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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幸福摩天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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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人一番扭动,戴叙醒了,他收紧怀抱,紧贴牧云的脊背,吻了吻她的头发,不觉满足,又低头吻向她的肩膀,吻向她的后颈,直到身下沉睡的勇猛开始苏醒,他便不敢再动。
他想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开口又是俗不可耐的那句话:“睡得好吗?”
牧云想继续装睡,但越刻意越僵硬,度秒如年,她把头又往戴叙的臂弯里钻了钻,闷声道:“我还没醒呢。”
戴叙的下巴在她头顶蹭了又蹭,宠溺道:“好。我们继续睡。”
“都被你吵醒了。”牧云不满道。
“你要怎么罚我?嗯?”
“罚你一天不能跟我说话。”
“那你还是直接要了我的命吧。”
昨夜的旖旎一直在戴叙脑中回放,新的一天正要开始,有些话,他必须得说。
“昨天晚上,我们……”
“大家都是成年人,又喝了点酒。别太认真。”牧云本能地害怕,害怕回想,害怕聊这个话题。
戴叙看穿了她的逃避,对她的话并不在意,不紧不慢认认真真地说道:“我知道,我是清醒的,你也没醉。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牧云慌张地打断:“别说,我不听。我要起床了,我还有事呢!”说着就挣脱了身后的臂弯,抓起衣服飞到卫生间。
洗完脸,她彻底醒了,对未知的恐惧再一次如浪潮涌来,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抱着被子茫然的戴叙。
戴叙越想越气,这算什么?她就这么穿上衣服走了?把他当什么了?她真当这是露水情缘?绝对不行!必须得好好跟她聊聊,她越是逃避,越要讲清楚。
他闷闷不乐地穿上衣服出门,一到厨房就被齐一拉进房间。
齐一还在斟酌字句,倒是戴叙先起了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大哥,你来真的?”
“那不然呢?”
“我承认萧牧云的确是有些魅力,但她身上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你了解她吗?你都不知道她什么来路就喜欢啦?”
“没办法,这种事情本身就很玄。”
“不是,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呀?肤白貌美大长腿,她勉强占个貌美,温柔大方活泼可爱,她顶多占个大方。”
戴叙摇摇头,抿嘴道:“不对,你说得不对。”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喜欢她哪点啊?”
“不知道。说不出来。就是喜欢。”
这下轮到齐一摇头了:“完了,你要是能说出喜欢的点,你还有点救。”
“如果我能说出喜欢的理由,那么当这点理由不存在的时候,我的喜欢也就不存在了。”
“我服了,你还挺清醒啊。”
“你怎么比我妈还操心?我还能被人拐跑不成?”
“我能不操心吗!”
“放心,她肯定不是坏女人。我觉得我跟她两人的性格底色还是蛮相似的。”
“你跟我不一样,你鉴婊能力不够,道行忒浅。就怕你失了身还丢了魂。”
“少给我危言耸听了。感情都是你情我愿的,爱了就是爱了,我不能假装它不存在然后等到过去了再来后悔,两个人不管走到哪都得走着看,不能先考虑结果再想着要不要开始,那岂不是本末倒置?”
“我被你说服了。”沉默片刻后,齐一默默拿出一根烟,看着表情严肃的戴叙,纳闷道,“不是,那你一夜春宵了怎么现在还黑着脸?你不会关键时刻不支棱吧?”
“滚犊子你!”
“那咋了?她提起裤子不认人了?”
“……”
“哈哈哈哈哈哈……”齐一一阵爆笑,“所以你被嫖了。”
“……”戴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乱讲,她不是那样的人。”
“那她跑什么?”
“可能是害羞嘛。”戴叙明显降低了声调,这话他自己也不信。
“我真服了你了!”齐一摇摇头,一副没救了的表情。
“等她回来,我会找她好好聊聊的!”齐一已走远,戴叙坚定的语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萧牧云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头,昨夜的画面时不时飘到眼前,她实在不知如何面对,但她又能逃到哪去,捱到天黑,仍要回去。
她蹑手蹑脚地进了客栈,不见戴叙,悄悄舒了口气,加快步伐进了房间。关上门,灯一开,一双发着光的眼睛盯着她,牧云被吓得原地起跳,她抚着胸口埋怨道:“干嘛不开灯?”
“开了灯,你还会进来么?”
