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红楼＋清穿]》溯上归舟

37、荣府 那两个小的

　　话说先前荣府送了回礼过去，本以为次日就能见到那对兄妹上门来，谁曾想等了六七日才收到一张正式的拜帖。

　　周瑞家的把拜帖拿进来的时候，王夫人正和薛姨妈话家常，见了帖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随手丢在薛姨妈身上。

　　“你这侄子倒是奇怪，瞧着是不拿我们府上当亲戚的，小孩家家的到长辈这儿来坐坐，还分个远近亲疏，我就不信他们去通政使府上也送了拜帖。”

　　薛蝌是薛姨妈的侄子，那就是王夫人这边的人。先前人未到就送了那些礼，老祖宗一连高兴了两日，王夫人也面上有光，要不也不会特地叫周瑞家的去送回礼。

　　谁曾想周瑞家的连主子的面都没见，一个嬷嬷就给打发了。那两个小的更是没见识，晾着超一品国公府不亲近，倒在一个三品官府上住下了。

　　别人或许不在意，但王夫人最在意这个，薛家兄妹无依无靠地进京，不主动来亲近她，那就是打她的脸。

　　薛姨妈苦笑着接过帖子，被王夫人这么一说也觉得没面子，真论起来伯母比姨母关系还更近呢，偏生先去了那边。

　　又想起昨儿宝钗劝她的，还是替侄子侄女解释了几句。

　　“我那妯娌是个清高的，怕是没教他们这些礼节上的事，孩子们年纪小不懂事，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才晚了些。姐姐你就看在那些礼的份上，担待些吧。”

　　王夫人噎了半晌，只觉得这个妹妹说话也越发不中听了，什么叫看在礼的份上，她一个国公府掌家太太还能缺那点东西么。

　　王夫人喝了口茶顺了气才道:“孩子们不懂事也就罢了，通政使夫人莫非也不懂事吗？妹妹你就替他们遮掩吧。你还瞒着我，我问你，你侄子除了礼还又给你送了五千两白银，是也不是？”

　　薛姨妈一惊，就把宝钗交代的事给忘了，将那五千两的来源和盘托出:“那不是礼，那原就是我家的生意，给他的时候许诺了要按季分息给我家的，这便是第一季的。”

　　王夫人叹道:“妹妹好生富贵，光染布这一项一年就净赚两万两银子，只等着坐在屋子里数钱就是呢。不想我这府上，瞧着风光，实际上今儿夏太监来借五百两，明儿周太监来要一千两，若不是想着宫里的大姑娘，我何必发愁这个，一概不搭理才是。”

　　薛姨妈忙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都是为了孩子。姐姐别愁，我们一家子在府上住了这么些年，也没处尽尽心，这点银子我出了便是。”

　　说着就让同喜回梨香院取银子。

　　宝钗正同莺儿一道在屋子里待着做针线，见同喜独自回来，便叫住她问什么事。

　　同喜向外看了看，才凑近姑娘耳边说道:“太太说给二太太拿一千两银子过去。”

　　宝钗一听，便知道那五千两的事还是没瞒住，毕竟住在人家的地盘上，出入都是耳目，本也没多大机会。

　　她面上不显，让同喜按太太的吩咐干，心里却庆幸没告诉母亲，蝌哥儿在信的封口隐蔽处提了一句，这季的分红足有一万九千两，其余的待当面见了再给。

　　宝钗放下手上的针线，吩咐莺儿去喊杜嬷嬷进来，让杜嬷嬷再讲讲在金陵看到的各处细节。

　　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蝌哥儿特地瞒着母亲，只让自己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晚间薛姨妈小心翼翼地把白天的事又复述了一遍，还劝宝钗道:“我就说这事不该瞒着你姨妈，没得生分了。咱们一家在这儿住着，可不都赖你姨妈的脸面。”

　　宝钗低头摆弄着手上的帕子，低声说道:“咱们家也不是非住这儿不可。我听杜嬷嬷说，琴儿他们就另收拾了宅子。”

　　薛姨妈笑道:“收拾个宅子有什么难的，他们不一样住亲戚家么。且不说别的，要是不住这儿，那好姻缘可不就没了。你姨妈都说了…”

　　“妈！”宝钗臊红了脸，打断道:“我再也不听这个了。”

　　可心里那点动摇到底是消散了，便是有诸多的不好，姨妈也是亲姨妈，宝玉也是，再怎么样都是国公府的嫡亲少爷，若离了这个，又能去哪儿找个安稳前程呢。

　　薛姨妈见她这样就放心了，推她出去找姑娘们或者宝玉玩，别老呆在屋里。

　　宝钗临走前又问那拜帖可回了？

　　薛姨妈只说不急，说是贾府的主子们隔日要去理国公府参加什么寿宴，怕是得晚上几日才得空。

　　宝钗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多事，自出去找黛玉三春去了。

　　其实这都是王夫人的托辞罢了，理国公的继室夫人过寿，也不过就去半天而已，耽误不了什么。

　　然既送了拜帖她便按收帖的规矩来，硬又等了两日，才禀了贾母，又叫人去传话给通政使府上。

　　这样折腾了一通，真正要去的时候，薛蝌能在京里待的日子已经没剩几天了，连台灯都按宝琴的要求改良好了，宝琴还给姨妈姨夫并两个表兄弟都送了几个过去。

　　上门拜访不能空着手，季夫人一大早又点了一遍带去的东西，盯着侄子侄女用完早饭，才嘱咐道:“蝌哥儿照顾好你妹妹，若你伯母硬要留，最多就住个三天，你离京之前务必把你妹妹给我领回来，那荣国府从内到外乱得很，没什么好稀罕的。”

