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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抱拥这分钟 能跌进这晚 ...

  •   回程已近黄昏,牧云撑手靠在窗边,看着后视镜里的夕阳发呆。晚霞虽美,但稍纵即逝,又因短暂而更动人心魄。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心之向往的,总是不能拥有。
      此刻戴叙在她身旁,就在一伸手便能触碰的地方,但对他的思念已经如藤蔓缠上她的心头。
      很久之后,她仍会时不时想起这一天的雪山与夕阳,想起山的巍峨,光的温暖,心的灿烂。
      戴叙开得很慢,余光中牧云的侧脸镶着一层金光,直到夜幕低垂,金光换银光。
      他们一直聊着天,一点点小事也能聊得热火朝天,偶尔沉默也不觉得尴尬。戴叙想,要是能这样一直开到老就好了。
      快到客栈时,牧云提议去戴叙常去的那家酒吧,这个点其他餐馆应该都打烊了,没料到戴叙对昨晚的事情并不知情。
      “你昨天电话里怎么没跟我说和齐一去酒吧了?”他心里怪怪的,莫名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我以为齐一肯定会跟你说的啊!”
      “那你怎么没叫我?”
      “出来没看到你嘛。啊我也没叫他啊,我只是出去走走,半路碰到了他而已。”
      他越想越气,问道:“你都没见过他,随随便便一个陌生人叫你,你就跟着走了?”
      “他说了他是齐一,我知道你们是好基友啊,这怎么能算陌生人?”她看到他有情绪了,但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戴叙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沉默地换挡、泊车。
      “怎么?我不能和齐一去酒吧吗?我不能和他聊天吗?我见了什么人都得告诉你吗?”牧云追问。
      戴叙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低着头闷声说:“我吃醋了。”
      “什么?我没听清。”她正好在解安全带。
      戴叙松了口气:“走吧,我饿死了。”
      还好,还好她没听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吧,今日生意不错,只剩下吧台的位置了。
      牧云点了杯Negroni和小食拼盘,问戴叙要喝什么。
      “Gin Fizz.”
      “你口味挺清淡嘛。”
      “我不太喝酒,酒量也不好。你喜欢Negroni倒是让我有些惊讶,这酒蛮苦的,喝的人不多。”
      “是吗?我没喝过,只是想尝一尝。”她抿了一口,皱眉道,“真的欸!跟生活一样苦,哈哈。”
      “你看起来酒量很好的样子。”
      牧云想起齐一对她抽烟姿势的评价,笑笑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我烟酒很行的样子。是我的长相看起来很社会吗?”
      “你长得确实很有迷惑性啊,完全不是乖乖女的类型,虽然跟你接触下来,知道你是纯真的小绵羊。”
      牧云笑笑:“我?小绵羊?你不是疯了就是瞎了。”
      戴叙想了想说:“可能蜗牛更准确。外表坚硬,内心柔软,爬得很慢,但足够坚韧。”
      对方给了一记白眼:“蜗牛?你还不如说我是乌龟呢,至少长命百岁。”
      “好啊,那就乌龟吧。你抢着要当王八我也拦不住啊!”
      “你闭嘴!”牧云抓起一把鱿鱼丝,胡乱塞进戴叙嘴里,捂住他嘴巴,不准他说话。
      戴叙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牧云气急败坏地喝了一大口,抓住她手腕制止道:“别喝这么猛,醉了不舒服。”
      “呵,就这点酒?能醉?我还要再点一杯长岛冰茶呢!”说完她真的要了一杯。
      戴叙有些担心:“你真不会喝多吗?”
      牧云竖起一根食指,盯着他眼睛说道:“我的酒量,是这。”
      “一瓶红酒?”
      牧云摇摇头。
      “不会是一瓶……白酒吧?”
      牧云还是摇摇头:“错!是一直喝!”
      戴叙无语,握住她食指,说道:“小姑娘家家的,不要喝那么多,不好。”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我出去应酬从来没喝趴下过,我不想喝的时候没人可以灌我酒。”
      “那就好。外面坏人多,要自己保护好自己的。”
      她漫不经心地搅动着长岛冰茶,望着他:“那你呢,你是坏人吗?”
      他迎上目光:“你觉得呢?”
      戴叙的眼里仿佛燃着火,灼伤了牧云,她低下头,笑笑不回答。
      酒吧驻唱的还是昨天那位藏族小伙,缓缓流淌的吉他声和着低沉婉转的嗓音,在牧云的耳中越来越清晰,她听不懂他在唱什么,却在他的歌声中感到越来越孤独凄凉。
      她拉住戴叙的衣角,仿佛那是她与世界仅有的连结,戴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牵起她的手,轻轻柔柔地摩挲。
      牧云看着远处问:“你知道他在唱什么吗?”