被戳穿的牧云心虚地低头一顿瞎忙:“怎么来我房间了?”
“我们得聊聊。”戴叙冷静而克制。
“你不会要以身相许吧?”牧云嘻嘻笑着,尽量表现地幽默风趣,边开玩笑边转到桌边摆弄花瓶,企图敷衍了事。
戴叙叹了声气,默默地起身拉着牧云的手坐回沙发上,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线,望着她低垂的侧脸,早晨的自信已一扫而空。
终于,他鼓起勇气道:“我想要你以心相许。”
牧云有些缺氧,合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还未开口,戴叙的食指微颤着覆在她唇上:“先听我说完。牧云,我喜欢你。这几天是我人生中最丰富的日子,每一天的情绪都被你左右,你的一颦一笑都让我心动。说实话,这种状态对我来说,很陌生。我年纪也不小了,不是什么纯爱战士,不相信这世上有纯粹的爱情,更别提一见钟情了。所以我一开始很忐忑,不知所措,在心里确认了无数遍才明白自己的心意。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对彼此的了解有限,你一定有很多顾虑,我理解。但我不想错过你,我会努力向你靠近,努力克服障碍,你只要站在原地等我就行。嘘……不要急着反驳。我说这些不是让你立马决定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也不想给你压力,我只是向你表明我的态度。我知道你要回你的城市,我原本是准备规划好未来的工作再向你表白的,但昨晚的意外,你今天的态度都让我不得不现在说这些,我不希望你把我们的关系误会成一夜情。”
他见牧云不响,继续说道:“我恋爱谈得不多,只有两个前任。一个是大学时候的学妹,在社团认识的,在一起三年左右,后来我毕业了忙工作,她忙学业,渐渐就观念不合了。第二任是我爸介绍的,他朋友的女儿,这个没太多回忆,就是每周吃一次饭,雷打不动,坚持了半年分手了。所以你看,我的恋爱经验很单薄,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很难动心的人,所以不花心不滥情,这点你大可放心。还有,我家里是做生意的,我现在不是在香格里拉就是在北京,但我不喜欢异地恋,所以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很愿意去你的城市。”
末了,他又补充道:“我什么都可以让步,只要你心里有我。”
牧云默默落泪,泪水打湿了戴叙的手臂,戴叙心疼地将她身子转过来,面朝自己,轻柔地拭去眼泪,牧云却哭得更凶了。
他低头吻上她的泪痕,颤声道:“不哭不哭,我不逼你。我会等你做决定,我等你。”
牧云的眼眶如开闸泄洪,哭得根本停不下来,像是所有的委屈都在这刻得到释放,所有的明枪暗箭都有眼前这人为她抵挡。
应该在这个当下告诉他自己的感情状态吗?她难以开口,她害怕面对知晓原委的戴叙,害怕面对泡沫破灭后的虚空。
越是动容就越是恐惧。
戴叙明白她有顾虑,虽然不明白具体是什么,但他相信只要有爱,什么都可以克服。
他也在害怕,怕她不留余地地拒绝。
牧云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你……我……我需要点时间。等……等我回去……”
戴叙抚着她的脊梁,生怕她说着说着背过气去,没等她说完就赶紧顺着台阶而下:“没关系没关系,不要说了,我懂,我懂。我不着急,你按你舒适的节奏来就行。不用在意我。我就一个要求,不要无缘无故消失,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牧云泪眼朦胧地仰头望着他,没有勇气再开口,她闭上眼睛,被戴叙裹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牧云的头,手掌一下一下拍着怀里人单薄的背。
“在外面晃了一天,累不累?”
牧云点点头。
“晚上吃过东西了吗?”
