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红楼＋清穿]》溯上归舟

35、新贵 宝琴不由感

　　在季家安顿好后，隔了两日，季夫人专门组织了一次全体女眷到场的请安活动，宝琴就大致了解了季家的人员构成。

　　别看季家没有爵位，比不上林家五代列侯，更比不上贾家有超一品国公，但季家却也是实打实的京城新贵了。

　　连续三代为官，第四代也有下场的，眼见着就能入朝。

　　虽根基尚浅，起势却稳。

　　季老太爷膝下有三男两女，长子做京官，两个女儿也嫁在京里，其余儿子如今都外放到南边去了。他是个万事不管的，自老太太过世后就独居偏院，家宴也不过露了脸就走了。

　　姨夫季大人却和父亲不同，他有两个侧室，还有四五个通房。到了请安一见，宝琴便知道姨妈当年刚嫁过来的时候日子必定也不好过。

　　两个侧室都和姨妈年纪相仿，一个是季家的表亲，一个是从小陪着爷长大的贴身丫鬟，这就够当家主母吃上一壶。

　　外祖被革职的那年，算起来姨妈刚怀上二表哥，内有强敌，外面娘家又危在旦夕，换作是性子柔弱的，怕是再也立不起来了。

　　偏姨妈是个性子硬的，别的不提，就看眼前，除了有一个听说被姨夫禁足未到的姨娘外，其他各个规矩得不行。

　　姨妈临时有事被绊住了，堂上只有宝琴和表嫂两个小辈，她们也皆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既不交头接耳，也不四处打量，问了好就分散坐下。另有一个庶子两个庶女，年纪都不大，今儿就没叫来。

　　再看大表哥的妾室，言行就大不一样了。大表哥只有两个侧室，都比表嫂小几岁，瞧着就是后面纳进来的，然而顾盼之间却大胆许多，时不时看着上座的方向咬耳朵。

　　宝琴偷摸往旁边瞄了一眼，大表嫂保持着完美微笑，看来是不打算管了。

　　然而她不管事，事却要来找她。

　　只见最底下穿粉衫的那位往里头张望了片刻，料定季夫人暂时脱不开身，竟站起来主动凑到宝琴跟前。

　　她先是问了好，说了几句不走心的夸赞，然后才进入正题:“表姑娘这身衣裳真好看，瞧着是杭缎做的吧？您看，我这身衣裳用的料子是我们爷前儿才送来的，也说是杭缎，光扯布就要了三两银子。姑娘是从江南来的闺秀，可得帮我看看，这料子真不真？可有被那起子奸商骗了？”

　　宝琴没做声，想起昨日姨妈才说了，府里的姑娘少爷们都是三两银子的月例，大表哥在国子监读书，出入总有要打点的地方，这才加到了五两，不过笔墨纸砚都是家里备好的，这就足够了。

　　眼前这个姨娘光衣裳就花了旁人一个月的工资，且从头到脚没有一样不是簇新的，看着都比大表嫂要富贵了，宝琴心知她不是善茬，因而不愿给她搭话。

　　文知蕴自然知道她的德行，平时也就算了，这第一天就拿婆母的心肝做筏子，便怎么也不能置之不理。

　　因而微微冷了脸，说道:“魏姨娘，婆母就要来了，你还是好生回去坐着吧，别缠着姑娘说些有的没的。”

　　魏姨娘显然不怕她，连教训妾室都要扯太太这张虎皮，有什么好怕的。魏姨娘心中埋怨她嫁进来几年无所出，偏季家没有要庶长子的规矩，害得自己也不能有孩子。

　　魏姨娘一扯帕子，抹起了那不存在的眼泪，说道:“奶奶何必一早上这么大气性，非当着表姑娘的面下我的脸。我知奶奶是气我不守规矩，前些日子才说了咱们院子一个人一季只能做三套新衣服，今儿我就得了第四套。可这哪是我要的，连同这金丝缠花枝钗子，都是爷特地带回来的。”

　　她说着，还换着角度展示了一下头上的钗，阳光打在上头正好反射到表嫂脸上，宝琴瞧着，表嫂脸都白了。

　　文知蕴气得眼前一阵发昏，却死撑着不愿在主院和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争执。魏氏可以不要脸，她文知蕴却是正儿八经的长房长媳，将来是要管家的。

　　文知蕴扯了扯嘴角，低声说道:“你先回去，有什么事回院子再说。”

　　魏姨娘也不为别的，就想出口气。见文知蕴真动气了，也就满意了。

　　正要回去，却见那木头似的表姑娘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姨娘方才注意力一直在文知蕴身上，没仔细看。这会儿一瞧才发现，这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表姑娘可真是好颜色。

　　分明还是个没张开的孩子，一颦一笑却自有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最灵的是那双眼睛，只要盯着你看，便让人觉得她全副身心都在你身上，忍不住想多说几句话。

　　魏姨娘不由多想，这表哥表妹的可不就是天生一对，那老爷身边不就有个表妹？莫非太太的意思是要把侄女说给儿子做小？

　　想到这儿她就不愿意走了，危机感陡升，这大奶奶不过勉强算清秀，这表姑娘却是实打实的美人。

　　“表姑娘为何这样看着我？”魏姨娘试探道。

　　宝琴就等着她问这一句呢，微微一笑，说道:“我只是在想早膳那道鸡汁凉拌菠菜，味道同江南的还有些不同，甚是好吃。不知魏姨娘吃过这道菜吗？”

　　这不过是富贵人家这个季节寻常的菜品，魏姨娘今儿虽没吃，但平常也是时不时吃一次的，奇怪地答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我自然吃过。表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宝琴便笑着对她招招手，等她把耳朵凑近过来，才掷地有声地说道:“没什么，只是想提醒姨娘，你左侧第三颗和第四颗下牙之间挂着一条绿叶子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菠菜？”

