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红楼＋清穿]》溯上归舟

30、试水 薛蝌心道不

　　在金陵剩下的日子不过十多天，要找薛蝌的人数不胜数，但起初三天他们连人都堵不到。

　　有能耐的派人四处去打听，打听到了也就只好默默回去等着了，只因连着三天将薛蝌叫去的都是那位简在帝心、即将接任巡盐御史的重臣，甄应嘉。

　　甄应嘉自然是看过那道别出心裁的折子的，盐政不仅关乎江南的根基，更关乎他甄家自己的钱袋子。

　　纵使从前不做巡盐御史的时候，甄应嘉在盐政上也耳目通明，更不要说现在梦寐以求的差事到了手上，更是将它当做了头等大事。

　　故而即便他打听到了薛蝌献策同竞争对手林如海的联系也不甚在意。不过是凑巧碰上罢了，薛家小儿长在金陵，都是一个圈子的，碰见了也得叫他一声伯父。

　　如此绝妙构思，甄应嘉不可能错过，因而连着三天邀薛蝌来对谈，势必要确保盐税目标达成。

　　薛蝌也不藏私，这件事上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办好了不一定人人有赏，办砸了却是谁也不好过。

　　“别的都没毛病，”甄应嘉是官场老手，此方案的可能性他早就在心里推演过许多遍:“唯有一点，你那盐真有这么好？”

　　他只看到了折子，虽皇上既然认可，那盐必定品质不错，但到底没亲眼见过，总有些不放心。

　　薛蝌招手让后面跟着的长明上前，拿过一只三宫格盒子放在甄应嘉桌案上，道:“这全是舍妹自己琢磨出来的小食，用的就是新品精制盐，甄大人不妨亲自尝尝这盐的口味。”

　　甄应嘉可不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闻言笑着吩咐道:“看茶，我要与薛贤侄一道品味美食。”

　　薛蝌也不推脱，自在对面坐下，拿起最左边盒子里的吃食塞进嘴里。

　　“这是薯条，原材料是京里运来的土豆栽种而得。虽然知道土豆的人少，但听说御膳房都用过此食材，甄大人可以放心品尝。”

　　甄应嘉点头:“我在京里曾吃过一次，是过水煮出来的，没什么味道，长的和眼前这个也完全不同。”

　　“不错，这是切成条用热油炸出来的，撒了原味盐，孩子和年轻人多半会爱吃。”

　　甄应嘉见他咽下，也拿了一根细细品尝，随后点头道:“是有些滋味，外脆内软，尝到的虽只有盐味和油味，却还算有趣。”

　　薛蝌又请他试第二道，这一道是金陵随处可见的盐水鸭，酒楼饭馆里家家都有，老百姓的餐桌上也时不时会出现一次。

　　甄应嘉夹了一筷，这一回却惊讶多了，大为赞叹道:“你这鸭子肉质一般，味道却是上好的，官盐吃着苦涩，私盐虽好一些但品质也不稳定，我曾在宫里尝过用贡盐芦台玉砂做的盐水鸭，也就比你这份强个一分，几乎是没什么差别了。”

　　薛蝌道:“味道是一方面，难得的是用我呈上去的法子不仅制盐成本比贡盐低上许多，且瑕疵品极少，一百公斤里最多一斤坏的，产量也不小，因而这一分不及贡盐的就能补上了。”

　　甄应嘉如何不知道，喜道:“贤侄说的是，令妹也是个聪慧的，这盐水鸭哪个不吃，偏它就靠盐来提鲜去腥了，可不就能显出品质了。”

　　薛蝌又展示了最后一道，是一小碗温热的关东煮，宝琴给它取名叫“鲜汤煮”。

　　吃完薯条和鸭子，再来一道清甜略带咸味的汤，用上一串吸满汤汁的兰花干，纵使甄应嘉不重口腹之欲，也不得不赞安排得甚好。

　　“这鲜汤煮老太太必定爱吃。”

　　薛蝌便道:“已经备好了五人份的，这会儿就在外头候着。”

　　甄应嘉暗叹周道，自家宝玉和他同岁，在人情往来上还是孩子呢。

　　不过他转念一想，商户子日日要计较得失、求财谋生，自然从小得学着看人眼色。自己儿子却是要考科举走仕途的，何需懂得这些。

　　他到底舍不得这金陵的肥水流去外人田，问道:“贤侄可有定亲？你父亲去得急，怕是没来得及安排好吧？”

　　薛蝌一顿，低头答了:“确实不曾。”

　　甄应嘉又问:“可有想好将来的前程？我依稀记得你也是读过书的，可有想过试一试科举？”

　　薛蝌心道不好，别是要做媒了，包办婚姻要不得啊。于是忍着恶心，装出一副窘迫害臊的样子，说道:“这些年东奔西跑，先生教的早就忘光了，如今是一个字也学不进去，恐怕没法考科举了。”

　　甄应嘉本想挑个庶女许配给他，算是提前押宝，听了这话又觉得浪费。

　　若是不考科举、不走军功的路子，靠这奇技淫巧最多也就是六品虚职了，这小子族里没什么长辈能提携，再往上就不可能了。

　　于是也不提婚配的事，说笑了几句就放他走了。

　　这头薛宝玥上门也扑了个空，问了门房才晓得，宝琴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宝琴一回来就约了尹清殊在老地方见，这一回见却不是为了听说书。

