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红楼＋清穿]》溯上归舟

39、心结 若是我喜欢

　　宝琴觉得新奇，黛玉居然问她怎么看宝玉？

　　从前她们之间虽乱七八糟什么都聊，但却很少涉及这类和少女心事沾边的话题，特别是宝玉，回头一想，几次差点展开与宝玉相关的话题都恰好被旁的事岔开了。

　　其实之所以有这一问，皆是因为方才趁饭后众人话别的功夫，紫鹃凑到黛玉耳边说的那几句话。

　　紫鹃告诉黛玉，听平儿说，早上老太太问了琴姑娘的生辰八字，还专门同薛姨太太打听琴姑娘可有婚配。

　　黛玉听了一愣，立时就猜到了祖母的意图，可心里居然没有太大波澜。

　　便是这“没波澜”更是让她疑惑，她向来通透，早有几分明白老祖宗和二太太不一样的心思。

　　可从前还会因为那金玉良缘气闷，半夜醒来辗转反侧，如今隔了半年再回来，竟成了一种置身事外的心态。

　　分明宝玉还是和从前一样，其他人似乎也没变，仔细想想，变得岂不是她自己了。

　　黛玉想来想去最可能给她解惑的只有琴妹妹，偏偏这“惑”实在不好直说，拐弯抹角地问出口就变了样。

　　黛玉就要岔开话题，宝琴连忙抢先开口，她正想了解宝黛如今的关系呢！

　　宝琴道:“我同他不过说了两句话，有的只是一些表面印象。在我看来，他就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有一些灵性才华，心思相对干净，别的却没什么感觉了。姐姐呢？姐姐觉得他如何？”

　　黛玉细细思索，说道:“我从前觉得他和天下其他年轻公子皆不同，那些子人外头瞧着还算体面，实则要么好色轻薄，要么虚伪世故，每日热衷的也不过就是“功名利禄”四个字。宝玉却不同，他是个真性情的人。不过如今我又觉得，大抵是我见的人太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天下又哪里只有荣宁两府这片天地。”

　　宝琴恍然大悟，所以说黛玉还是接触的男人太少，要是拿荣宁两府的男人来比，贾宝玉确实是难得的良配了，不过毕竟是在封建时代，比宝玉好的男人其实也并没有很多。

　　宝琴好奇道：“那姐姐觉得我哥哥是哪种？”

　　她哥绝对是世俗意义上功名利禄的狂热爱好者，放在现代叫工作狂、有事业心，放在古代搞不好就成了国贼禄鬼，岂不成了黛玉最讨厌的那种？

　　黛玉一眼便看出她心中所想，急道：“从前是我错了，你哥哥或许便是那“人外人”了。只我自己也想不通，分明从前是不喜这些的，如今越了解你哥哥，越生不起厌恶。”

　　宝琴笑了，黛玉还是太干净单纯，纵使比旁人多了些敏锐直觉，骨子里却还是天真的。

　　“姐姐心里必定也明白，这世上许多事又岂是非黑即白的。姐姐欣赏宝玉遵从本心的真性情，殊不知我哥哥比他还不忘初心呢，他就从来没天真纯朴过。

　　你不知道，他从小就喜欢追求在生意上击败对手的快感，商场、官场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个等着挑战者的关卡。是人都有欲望，欲望若是不妨碍别人就没有绝对的好坏，不过是个人的选择罢了。”

　　黛玉听罢，歪在床头呆呆地愣了许久，久到宝琴差点睡过去，才开口道：“这便是了，从前我只想着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心里与宝玉一样，只将那些上进的都当作肮脏的，像我爹爹那样清廉正直的偏被这世道容不下。如今我才知道，你哥哥这样的人却仍有不少，若非有他足智多谋，有四贝勒鼎力相助，又有当今圣上明白是非，或许这会儿爹爹早叫人害死了。”

　　宝琴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睛，听她语气似有低沉，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姐姐放心，若你爹有什么麻烦事，去找我哥哥帮忙，他定不会拒绝你的。别看他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对自己人可是很仗义的。”

　　黛玉便不再说话，心里叹道，自己出事，还能求薛蝌帮忙。可若三春、凤姐姐她们将来有个好歹，宝玉又能做什么，左不过是靠着老国公的余荫撑个面子，便是这余荫也不知道能用多久了。

　　固守本心、不慕名利对宝玉确实是好事，可对家中姐妹来说偏偏又是坏事了。

　　宝琴不过眯了两刻钟，就神清气爽地爬起床，要结束午休时间。

　　黛玉正倚在床头看书，见她起来，便说道:“这会儿离晚饭还早得很，何不多睡一会儿？老祖宗今儿必不许你回家去的。总不是要多住几天，有的是机会同姐妹们玩耍。”