　　又对宝琴仔细解释道:“我们家和那荣国府不是一路的，他们四王八公是老勋贵，我们家却是不好站队的，故而得远着些。要不是为了这个，我必定亲自陪你们走一趟呢。”

　　宝琴似懂非懂，郑重地点头:“姨妈别担心，我只是小辈，去了也就只和姑娘们一处说说话，掺和不进这个。”

　　见两个孩子都应了，季夫人总算放下心来，亲手拿了披风给宝琴系上，才让他们出门。

　　刚目送马车离开，一转头就看见季维贤也匆匆往外走，后面的小厮还捧着宝琴前日送来的什么台灯。

　　季夫人叫住他问道:“不是说今儿皇上身体不适，不叫臣子们去吗？怎么又穿了官服赶着去哪儿？”

　　季大人也不瞒着她，说道:“本来是说要停一天的，现在叫去恐怕是为了赈灾的事，江浙地方已三月未下雨，眼见就是大旱，许是来了什么新折子，才临时叫了些人过去。”

　　季维贤说完就要走，季夫人一把拦住他，不让他混过去:“既是为了旱情，老爷拿蝌儿和琴儿捣鼓出来的灯做什么？”

　　二十多年夫妻，二人只对视一眼，就都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季维贤将她拉到一旁，说道:“贵人事忙，再有才华的人若不常在跟前晃一晃，过不了多久也会被遗忘，泯然众人矣。前阵子皇上眼疾犯了，那会儿还和我们没关系。可你看怎么着，你侄女是个命好的，侄子也有本事，这不就赶巧了。”

　　季夫人盯着他:“冒头太快容易遭人嫉恨，你别为了自己的野心，拿我娘家人去铺路。”

　　这话着实诛心，季维贤和季夫人相对而立，不过半臂的距离，中间却隔着二十年宽的裂痕。

　　季维贤长叹一口气:“我拿我的仕途担保，出了什么事，我必定顶在前头。不过你也别太自以为是，明妤，你根本不知道你侄儿有多大的本领和野心，金鳞岂是池中物，拦不住的，你就等着瞧吧。”

　　他说完便不再耽搁，徒留下季夫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暗自惊心。

　　这会儿薛蝌和宝琴还一无所知，正在往荣国府去。

　　荣国府和季府不在同一个片区，街上人多，马车跑不快，这一路也要快四十分钟。

　　宝琴昨儿兴奋到半夜都睡不着，这会儿一摇三晃，没多久就睡得人事不知了。

　　青蝉和朱鹭把姑娘夹在中间，青蝉先前没跟着去扬州，来了京城后也没机会出门，难得出来一趟也激动得不行。

　　小声问道:“朱鹭姐姐，你说那荣国府是什么样的？听说祖上是国公呢。”

　　朱鹭微微一笑:“国公又怎么样，左不过是宅子大一些，人多一些，你跟着姑娘听了那么多说书，还不懂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的道理么。”

　　青蝉不信:“姨太太家里人也不少，我瞧着各处的姐姐都是好相与的呢。不过管她如何，我也不同她们争是非，我只跟着姑娘就是了。”

　　朱鹭笑道:“那是姨太太管理得好。不过你说得对，我们只听姑娘的就是了。”

　　她又想起跟她们一路上京的紫鹃，听说就是荣国府的家生子。那也是个奇怪的，船上就她们这些丫鬟，紫鹃虽也跟着说笑，却总让人觉得有些防备打探。

　　朱鹭先还担心过青蝉被哄着把主子的事都说出去了，后见到青蝉虽傻，有什么事却只跟她说，对外面嘴还是紧的，总算放心下来。

　　朱鹭免不了又叮嘱了一句:“那荣府丫鬟婆子们多，若是她们拿点心和你换姑娘的消息，你可要警醒些，别被她们收买了去。”

　　青蝉撅嘴道:“几块点心如何能收买得了我，全天下最好吃的点心是我们姑娘教厨子做的。姐姐就放心吧，我都懂得。”

　　正说着，荣国府的大门已经能看见了。

　　外头薛蝌骑马靠过来敲了敲车壁，朱鹭忙轻轻把姑娘摇醒。

　　宝琴眼前还蒙着一层雾，强行抵抗睡意，说道:“这就到了？我嘴角没流口水吧？妆没花吧？”

　　青蝉掏出随身带的铜镜仔细给姑娘检查:“什么都没有，姑娘美着呢。”

　　那就好，宝琴放下心来，终于要进荣国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