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红楼＋清穿]》溯上归舟

32、抵达 季夫人乍见

　　船靠岸了，薛蝌和贾琏先一步下船，让姑娘们在船上待着，等轿子安排妥帖了再下来。

　　码头上人潮拥挤，好在货栈区在另一头，从专门的接客码头上岸，人就少多了。

　　贾琏对这儿熟，招呼薛蝌一同靠边等着，说道:“蝌兄弟别急，我前日已经派人先回府上报，今儿家里必定早早就派人等着了。等两厢汇合上了，咱们只护着女眷就行，一路都是畅通的。”

　　薛蝌也派了长明挤过去找人，闻言故作惊讶道:“我们同琏二哥怕是不同路吧？听闻荣宁二府在内城，我家在京城置办的宅子却是在宣武门外，不过看宅子的管事也提前得了消息候着了，就不劳琏二哥费心，待家里收拾妥当再来拜会。”

　　贾琏一愣，这才想起一直都是他自己默认薛家兄妹在京城不好安置，必定要投奔薛姨妈的，却忘了薛蝌从始至终都没有应过同去贾府的事。

　　贾琏忙道:“何必费这些事？你们那宅子多少年没住了，那些刁奴恐怕未曾尽心维护。还不如先去我那里，等安顿下来了再慢慢收拾也不迟。况且蝌兄弟还要去工部报道，拖晚了不好，我二叔在工部任职多年，请他领你去岂不更好？”

　　薛蝌才不想一进官场就被打上荣国府的标签，正要果断拒绝，就见长明神色不定大步跑来。

　　“怎么？可是朱原还没到？”薛蝌皱眉问道。

　　长明喘了两口气，匆忙答道:“不是的，爷，朱管事已经在等着了，马车轿子都安置妥帖，现在正指挥人往船上去搬行李。”

　　“那你急什么？”

　　“爷，除了朱管事，还有好几队人马在码头上等着，小的去打听了，竟都像在等我们船队的。”

　　贾琏在旁边笑道:“这小子忒老实，这有什么好惊讶的。那几队中有打荣国府来的，估摸着薛姨妈也派了人过来，蝌兄弟你不也附了信送去吗？”

　　长明摇头，凑近薛蝌耳边说道:“除了贾爷说的之外，还有一队，那马车前旗子上写的是“季”字，会不会是？”

　　薛蝌一顿，应该就是了。他明明还没派人送拜帖，怎么就找过来了。

　　“行李先不管，去叫人清出一条路，把小姐带过来，记得戴好帷帽。”

　　贾琏一头雾水，这边宝琴得了消息也是奇怪，难道轿子这么快就准备好了？这才刚下去没多久呢。

　　“林姐姐是想先在船上等着，还是随我一同下去？”

　　黛玉想了想，说道:“我同妹妹一道去瞧瞧吧，船上呆了太久，还是早点下去透透气才好。”

　　紫鹃听了连忙帮黛玉也戴上帷帽，离京太久，此番回家她也心情激动。

　　下了船，只见护卫已经清了一条窄道出来，把外人挡在旁边。宝琴拉着黛玉往前走了几步，就见薛蝌在前面招手。

　　“发生什么了？”宝琴想掀开帷帽看看。

　　薛蝌一把按住，说道:“走，去了就知道了。”

　　又走了一段，宝琴的好奇心到了巅峰，可薛蝌还在继续往前。

　　好容易停了，听见周围人流少了，宝琴彻底憋不住了，一把将帽沿掀开来，问道:“到底怎么了嘛？”

　　“琴儿！是琴儿吗？”

　　一道女声在斜前方响起，宝琴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茫然转头，就看见一个打扮贵气的妇人正花容失色地朝她跑来。

　　她还没来得及躲，就被拉过去一顿揉搓，揽进怀里。

　　啊，宝琴闻着妇人身上不刺鼻的淡香，脑子里只剩下一道直线在无限延伸。

　　那妇人搂了好一会儿，才把她放出来，拉着手一个劲的盯着她瞧，说道:“是琴儿吧，我是你的姨妈，你不记得姨妈了吧？都怪姨妈，这些年也没能去见你。像，真像，和你母亲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姨妈好。”

　　宝琴呆呆愣愣，原来这就是那个写了许多封信来的崔家大姑娘，是嫁到季家的姨妈呀。

　　读了那些信之后，她一度认为姨妈必定是有着雷霆手段的当家主母，说话做事都容不得是拒绝。没想到姨妈居然瞧着这么和善。

　　如果季夫人崔明妤知道侄女这么想，怕是要笑出声了。她在旁人面前确实精明有手腕，与“和善”二字沾不上边。但这是她妹妹的嫡亲女儿，和当年待字闺中总跟在她后面的妹妹正是差不多的年纪，眉眼还有五分相似。

　　季夫人乍见宝琴，仿佛看见故人笑盈盈地归来，过往那些晦暗不堪提及的岁月都好似从未发生一样，饶是她见惯了风浪，此时也慌了手脚。

　　“姨妈失态了，可吓着琴儿了？”季夫人终于缓过神来。

　　宝琴摇摇头，诚实说道:“我胆子大得很呢，才不会被吓到。姨妈喜欢琴儿，琴儿见到姨妈也高兴。”