　　“你们兄妹俩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尹清殊听宝琴讲完扬州那一段经历，赞叹不已:“我看即便是阁老状元，也想不出如此利国利民又不伤筋动骨的法子，要不然盐政的烂摊子也不至于拖这么多年。我真羡慕妹妹，此生能亲历如此大事。”

　　宝琴笑道:“有什么好羡慕的？我找姐姐来，可不就是求你帮忙的，姐姐愿意的话也能亲自参与。”

　　尹清殊好奇:“我能做什么？你只管说出来，什么帮不帮的。”

　　宝琴让丫鬟把木盒子摆上桌，正是同薛蝌给甄应嘉看的一样的东西。

　　尹清殊细细品尝也是一阵赞叹，只她最喜爱的就不是盐水鸭了，而是鲜汤煮里的大白萝卜，言道比府里用高汤熬煮的清爽许多。

　　“莫非琴妹妹你打算开一家酒楼？只是这些东西倒像是零嘴，怕是撑不起酒楼。”

　　宝琴道:“可不是，所以我打算开的不是酒楼，就是零嘴铺子。”

　　宝琴早就想好要做古代版粮品铺子，不做正餐，而是主打可以带走吃的小零食。

　　其实本朝专做零食小吃的铺子也不是没有，只是多卖冰糖葫芦、茶饼、豌豆黄之类的寻常甜点，宝琴则打算逐步丰富零食的种类，份量不必太多，但花样一定要多。

　　现如今她已经想好了几样主打商品，薯条可以用油纸分装，盐水鸭用鲜荷叶，鲜汤煮用竹筒，还有之前做的烤肠、炸串、鸡蛋仔可以用竹签。

　　往后铺子随时上新，大部分都能现场制作，既能吸引过客的眼球，又能保证质量口碑。

　　这些原材料中最难的也就是土豆了，土豆虽然好种，但总要些时间。其他的薛蝌都已经开始帮着着手准备，最多一两个月就能备齐。

　　不过铺子的主打还是盐，小食可以限量出售，高档原味盐、调味盐摆在那儿，客人们一尝口碑不就传出去了，这就是未来官盐最好的营销渠道。

　　宝琴找尹清殊帮忙，一来是想请她给铺子和菜单上的各类吃食拟名字，插图她自己可以尝试画画，不过薯条烤肠之类得原名到底不太“高雅”，怕是卖不出好价钱。

　　二来也是想请她帮忙在文人圈发发传单，将来铺子开张的时候也能扩大知名度。

　　宝琴打算同时走两种路线，一是开门迎客，二是会员制，即愿意办会员卡的可以每月免费尝试新品，会有专人直接送到府上，也可以远程订货。

　　尹清殊这个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难得瞧着有些呆傻，宝琴又拿出黛玉当水军写的宣传诗，更是让她一头雾水，好半天才彻底弄明白。

　　“你是说这些诗全是一个姑娘写的？我瞧着虽没有落款，都从口吻用词来看作诗人分明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商户有书生，居然全出自一人之手吗？”

　　宝琴笑道:“可不是，我亲眼看着林姐姐写的，若不然我也不信呢。”

　　尹清殊叹道:“妹妹的请求我都应了，只是有一点，若将来有机会，妹妹可千万要引我见见那位林姑娘。她这般年纪能用如此多的视角写同样的题目，且首首遣词造句都有亮点，不仅学识渊博，且平日里观察体悟必定细致入微，我是真想见见她了。”

　　“这有何难？”宝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与林姐姐下月就要进京，等姐姐嫁去京里，咱们三个见面岂不就方便了！”

　　尹清殊听着脸就红了。宝琴立时嗅到了八卦的气味，分明上一次提到进京她还万分不情愿，这一回怎么似乎有些期待了呢？

　　尹清殊被宝琴缠得没法，只好悄悄在她耳边说道:“是他写来信，今年恰逢开恩科，九月就要下场考会试。这人狂得很，说什么明年婚期之前，必定一次就中，让我等着瞧呢。”

　　宝琴这会儿脑筋转得很快，一下就明白过来了，尹姐姐和未婚夫多半从前就认识，看样子也不是毫无感情基础的，这可就太好了。

　　她假装拈酸吃醋道:“姐姐同那位这般要好，怕是将来进了京也不乐意同我玩儿了。”

　　尹清殊红着脸掐她，强撑着解释道:“你个坏丫头，我同他可不熟，不过我同他的亲姐姐还算熟的，他姐姐嫁的是镶白旗汉军副都统，他的信就是随着那位姐姐的一起送来的。等我写回信的时候，我得去请姐姐帮忙看着你，免得等我去京城了，你已经结交了太多朋友都不认我了。”

　　宝琴知道她是怕自己初到京城吃亏，特地托人情帮忙，心下感动:“还是姐姐疼我。等我的铺子开了，定每月给姐姐分红。”

　　尹清殊才不在意什么分红，不过她乐得和密友一同干事创业，应道:“那我可就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