误了自己的身体，岂不是好笑。”

　　她主动揭自己的短，宝钗更惊讶了，这种事若是放在从前黛玉是绝不会说的。

　　宝琴也支持:“可不是，在这儿生活银子最重要，手头上宽裕些，做什么都方便。等过几日，我邀姐姐去银楼逛逛，到时候姐姐可不能拒绝我。”

　　宝钗见她们这么说，便也接受了她们的好意，笑道:“也行，去了银楼你们一人挑一件喜欢的，都算在我账上。”

　　正说着，探春也拉着迎春进院子了，隔着老远就瞥见紫鹃她们都挤在外头，探春高声问道:“你们主子在背着人嘀咕些什么？也不叫我们来听听。”

　　宝钗忙将她们也请进来，正好莺儿从厨房回来端了玫瑰清露和菱粉糕，全都放桌上摆开。

　　迎春细声细气地解释道:“我和探丫头本来是一块儿做针线的，侍书瞥见莺儿往大厨房走，我们一合计，就想着过来看看。”

　　探春捻了一块糕吃，说道:“先前散得快了，回去后我才想起，好容易来了个新人，该邀请来参加我们海棠诗社的。琴丫头应该是会作诗的吧？咱们许久未起社，正巧这会儿人多呢。”

　　宝琴也正吃糕呢，嘴里的还没咽下去，手已经摆起来了。

　　黛玉边倒茶，边替她说了:“探丫头是想错了，别看她瞧着灵气十足的，偏最不爱的就是作诗了。”

　　宝钗错愕道:“琴儿小时候很作了几首好诗的，怎么如今却不爱了？”

　　宝琴只能又搬出原来用的那套说辞，说自父亲去世之后生了一场大病，从前的诗兴一月之间全都消失殆尽，后头就再也没学过了。

　　探春只道可惜，又劝她趁姐妹们多，正好重新捡起来。

　　“宝姐姐身边的香菱不就是，跟着学了没几日，就作得像模像样了。咱们这儿宝姐姐林丫头都是善此道的，大嫂子还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实在不行，你跟着我学也成。”

　　探春是好意，府里待久了无趣，总得找点乐子。

　　可宝琴上辈子就对写作文深恶痛绝，那八百字好歹能水一水，写诗就几十个字，字字都要斟酌，那可真要她的命了。

　　黛玉见宝琴一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笑道:“你是不知道她，叫她写一首诗得让所有人陪着磨一上午呢。先前求我帮着准备了数十首常见题材的，还说不到关键时刻绝不动用存货，免得用一次还得再写。为着诗社其他人着想，还是别叫她的好。”

　　探春无法，只好蔫蔫地答应了。

　　宝琴突然灵光一现，倒是想起之前未能成行的一个念头，这会儿倒是好时机。

　　宝琴道:“诗社我是不参与的，但我还有别的主意，在我看来比诗社还有趣。诗社还要大家凑银子呢，我这个却能添点分例。”

　　探春眼前一亮，她之前也愁过诗社的费用。

　　虽说大嫂子主动请缨作社长，说要帮忙找凤姐姐张罗一应开销。但总这么着也不好，笔墨纸砚，酒水果点，这每办一次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凭她们几个姑娘的体己自是不够的，朝旁人伸手到底也难为情。

　　这会儿连迎春也好奇道:“琴妹妹说的什么主意？可别坏了规矩，小心太太骂你才是。”

　　宝琴嘿嘿一笑，自绕过去从宝钗桌上拿了纸笔，挽起袖子，摆好了架势。

　　“姐姐们且听我说，我要办的不是一府之内的诗社，而是面向全京城姑娘们的潮流刊物。将来京城闺秀人手一本，每个月定期发布，谁都可以投稿，选中了就能刊登，登出来可以互相评，岂不比在园子里写诗有趣！”

　　这话一出，迎春、探春完全呆住了，连黛玉、宝钗都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听起来简直和官府邸报一样了，这真是她们几个能做出来的。

　　迎春先退缩了，且不说她们认识的闺秀不多，做出来有没有人看，就说这事牵连甚多，她向来循规蹈矩，如何敢干？

　　探春却跃跃欲试:“若真能做成，咱们几个也算流芳青史了，可这真能实现？”

　　宝钗先一步反应过来:“我猜琴儿绝不是想单做这刊物，必定还有旁的打算。”

　　她猜测或许让薛家在京里的各铺子专僻一块地放书刊，可是如何才能只给姑娘们看呢？

　　宝琴对她竖了个大拇指，笑道:“知我者宝姐姐也。其实我最想做的是一间特殊的铺子，一间专卖姑娘们喜爱的各类新鲜东西的铺子。”

　　可惜薛蝌不在，不然宝琴必定能用一个词概括她的构想，那就是古代版民创优品。

　　康熙朝小商品经济已经较为发达，姑娘们喜欢的成衣、首饰、香粉产业线都很成熟了。

　　宝琴之前就想过，她不可能每一样都做到最好，但什么都能小小的革新一下，比如给护手霜改良一下配方，给口脂搭配一个唇刷，给美甲增添一些样式，这样花不了太多银子就能买上一大堆的快乐谁能拒绝。

　　正好，这会儿市场上还缺综合性购物商业体，姑娘们购物要么一次只能买一类，要么一天从城东跑到城西，既不方便，也不利于促进消费。

　　宝琴踌躇满志，就说她和哥哥是同样的基因组成，那商业天赋肯定是顶尖的。

　　她简直是个天才，大清时尚教母的位置她来了！

　　她在纸上挥毫泼墨，没一会儿一个儿童画版五层楼店铺跃然纸上，黛玉和宝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琴妹妹的绘画水平实在是…不容恭维，该把惜春也叫来的。