牧云摇摇头。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去。”
“不想吃。”浓浓的鼻音惹得戴叙心疼,他将怀里人搂得更紧一些,不留缝隙。
“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那你上来。”戴叙贴着牧云的耳垂说话,一手分开她的腿,让她面朝自己胯坐在身上。
牧云低头红着脸,感受着戴叙的滚烫,耳边是他蛊惑的磁性嗓音:“吻我。”
……
幸福是什么?在萧牧云的记忆中,幸福是夏日傍晚她跑在窄窄的田埂上去喊爷爷回家,是起风了打雷了她推着长长的推板帮奶奶收谷子,是儿时躺在爷爷奶奶中间热了有人打扇冷了有人掖被角……
后来,感到幸福的记忆越来越稀少。
对她来说,幸与不幸,就是硬币的正反面。拥有幸福也意味着承受不幸,有了期待也就有了失望,她相信只要不去追求幸福,就可以避免不幸。所以无论生活还是工作,她从不主动争取。
旁人都以为她无欲无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野心有多大,她所求所欲的是不求回报的爱,是不掺杂质的心。
是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的纯粹。
直到她这一次来到香格里拉。巍巍高山、迢迢流水让她单薄的灵魂逐渐充盈,原来微风可以住进心里,原来千年寒冰也能化为春水。
她居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幸福,就像此刻,晨光透过窗帘从身后拥抱着她,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着戴叙给她做的早午餐,身旁的人在泡茶,电视里放着嘻嘻哈哈的综艺,这些都不过是寻常小事,不寻常的是,她看到了具象化的幸福。
牧云看着戴叙推过来的茶盏,若有所思:“你每个茶盏都不一样?”
“是啊。我喜欢收集,平时看到喜欢的就买了。”
“可是,你好像给我用的一直都是同一盏啊。”
“啊,被你发现了。你居然认得!”
“哇,你城府好深啊!”
戴叙呷口茶,嘴角微扬:“其实它是一对。那天你风风火火地坐下,拿起我的茶盏便喝,我就不好意思说,后来给你用的是另一只,就是现在这只。”
“原来是这样啊,我那天就觉得一排茶盏中它最好看了。”
“喜欢的话,你带回去吧。”
“真的吗?那我岂不是夺人所好了?”
“我这算主动奉上,请公主笑纳。”戴叙边说边浮夸地呈上茶盏,“待会我把另一只给您送来。”
牧云猜到此物价格不菲,有些难为情道:“一只就够了,你送我一只就够了。我可得好好包起来,多金贵啊。”
“你两个都带走吧。”
“不用不用,一个就够了。”
“它们是一对,你别让它们分开。”
牧云低头“哦”了一声,又说道:“我过两天要走了,有些事要回去处理下。”
“好。哪天走?”戴叙毫不意外,因为从第一天起,他的心就在为此做准备。
“我还没买机票,想着要么后天要么大后天吧。”短短一句话,牧云说得磕磕绊绊。
“嗯……要不大后天吧。”戴叙搂过她的肩膀,眼神飘向别处,“后天这里有个音乐节,我们去完音乐节,你再走吧。”
“音乐节?这里?”
“嗯啊,独克宗第一次办音乐节。去不去?”
“好啊!去啊!”
“你明天有没有安排?上次说要带你骑马的,一直没去成。”
“好呀。”马上要回去了,想和对方一起做的事却还有好多。
“那你待会想做什么?”
“和你这样窝在一起喝喝茶就挺好。就这么呆着,听音乐也很好,不讲话也很好。”
“你就这点追求啊?”
“嗯啊!”
“好巧,我也是……”
“晚上我还可以给你们做顿饭!”
“不要!”戴叙果断拒绝,他才不愿意把牧云分给齐一和多吉,“太累了,还是出去吃吧,吃完压压马路。”
“也行。”
“下次,下次你做给我吃吧。”他突然发现“下次”是一个极美好的词。
“你是不是也要回去了?”
“嗯。我也要回北京了。你会来北京找我吗?”
戴叙见牧云没有回答,给自己找补道:“没事,我也能去杭州找你。”
牧云在默默算时间,她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解决问题,只能含糊其辞:“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我会去北京找你的!”
“好。拉钩!”
“拉钩!我一定会去的,我还没好好逛过北京呢!”牧云忍不住开始憧憬。
“真的吗?那您来了我可得好好伺候,什么故宫国博什刹海三里屯,你想去的地方都带你去一遍,再带你尝尝地道的老北京炸酱面烤鸭卤煮涮羊肉!”
“我倒是想尝尝豆汁儿。”
“你什么人儿啊,那玩意儿我都没试过,太吓人了。”
“那正好啊!等我来了,我们一起去尝尝!”
“……”
细碎的阳光穿过窗户洒在这一小方天地,连半空中的尘埃都闪着微光。
恋人们,缩进小小的空间,闭上眼睛,关上耳朵,在黑暗中描摹对方的灵魂,天真地以为那就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