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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要说话 我藏起来的 ...

  •   戴叙回来前,萧牧云递了辞呈。上层一再挽留,她也无动于衷。她早已厌倦了医疗行业的污糟,这回终于解脱了,再也不用在这个只有利益没有敬畏之心的泥潭里自我拉扯。
      虽不能改变,但至少可以远离。
      戴叙回来的那天,牧云去机场接机,看到他倚着行李箱的那一刻,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两人初见时的场景,一样的阳光甚好,不知那时的自己是否也同他一样,浑身闪着光。
      戴叙上了车,眼里尽是掩饰不了的欣喜,虽然每天通电话,还是觉得已经好久好久没见了。
      “愣着干嘛,系安全带呀!”
      “哦。”戴叙笑呵呵的,像个傻子。
      牧云趁他系安全带,飞速地在他脸颊留下一个吻。她的唇瓣比花瓣还轻,却在他的侧脸烙下滚烫的印记。
      戴叙一瞬间乱了呼吸心跳,等他回过神来,睁大眼睛看向牧云,却见她扬起嘴角若无其事地准备开车。
      他一手按住她换挡的手,一手解开安全带,耍赖道:“重来。”
      “你有病吧!”
      牧云伸手就往对方身上打了一拳,戴叙一言不发,扣住她的手腕往身边一带,将她未出口的惊呼含进了嘴里。他略带潮湿的手掌抚着她的脖颈,长久压抑的情愫在此刻被碾碎成灼热的喘息。他越吻越深,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直到牧云拍着他胸口发出阵阵呜咽他才不情愿地松了手。
      牧云大口喘着气:“超时了,交警叔叔来了!”然后二话不说,踩下油门,逃也似地离开。
      戴叙像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哼着小曲慢条斯理地系上安全带,还不忘转头和交警挥晖手。
      “……”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牧云故作镇定地认真开车,梗着脖子尽量不往边上瞟,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为。
      可戴叙没想放过她:“你在害羞什么?”
      “没有啊,没有!”苍白的辩解。
      “那你干嘛不敢看我?”
      “开车啊,我在开车呢!”
      “可现在是红灯。”戴叙笑嘻嘻地捏了捏她下巴,盯着她不放。
      牧云逃不过,心虚地瞥了他一眼,扯了一张纸巾递过去:“那个,口红沾上了,擦一下。”
      “不擦,这是证据!你别想销毁!”
      牧云飞去一记白眼:“你怎么,你怎么是这种人啊?!我的天,你要不下车自己打的去公司吧!”
      “我看我不去公司了,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想做,要不……”
      “不不不,工作重要,”牧云赶紧打断,“你早上还跟我说今天的任务很繁重呢!”
      “那你晚上等我一起吃饭,我行李就先放你车上了。”
      牧云点点头:“我等下在咖啡店写东西,你完事了跟我说。”
      “不管多晚你都要等我!等我哦!”在见到她之前戴叙一直忐忑不安,见了之后更加觉得不真实,所以他反复确认,想要抓住眼前的一切。
      牧云被他的模样逗笑:“知道啦!行李都在车上呢!”
      等红灯的时候,牧云替他擦了唇角的口红印,看到他眼眸里闪烁的炽热,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融化了。
      戴叙从未如此高效,主动追着团队敲定工作方案,赶在天黑前下了班,路过花店,买了一束黄玫瑰。
      “怎么还买花?搞得跟约会一样。”萧牧云语带嫌弃,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她接过花束,轻轻戳了戳花瓣。
      “本来就是约会嘛!不过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
      “都喜欢呀。”
      “我一进花店就被这明亮的黄色吸引了,老板说黄玫瑰有道歉的意思,我想这正合我意嘛,我就想跟你道歉来着,对不起,答应你早点回来的,却被工作耽误了。异地恋就是反人类,好的坏的都不能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我看你都瘦了……”
      “等等等等,”牧云举手打断他的话,“异地……恋?我们?”
      “是啊!”戴叙理直气壮地反过来质问她,“怎么?你现在要耍赖吗!我跟你说,做人要厚道哦!”
      “我什么时候……”
      “那我不管,记性差还有理了?你自己不记得就能耍赖吗!”
      看着佯装生气的戴叙,牧云一时哑口,忽然她狡黠一笑:“欸?你知道黄玫瑰还有个花语是什么吗?男女之间纯洁的友谊哈哈!”
      “什么?晦气!我现在就去扔了它!”
      “还给我!花多无辜啊!花哪知道人类定的花语!快还给我!”
      “没错!既然是人定的,我现在就规定从此以后黄玫瑰的花语就是唯一、永远、不变的爱!”
      牧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几年去哪进修了?”