      “嗯。这首歌叫《道别》,我很喜欢。”
      道别,原来是道别啊,怪不得。
      牧云抽回手,拿掉吸管,仰头喝下两大口长岛冰茶,那一瞬间酒精带着她飞上云端,又将她扔下凡间,她的身体变得又柔软又沉重,鼻子酸得刺痛。
      道别,快了。
      道别的时候该以怎样的姿势,是在机场互诉衷肠依依不舍地拥抱,还是故作潇洒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
      无论哪样,她都会心痛。光是想到那画面,就已经心如刀割了。
      “别喝了,你这喝法会醉的。”戴叙将她手里的酒移开。
      “放心,我清醒得很。”因为还能感受到痛。
      “不高兴吗?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不要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帮忙。”他看向她的眼眸,似乎有泪光在翻涌。
      牧云隔着泪光,朝他笑笑:“你现在这样陪在我边上就很好啦。人生的难题还是要自己去解,你已经给了我很大的鼓励。”
      “是吗?我有吗?”
      “你有。”她停顿之后,说道,“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啊,在人生的关键时刻来到这里,这里就像一个检修站,让硬着头皮往前冲的我停下来好好反思了几天。真的,我现在才意识到我的生活不是我的,一直以来我都是自己的叛徒,呵,做叛徒久了,都没机会好好认识自己。认识你,我也很开心,我身边没有像你这样的朋友,可以这样没有负担地聊一些形而上的东西。我好像知道了我为什么总感到孤独,在人群中比独自呆着更孤独,就是因为很多心情无处可诉说。虽然我朋友不少,但他们总说我不接地气,说我想太多,要拉我去体验世俗的快乐。但你不一样,你让我很有安全感,我那些不着边际的情绪你好像都能接住,没有质疑我,没有劝我不要胡思乱想,你好像在接纳本真的我。我很开心,就算没和你聊天,只是在通讯录里看到你就很开心了。过几天我就要回去了,但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我们可以一直做朋友吧?嗯?”
      戴叙整个身体都向着她,越听心跳就越重,胸口被大石压着快喘不过气,听到最后她说要回去,更是心头发紧快要窒息,他伸手将她头发别到耳后,抑压住想吻她的心情,平复许久开口道:“就算不在一个城市,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飞到你身边。你不会再孤独了。你有我。”
      牧云恍恍惚惚,眼前这一切有些不真实,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想去触碰戴叙的脸。
      戴叙抿着嘴,手覆上她的手,脸贴上她掌心,轻轻地说:“我会一直在的。”
      空气的温度,酒精的温度,掌心的温度,还有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一切的一切,都这样温热。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歌声变得遥远,她想到手机里妈妈的信息,巨大的割裂感占满心头,一边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一边是“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戴叙的声音总是一遍遍将她的思绪拉回这里,眼前的美好让她不安,她必须碰到他看着他才算感受到真实,那些远方的苟且就暂时丢在远方吧。此刻,她要什么都不管。
      酒杯见底,牧云仍未尽兴,吵着要再来一杯,戴叙没辙,硬是将她拖出了酒吧。
      “听话,走了,再喝你要醉了!”
      “我怎么可能醉,萧姐我出去应酬可都是喝白酒的!”
      “行行行,您厉害!您酒量无边!现在是我想回去,您行行好能不能陪我回去?嗯?”戴叙架着牧云的胳肢窝艰难前进。
      “痛!你拉得我好痛!”
      “那你可以自己走吗?走得了直线吗?”
      “我走不动。脚怎么这么重呀!”牧云挣脱戴叙,蹲在地上嗯嗯啊啊开始撒娇。
      “那怎么办?我就说你喝多了嘛!叫你少喝点少喝点,你……”
      “你背我吧。”牧云仰起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这女人,以后绝不能让她在外面喝多,太危险了。
      戴叙把她拉到一处台阶,背过身去:“上来吧!”
      “好晕啊,一定是我起来太快了,怎么世界在旋转啊?”
      “你会不会要吐啊?下次别喝这么快,你这样……”
      “哎呀唐sir,别念我了,我被你念得脑袋都嗡嗡的。”
      戴叙叹气,托住后背的小身板,往上颠了一颠,真轻:“你平时吃的什么啊?别一天到晚乱减肥!”