　　屋子里静了一静，不知道谁“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后屋子里便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强压着漏出来的笑声了。

　　魏姨娘捂着耳朵，眼见是呆住了，这个表姑娘哪里是大家闺秀，分明是个不讲理的土匪。

　　她哪还记得早膳根本没吃绿叶子菜，余光瞥见附近的姨娘毫无顾忌地往她脸上看，羞得整张脸通红，又不敢回嘴，只能双唇紧闭埋头就要往门口跑。

　　宝琴在心里猖狂地大笑，面上却一脸无辜，叫住她道:“姨娘别走，我同你说笑呢，方才是我眼花了，哪里有什么菜叶子。我姨妈就要来了，你不请安了吗？”

　　魏姨娘刚走到堂屋中间，她了这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上好的杭缎都要被揉烂了，偏她不确定表姑娘到底哪句话是真的，既不敢开口，又不敢耽误请安的时辰。

　　文知蕴心知表妹是为了自己出头，心里一暖，随后又有些焦虑地去握她的手，生怕这事闹大了。

　　宝琴递给表嫂一个放心的眼神，有什么后果她担着。

　　昨日表嫂忙前忙后她看在眼里，今儿被人欺负到眼前了当然要投桃报李。

　　不过她到底没什么宅斗天赋，想不到能不费吹灰之力替表嫂治一治这个魏姨娘的办法，因而只能另辟蹊径，用的二十一世纪网上高人的智慧，让魏姨娘出出糗了。

　　魏姨娘这会儿确实很崩溃，站在那儿只觉得连丫鬟婆子都在笑话她。她心里一直暗藏着将来扶正的期望，因此当着众人让她没脸比克扣分例还让她愤怒。

　　恰在此时，一直没露脸的季夫人正好从内堂走了出来。

　　一看见魏姨娘满脸愤恨地站在正中间，问也不问就呵斥道:“站在这儿做什么，既然不情愿来给我请安，就自个儿回去吧，不必摆脸色给我看。”

　　魏姨娘吓得立刻跪下，大少爷确实对她有几分喜欢，但她更清楚大少爷对太太有多尊敬孝顺，若被太太厌恶了，恐怕大少爷也不会保她。

　　“太太，太太我错了。太太别赶我走。”

　　季夫人只对旁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就有人动手被魏姨娘拉了出去，方才还在看笑话的其他姨娘早已经噤若寒蝉了。

　　季夫人忙得很，杀完鸡也不多说，就让散了。连文知蕴也没多留，只叫她回去好好理一理。

　　宝琴看着大表嫂一步三回头的背影，挪了挪屁股，蹭到季夫人旁边，不好意思道:“姨妈，你是不是早就来了？方才都看见了吗？是魏姨娘太过分，我才想要帮一帮表嫂的。”

　　季夫人一点没装，直接给了宝琴一个欣赏的眼神。

　　“做的太对了，要是你表嫂有你半分果断，也不会走到这个里外不是人的地步。”

　　宝琴忙竖起八卦的耳朵，大表嫂昨日看着做事挺麻利能干的呀，如何就不果断了？

　　季夫人这才解释道:“细论起来，她才是这个家里同我当年处境最像的。她爹从前是四川督察，两年前遭人弹劾结党，虽圣上没降罪，但他自己却辞了官，没多久就过世了。你嫂子是个要强的，娘家没了依靠，更是处处想做好。她想在我面前学着做个有能挑大梁的长媳，又想在你哥哥面前做知心人，还想在自己院里做贤惠的主母，处处为难，处处与自己较劲。偏又和我一样，嫁进来几年没有动静，如今可不就左右为难么。”

　　宝琴听了却觉得还是不像的。表嫂如今还有婆婆明里暗里帮衬，压着底下的人不敢动心思。姨妈当年却是要一个人撑着面对一屋子姨娘呢，连一个同盟也没有。

　　不过她换位思考，若自己陷入这般处境，多半比表嫂还不如。要么就鸵鸟一样埋头什么也不管，只把自己真当成一块木头；要么逼急了就不管不顾同那些人干一架，总好过机关算尽累死累活，到头了因为外部因素白忙活了一场。

　　季夫人这头说着说着，就拐到了要给宝琴重新物色个好夫家的事，要丈夫情投意合的，婆婆开明好相处的，家里头人口简单的，最好还是读书人，这样没了梅家，她妹妹也不至于太失望。

　　数来数去这个也不好，那个也不妙，宝琴跟在旁边听着，倒把京城一大圈子汉官家里的八卦听了个遍。

　　宝琴不由感慨，做女人难，做这个时代的媳妇更难。无论是机关算尽的王熙凤，还是青年丧夫的李纨，亦或是表嫂文知蕴，竟没有一个是痛快的。

　　或许连姨妈也就是咬咬牙熬成婆婆之后，才能稍微松快点。

　　“唉，这世间哪有什么好夫家。若是非要嫁人，最好是能跳过媳妇直接当婆婆呢。”宝琴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季夫人虎目一瞪，抄起地上闲逛的阿彪就要给她一爪子。

　　“你这个死丫头！”

　　一时间屋子里猫飞狗跳，丫鬟们纷纷笑着劝架，闹得不可开交。

　　正在这时，丫鬟来报，说二少爷来请安了，另外门口有人自称是荣国府的婆子，过来给表少爷表姑娘送回礼。

　　“是谁？”宝琴从姨妈的揉搓下挣扎着探出头来，好奇道。

　　丫鬟回道:“是府上二太太的陪房婆子，说是叫周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