　　季夫人爱得不行，又将她揽着不松手，还是宝琴出声提醒，才注意到旁边的薛蝌。

　　“这是蝌哥儿吧，”季夫人伸手比了比，感慨道:“你都长这么高了，当年你爹带着你到京城的时候，你还是个乖巧的孩子呢。你季家表哥使坏把你的书藏起来，你还急得直哭。”

　　薛蝌脸色一僵，回头瞥见宝琴和黛玉两个小丫头都在偷笑，告饶道:“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姨妈就忘了吧。”

　　季夫人大笑，又问宝琴旁边的姑娘是谁，可是哪家的亲戚。

　　宝琴拉过黛玉，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名叫林黛玉，她十分聪敏，读过许多书，文采可出众了。她父亲是前任巡盐御史，再过几个月就要回京任职，林姐姐暂时住她外祖家。”

　　季夫人笑着点点头，从手腕摘下一只上好紫玉手镯强塞给黛玉，说道:“林姑娘的外祖怕是已故荣国公吧？我与你母亲年岁相当，你母亲未出阁的时候我也见过她几次。”

　　黛玉一喜:“季夫人同我母亲相熟？”母亲已经去世太久，她心中的印象都有些许模糊了。这些年除了忌日不好多与人谈论母亲，这会儿听见人提起难免高兴。

　　季夫人道:“不算熟，只是打过交道。我妹妹，也就是琴儿的母亲当年也爱作诗，还与你母亲交换过诗稿，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正说着，贾琏也从后面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同季夫人问好。

　　贾琏是知道季家的。季大人前几年任过京兆府尹，贾琏在处理族务的时候还跑过几次衙门，如今他升任通政使，更是简在帝心。

　　贾琏自己虽没什么官场经验，心里却门清，这季大人将来前途不可估量啊。

　　因而听闻这季夫人是薛蝌的亲姨妈，忙不迭的就跑来问好。

　　季夫人听说他是荣国府的，语气颇为有礼，神色却淡淡。

　　互相见完了，季夫人就对薛蝌宝琴说道:“行李什么的不急用的可以叫人拖去宅子，其他的我府上都有，你们两个就直接跟着我回去就行了。”

　　薛蝌要张口，季夫人不给他机会，继续道:“诶，可别给我扯什么歪理由。我可是你嫡亲的姨妈，这是近得不能再近的关系。早就听大哥说过，你去广府都是去他那儿住的，如今到了京城若自己出去住，姨妈可是要生气了。”

　　薛蝌无奈道:“不敢推辞，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姨夫和表哥他们。”毕竟这位姨夫身居高位，当年崔家遇难都没伸出援手，薛蝌不想让姨妈为难，更不想带着妹妹主动去受气。

　　季夫人见他神色就了然了，说道:“他并非冷血无情的人，当年的事…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他就喜欢聪明有本事的小辈。前些天收到你母亲的信，你们的房间早就布置好了。你两个表哥更不用担心，就依了姨妈吧。”

　　薛蝌这才知道原来母亲竟已私下写过信，看了眼妹妹眼巴巴的样子，终于应了。

　　宝琴欢呼:“那就太好了，我也想去姨妈家玩。”

　　季夫人高兴地拍拍她，又对黛玉说道:“你刚回京，于情于理都要先回去见祖母，我就不留你了。但我们琴儿的朋友就和我家的姑娘一样，等林姑娘陪陪长辈，我就往荣国府递帖子邀请你来我家玩，林姑娘可不要推辞。”

　　黛玉微笑着说道:“自然不会，我也想见琴妹妹呢。”

　　宝琴也知道黛玉不能直接跟着一同去，偷偷在她耳边约好过几天就见面，才依依不舍地分别了。

　　薛蝌照旧骑马，宝琴则跟着季夫人坐马车。

　　上车时前方恰有一外观低调的青绸马车挡了一小截路，季夫人派家丁去协调，家丁回来的时候却递了一只巴掌大的包裹过来。

　　“太太，这是那辆马车的主人给的，说是要交给远道而来的旧友，却也没说名姓。那车壁瞧着有满洲贵族用的暗纹，奴才没敢拒绝，只能先接着了。”

　　季夫人拿过来一看，直接拆开，只见里头装着一只香囊，宝琴凑过去瞧，却见上面绣的图案居然和她两个月前送给弘晖的那只一模一样。

　　“咦？”她掀开帘子，:“他难道也在这？”

　　季夫人跟着望出去，只见对面那马车的主人也伸手掀了半寸帘子，没漏出脸，片刻之后马车就让开了。

　　“那也是你的朋友吗？”季夫人好奇道。

　　“嗯，”宝琴迟疑道:“我本来以为可能已经不算了，但今天看来应该算是吧。”可他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呢？也不留下联系途径，以后还能见面吗？

　　季夫人没再多问，笑着替她摘了帷帽，这小姑娘已经到了该有自己的秘密的年纪了。

　　这头宝琴和薛蝌跟着亲姨妈走了，贾琏自然知道拦不住，季夫人不仅是薛家兄妹的亲姨妈，论关系比薛姨妈还近；且她还是通政使夫人，正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只好遗憾放薛蝌走了。

　　“走吧林妹妹，咱们也回去吧，老祖宗怕是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