      “我平时?全靠光合作用呀,有时也喝喝西北风。就跟那蝉一样,它栖高饮露,到了冬天就死了。我俩好朋友。你吃过蝉吗?他们说一口一个很好吃,我没吃过,我有原则的,不吃朋友,更何况它们那么可怜。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太惨了。你别笑啊!知了多惨啊你还笑!你良心何在?我来摸摸。欸?你脸好烫啊,你也喝多了么?不对,我为什么要用‘也’,我又没喝多。你走得动吗?要不要放我下来?不用吗?果然是弟弟,年轻力壮孔武有力啊。我不要减肥,我都没胖过你要我怎么减啊!我虽然看着瘦,但我看着丰满啊!”
      一路上牧云歪着头胡说八道,呼出的酒气扑在戴叙脸上,甚是醉人。
      “你的脑回路我真是服了。没见过你这样聊天的。”
      “那你喜欢吗?”
      “还挺特别。”
      “你就说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真的喜欢。
      ……
      漆黑的夜空洒满碎钻,一男一女的影子在地上合二为一。
      戴叙坚定而从容地迈着步子,一步、两步、三步……
      牧云跟着节奏荡着脚,数着昏黄的路灯,一盏、两盏、三盏……
      星河流淌,人影成双,两颗滚烫的心在熊熊燃烧。

      到了门口,戴叙累得快站不住,作势要将背上的人放下来,谁知牧云竟搂着脖子不松手,脸贴脸撒起了娇:“还没到呢!不要下!”
      “你再不下,我就要废了。”
      话是这样讲,他还是拿过房卡,把她背了进去,扔到床上,自己顺势倒在床上喘气。
      本就晕乎乎的牧云,瞬间天旋地转起来,她支起半个身子,努力撑开眼皮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侧脸。
      啊,原来他眉毛里有颗痣啊,藏得这么好,眼皮上细细的疤不知道怎么落下的,鼻梁真的好高啊,好像可以在上面滑滑梯,滑到人中是一条深深的沟壑,嘴角是微微向下的弧度,怪不得总是看起来像个倔强小孩,喉结似乎沁着一层薄汗,滑动的时候有微微闪光。
      戴叙已经缓过劲来,转头对上牧云如水的眼眸,糟糕,缺氧的感觉又来了。不行,他必须离开,赶紧离开,再多呆一秒都是煎熬,他害怕自己做出出格的事,尤其是这样的夜晚。
      牧云正瞧得认真,看到他准备起身,来不及思考就扑到他身上,皱眉嘟囔着:“别动!”
      戴叙两手做投降状,垂眸盯着这个趴在他胸口的女人,他艰难地控制着一呼一吸,丝毫不敢动,若是可以,他甚至想捂住心脏不让她听见。
      这个女人却不肯消停,开始动手动脚,两手在戴叙脸上摸摸捏捏,戴叙闭着眼睛任她蹂躏,心却越跳越快,越来越紧张。
      他盼着什么,又怕着什么,脑中的弦越绷越紧越绷越紧。
      牧云的拇指抚过他的唇角,电光石火间,她俯身吻了上去。
      “啪”,戴叙脑中的弦断了。
      牧云捧着戴叙的脸,欣赏这恰到好处的五官,她带着酒劲的吻仿佛印章,一下一下敲在他的眉头、眼尾、鼻尖和唇角。
      戴叙用仅有的理智推开她,开口已声色沙哑:“你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牧云眼皮很重,闭着眼睛轻轻吐出一个字:“叙……”
      这个字有世界上最大的魔力,让戴叙无力挣扎,彻底投降。他垂下手臂,箍紧两人的腰身,一个翻滚,将牧云覆在身下。
      他的碎发拂过牧云的脸,惹得她心里发痒,她嘟起嘴巴正要说话,被戴叙的吻生生吞了下去。
      这个吻绵长而温柔,像漫步在春雨绵绵的苏堤,融化了牧云所有的坚硬。
      但她觉得不够,怎样都不够,她想要更多。
      她用修长的手指绕过脖颈插入发丝,灵活的舌头向更深处探索再探索,扔掉层层阻碍让皮肤紧贴皮肤,还是觉得不够,她像在沙漠中枯等了千年的树,只求这甘霖再多些再多些,好让她的灵魂永不再干涸。
      她是一条蛇,在他的每一寸肌肤游走,唤醒他身体每一个毛孔,勾出了他最原始最压抑的欲。
      她是一座城堡,矗立在鲜有人至的崖边,让他进去就不愿出来,只求舍弃一切长驻此地。
      她是度母的化身,是壮美的坛城,是迎风的经幡,他要俯首称臣献上自己的一切,他要虔诚地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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