      戴叙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筷子,像是沉浸在回忆里,眉眼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眼波底下似乎翻涌着巨浪:“我没找过别人,不管你信不信,你走之后,我一直空窗着,除了工作就是在家呆着,也很少跟朋友见面了。你从前认识的我,一直被遗落在云南。我……”
      他停顿了几秒,努力调整情绪,但开口的哽咽还是出卖了他:“我找不到你,也找不到……像你的人。我就是活着,活着而已。”
      牧云沉默着,心里的酸楚溢出来蒙上了她的眉眼。
      “我知道你在杭州,也知道你在哪家公司,所以我来了你的城市。有时候抬头看到月亮很美,会想,你要是看到了一定会惊叹吧。有时候突然下起暴雨,会想,你会不会没带伞在某个屋檐下避雨。有时候看到路边的花开得好好,会想,你最近有没有带上相机出去扫街。我总会在心里编织你在身旁的画面,但我只在心里想你,不想真的见到你,所以没有找过你,我不想看到作为别人爱人的你。渐渐地,我没那么想你了,也不在意感情这回事了。和你们公司的合作,纯属意外,一开始是底下人接触的,我并不知情。见到你之前,我已经去过你们公司几次,每次都胆战心惊,怕不小心碰到你,又害怕碰不到你。我就像个懦夫,等着命运的安排。但真的见到你的那刻,我像是忽然醒了过来,很想给自己一巴掌。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白白错过这么多年,为什么我因为害怕面对结局就选择不看不听不动。跟永远失去你相比,我的自尊又算得了什么。所以牧云,你听着,这一次我死都不放手。我要把你欠我的三年,加倍,加百倍地要回来……”
      牧云红着眼眶挤出一个苦涩的笑,这几天她反复斟酌见了面之后要说的话,没想到还未开口先听到了对方的表白。眼看餐厅要打烊了,她提议去附近走一走。
      江边的跑道上,有人在散步,有人在嬉闹,有人唱歌,有人驻足,空气里似有若无地飘过甜甜的桂花香气,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在路灯下越拉越长,这是生命的乐章,是牧云丢失许久的感受力。
      “前些天,你爸来公司的时候,找我聊了会天。”
      戴叙听到这开场白,心里一慌,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恍然大悟,怪不得要来杭州前被临时安排了工作,原来是为了支开他找牧云谈话,以他对父亲的了解,这次谈话一定给牧云施加了很大压力,她当时一定很无助很屈辱。
      他又气又恼,忽然心里一空,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回想今天从下飞机开始,牧云的表现就很奇怪,对他的态度似乎和从前不大一样,她是不是被爸爸吓到,要从他身边逃跑了?所以给了他最后的温暖?
      他慌张地打断她的话:“他说什么了?是不是对你说了不礼貌的话?”
      “戴总没有冒犯,他只是希望站在你身边的是一个更年轻更优秀能助力你事业的人,这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的啦。”
      “瞎扯,又不是他的人生,他凭什么指手画脚,我不需要他来下定义,你更不需要听他废话!”
      “但我觉得戴总说得很对……”
      “别说了,”戴叙停下脚步,拉长脸急切地说道:“我不听,我不要听。你别讲了!”
      牧云忍着笑意,准备逗一逗他:“我不讲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听不听,你闭嘴。”
      “你不能像个鸵鸟呀,不是你说的么,有问题要沟通!我现在在跟你沟通啊!”
      “这个问题没得商量!你想都别想!”
      “好啦,哥哥……”牧云用撒娇的语气让戴叙服了软。
      一阵沉默后,她有些紧张得盯着地上重叠的影子说道,“我听了你爸爸的话想了很多,我很感激他,真的,我的生活里没有和像他那样严厉的长辈认真地交谈过。虽然当时有些无地自容,但事后想想,受益良多。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要成为更好的自己,我不光要站在你身边,还要和你一起努力一起成长。你……你愿意吗?”
      灯光昏暗,她看不清戴叙的神情,只看到他傻傻地站着,微风撩动了他的发丝,像极了初见时憨憨的模样。
      戴叙的心百转千回,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的画面,嘴角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眼泪已从脸颊悄然滑落。这份欣喜太过突然,像一场绚丽的烟花毫无预兆地在心头炸开,那扬起的烟尘夹着过往的痛苦挣扎掉进他的眼里变成眼泪落下。
      “那我们讲好了,在一起,不分开,永远不分开。”戴叙沙哑着说道,背过身偷偷抹去眼泪。
      他牵起牧云的手,十指紧扣,一步一甩地散步,走一会儿就举起手亲一亲她的手背,开心地又哭又笑。
      突然,一个念头飘过。“这个,”戴叙牵起牧云的左手,指着纹身兴奋地说道,“以后不只是萧牧云的萧,也可以是戴叙的叙!对吧?”
      “但是你让我生气的时候,它又会变回叉叉的叉哦!”
      “欸?要不我也去纹一个?”
      “别了,太俗气了。”
      “那我们一起去打个耳洞?”
      “你几岁啊?幼不幼稚!是不是还要穿情侣装,用情侣头像?”
      “要啊!”
      “……”
      “欸,你别走啊!”