　　宝琴答道:“我方才在睡梦里就恍惚想起哥哥早上交代的事还没办完，我得去宝姐姐那儿一趟，把一样东西交给她。”

　　黛玉就要唤外面的丫鬟进来，给她们俩重新梳妆打扮。

　　宝琴随口问道:“姐姐也去？”

　　黛玉笑道:“我如何就不能去了？难不成你和她说的我还听不得了？”

　　宝琴连忙去搂着她，笑道:“有什么听不得的，我不过是怕你不爱多与她玩。”

　　黛玉默然，她虽没在琴妹妹面前明说，但妹妹聪慧，即便偶尔流露出的一丝不忿必定也能叫她知道，不过闭嘴不言罢了。

　　黛玉低着头，只扯着手上的帕子，说道:“说起来是我不好了，是我见不得她。这府里的丫头们皆爱同她玩，背地里不知道怎么骂我孤高，对她却没有不夸赞的。我不过做不来她那样，分明心里是不爱的，却也要处处逢迎、陪坐闲话。”

　　黛玉说完又抬起头，盯着宝琴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变化，定定地说道:“只我虽不喜欢她，倒也不曾盼着她不好，终究是姐妹一场同住了这么些年，我同她也是有几分情份的。纵使旁的有人会误会我，我却不信妹妹也不信我。”

　　黛玉向来清高，从小丫鬟婆子就爱将她与宝钗两个比较，即便每每听进心里去，却也不曾开口解释过，更不屑于为了堵旁人的嘴做表面功夫。

　　可是宝琴不同，不过短短几个月，黛玉已经把这个妹妹当作此生挚友。如今她也要住进荣国府了，黛玉便后悔从前没有发作过说闲话的丫鬟，生怕与挚友因为旁人的话离心。

　　宝琴哪里不懂？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黛玉什么都好，天资聪颖，视野开阔，思想先进，还是个性情中人。

　　唯独有一点，凡事都想得太多、太悲观了。这一点没妨碍别人，只是内耗多了容易把自己的身体拖得摇摇欲坠。

　　宝琴眉头一拧，叉着腰站在床上，故作生气道:“姐姐把我当什么了？难道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这人向来有主见，若是我喜欢的，就是千夫所指我也不松手。若是我不喜欢的，便是神仙下凡我也不稀罕看一眼。”

　　黛玉被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失笑道:“你便这样厉害，合该去当个西征大元帅。”

　　宝琴连忙摇头:“西征我是干不了，我就当我自己心里的大元帅好了。我喜欢姐姐，旁人再怎么说，我只在心里给说怪话的判个死刑，姐姐再怎么不好，在我这儿也全是好的。”

　　黛玉被她语气中的维护触动了。

　　即便是从前这府里最将她放在心上的宝玉，也不止一次当着众人的面说她小性儿、爱多心，琴妹妹却这般不同。

　　其实宝琴平生信奉“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的准则，许多事过口不过心，再有天大的事若是办不成也就放下不管了，不愿意多难为自己。

　　可是偏偏碰到好姑娘们总是心软，特别是万艳同悲的金陵十二钗，既然知道了便不忍心看着她们受苦，总要尽力帮一帮。

　　宝琴见黛玉似有所感，趁这个机会和盘托出，说道:“我与宝姐姐虽是堂姐妹，从小待在一块儿的时间恐怕还没有她在荣国府与你们呆的长，故而本没有什么特别的情谊。

　　只是我曾听母亲身边的嬷嬷说，当年我大伯父在世的时候，宝姐姐在家里是何等自在。大伯父宠着她，读书识字也是亲自教的，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有她说话的余地，若是她爹还在，或者若是薛蟠争气点，她又何必在别人家左右逢源，又何须处处打点连丫鬟婆子都不敢错漏。唉，纵然她再怎么样，想到这个，我总是心疼她的。”

　　黛玉听了物伤其类，长叹道:“仔细想来，若是我爹爹不在了，我与她就成了满府最像的。到了那时，我怕是还做不到她那样周全，只能默默忍耐了。”

　　宝琴也把自己说得动容了，正义感在这一刻爆棚，一拍桌子道:“所以我们才要帮她啊。宝姐姐心性坚毅，也就是被拘在府里，能做的有限，等有了更广阔的空间，才是她大展拳脚的时候呢！”

　　黛玉道:“我倒是盼着她能显身手呢，也好叫我知道将来能往哪一处走。”

　　说着她们很快梳洗好，也不顾午后日头晒，径直往梨香院去了。

　　说来也巧，宝钗也正有去找宝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