　　宝琴毫无所觉，正在头脑风暴中。

　　“这间铺子全用女伙计，也只让女客人进。我初步构想，从一楼到五楼，越往上价格越贵，这样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经济水平选择从哪儿开始逛。”

　　探春已经彻底被点燃了兴致，坐都不坐了，径直凑到纸边，惊叹道:“琴妹妹，这个铺子必定能一炮而红的。光是听着我都已经心动了，怕是往后月例银子一点也攒不下来，每月一发来就要举着银子去消费了。”

　　宝钗自小跟着家里耳濡目染生意经，也觉得此法大有可为，仔细想想又补充道:“只有一点，时下年轻姑娘们出行常有兄弟或丈夫陪伴，若是随行男子无事可做又不能进店，怕是也会损失一些生意。不如在这铺子旁边再设一个可供等候消磨时间的地方，岂不是让女客能安心逛得更久？”

　　宝琴一脸惊喜:“姐，你说得太棒了！正该如此，我们可以在旁边开一家茶室，提供各种饮品小食，另卖一些书籍、文具之类的，又是一笔进项。”

　　“还有船上玩的那些纸牌！”黛玉脱口而出道。

　　“妙哉妙哉，”宝琴简直能看见银子如流水一般涌进来，“可以开个棋牌室，谁又能拒绝无所事事的时候来一桌麻将呀。”

　　探春干脆大喊莺儿找把算盘过来，当场就算起账来。

　　迎春终于找到机会插上话:“可这铺子和先前说的刊物有什么干系？我怎么听糊涂了。”

　　黛玉已经了然:“我知道了，琴妹妹定是像再做一次广告营销。”

　　其他人都没经历过霜华铺子的开业筹备，自然不知道黛玉她们当水军的事。

　　宝琴从头解释了一遍，又道:“咱们的刊物定价不用高，且消费达一定金额还可免费赠送，但也不是做慈善的。那前头刊登好诗好文、养生妙招、新鲜故事，后头就要宣传我们的产品了，这也算是个新品发布途径。”

　　宝钗一下就想明白了，由衷赞道:“如此就对上了，铺子能为刊物打开销路，刊物又能反哺铺子，正是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宝琴见她们都有兴趣，也很高兴。先前她是有了大致想法，但综合商铺比单卖零食复杂太多，处处细节都要人操心。

　　她虽然思维活跃，但时常懒得行动，想完了就疲倦了。要是让她自己做，恐怕动几天歇几天，离了京城都不一定能建起来。

　　恰好正碰上了这群各有所长又闲得无聊的姐妹，这铺子若有她们参与，说不准再过几个月都能试营业了。

　　宝琴循循善诱道:“所以啊，这是不是比诗社还有趣？姐姐们要是加入进来，不仅不需要凑钱，等盈利了还能每月分红，是不是很心动？”

　　这屋子里没有不心动的。

　　宝钗说道:“分红是跑不了你的，不过铺子前期的投入却不能你一个人出。这样，你出多少，我先投一千两银子放你那，后面我们比着开销再添。”

　　黛玉也道:“我这儿也有，就同宝姐姐一样先出一千吧。”

　　迎春和探春对视一眼，都有些窘迫，别说一千两银子，她们连十两都给不出，府里给庶女出嫁的嫁妆都只有五千两银子的分例呢。

　　宝钗既然提了，自然也想到了这里。她不想让堂妹吃亏，却也没故意为难迎春探春的意思。

　　宝钗补充道:“既然是生意，我就托大按生意人的法子来处理，迎丫头探丫头的那份我来出，只是等分了红再加点利息还给我，如何？”

　　探春自然明白宝钗的善意，心里十分感激。只是做生意终究有亏有赚，若是亏了，又该怎么办呢？

　　宝琴就压根没想到亏了的可能，这么精妙的创意加上大营销怎么能不火？

　　不过她倒是有不同意见:“不用这么麻烦。就当宝姐姐林姐姐是拿银子入股，迎春探春姐姐是纯技术入股，银子有什么担心的，我还要去我哥那拉赞助呢，多少都有。只不过咱们说在前头，亲姐妹明算账，投了多少钱提供了多少技术贡献，咱们白纸黑字，定好各自的分红比例。”

　　探春彻底服了，如此一来既能参与，于自尊心上又不会觉得占了姐妹的便宜。

　　“这是再好不过了，琴妹妹到时候只管把账交给我，我来盯着账房干，绝不让你吃一钱亏。”

　　宝琴自然相信未来大观园小管家的财务能力，笑道:“那太好了，另外迎春姐姐探春姐姐还要帮着设计刊物呢，别的不说每人都要积极给我投稿啊，谁也别想逃。”

　　众人都笑了，黛玉道:“是是是，这一位比那地主老爷还狠呢。”

　　宝琴笑得直呼肚子疼。

　　宝钗干脆让人去把湘云惜春也叫过了，今儿就趁热打铁把人都定下来。

　　谁知恰在此时，朱鹭从外头匆忙跑进来。

　　“发生什么了？”

　　朱鹭三步跨到宝琴身边，也不避着旁人，直接说道:“小姐，方才表少爷骑马赶过来，说圣上口谕召爷和姑娘立即进宫，如今传话的太监已经在季府了，表少爷特来通告，让直接从这里进宫。”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