      “送你回酒店了。”
      “我没订……”
      “那去了再说,总有客房的。”
      “我不想住酒店,我想睡你家。”
      牧云差点被口水呛住:“睡我家?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萧牧云几乎是用暴力把戴叙拽进车里,然后送到酒店,放下行李就一脚油门跑了。
      第二天,牧云听到敲门声,打开一看,一个男人靠着行李箱,手里抱着一条黄毛小狗。
      “小狗!哪来的?”牧云惊叫了一声,夹着嗓子逗了逗狗。
      “就捡来的嘛,酒店不让养,所以我俩无家可归了,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就收留了我们吧!”
      “……”牧云摸着小狗软软糯糯的脑袋,又好气好笑地说道,“谁会把品相这么好的小狗丢弃啊?这是你想了一晚上想出的狠招?我告诉你,大龄熟女的心可是石头做的哦。”
      小狗在戴叙手上急切地扭动,湿漉漉的鼻尖拼命往前凑,对着牧云的手指舔了又舔。
      “好啦,先进来吧!”牧云拿他俩没辙,让了步,“你怎么套路一个接一个?我玩不过你。欸?你不会真是想连人带狗都住我这吧!”
      “当然啊!”
      “我这么小的地方,怎么住三个生命体呀?我就一个房间呐!”
      “我觉得很温馨啊,你看,有床,有桌子,有椅子,有洗手间,有浴室,还有个小厨房,简直完美!再说了,我也不会天天在啊!”戴叙一边麻利地收拾行李,一边环顾四周啧啧称奇。
      “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那你把我当贱内嘛!”
      “……”
      “就收留我几天嘛!我老是出差,咱俩呆一起时间太少了。我还想把失去的几年补回来呢!反正你辞职了,要不你陪我去上班,陪我去出差?”
      吓得牧云连连摇头:“不要不要!我又不是签了卖身契,你会不会太夸张?”
      “我就是占有欲很强,很黏人。你别想跑!”戴叙蹲在地上,扬着下巴望着牧云,志得意满。
      “不好意思了,小戴子,我偏就是不受约束爱好自由的射手座,你别想绑住我!一旦你有了要占有我的想法,你就会开始失去我了!”
      “……有这么严重么?”
      “你试试就知道了。”
      “我哪敢?领导放心,我会时刻自我检讨的!”
      牧云笑笑,她知道戴叙不会真的约束她。
      她爱不释手地摸着小狗,自从小时候爷爷养的小黑走丢后,家里一直没养过小狗,“它是什么品种呀?长得还挺漂亮,毛长长的。”
      “以中华田园犬为基底的串串吧。”
      “你买的?”
      “也不算。宠物店说它应该是流浪狗,出了车祸,一条腿断了,被好心人送到店里救助,但那人因为已经养了好几条狗了,就没带回家,所以它手术后一直寄养在宠物店,我就把它领来了。”
      “那它有名字么?”
      “来的路上我想好了,”戴叙得意洋洋地从牧云手里接过小狗,“叫小单,孤孤单单的单,单身狗的单。”
      “哪有你这样的啊!”她捂住小狗的耳朵,“小狗别听,这是人类的恶评!”
      “我觉得挺好!突出了我俩成双成对,它形单影只。”
      “……”
      两个人为此断断续续拉扯了半天,最后给小狗取名叫“小单”,单纯的单。
      戴叙和小单就这样住了进来,原本自在舒适的空间一下子被挤得满满的。没有长辈,没有孩子,没有经济压力,这个小小的屋子就是他们的乌托邦。
      戴叙没住过这么小的地方,但他莫名觉得很有安全感,不论做什么,抬头就能看到喜欢的人,可以随时随地拥她入怀,可以看到她每个小表情,可以第一时间分享彼此的情绪。每天早晨他遛狗回来给牧云带早餐,出门前吻一吻牧云紧锁的眉头,下班回来总被小单缠得迈不开腿。
      而辞职后的牧云反而比之前更忙了,每天大量的阅读、写文,或是出门徒步、摄影,她厨艺不佳,但想到什么就搜一搜教程自己动手做,永远失败却永远乐此不疲。
      戴叙把出差的行程能推则推,如今牧云在的城市成了他的大本营。忙的时候,牧云是他的私人助理,照顾他起居,做他的司机,也帮他整理资料,分析市场。空的时候,牧云是他的专属导游,带他走自己走过的路,沿着学校爬满藤曼的围墙,讲一路成长的趣事。阳光明媚的傍晚,牧云背着相机出门扫街,戴叙跟在后面,提包拿饮料,偶尔拿出手机拍一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牧云。遇到下雨的夜晚,两人就窝在沙发里,挑一部悬疑电影,从剧情聊到人生一直聊到深夜。
      仿佛童话故事里的仙女棒,轻轻一挥舞,万物便有了光芒,那些日子是萧牧云人生中最闪亮的时光。窗口的花瓶里有不凋零的花,沉静的眼眸中有不陨落的星。后来的她在脑海中无数次地回到这个小屋,回到这段幸福到不真实的时光,笑着落泪。当美好变成回忆,时光就如塑了封的相片,永远不会褪色,灰暗的日子里拿出来抖一抖灰尘,又能暂时击退眼前的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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