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想哭 难道这种相 ...
-
萧牧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大床中央,一只手被握在另一个人的手心,那个人蜷着身体睡在床沿,她花了几秒钟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这几年一直处在兵荒马乱中,常年头痛带来的□□摧毁和心理疾病导致的精神消耗已经让萧牧云生无可恋,最让她难过的是活到三十岁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自己,而成长,只能靠自己由内而外地破茧,她开始检视自己,剥掉伪装重塑自我,这个过程就好像她沉睡了一个世纪,睁开双眼发现周遭荆棘遍地,她不断奔跑、不断迷失、不断受伤、不断打起精神找出口。
好疲惫,但掌心传来的温暖有种魔力,安抚了她的灵魂。
“早!”戴叙枕着另一只手,眼睛弯成了两道彩虹。
牧云看了眼时间:“12点40?!这么晚了!”
戴叙蠕动身子,把牧云包裹进臂弯:“不晚,再躺一会嘛!我才睡了没几个小时。”
“你不睡觉在干嘛?”
“看宝贝,失而复得的宝贝!”
牧云给了一记拳头:“别这么恶心!”
戴叙挑挑眉,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不管,你快闭眼睛,再睡一会。”
“我得去加班,工作没做完呢!”
牧云用手指戳了一下戴叙的腰,怕痒的人只好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我送你去公司。”
“我得先回家换衣服。”
“对对对,换掉。以后这种衣服在我面前穿穿就行了。”
牧云推开他,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你这种想法很危险哦,你在把我当成你的附属了,这种占有欲只是爱自己的表现,我才不会上当呢!”
戴叙求饶:“好好好,我错了,大侠饶命!”
牧云笑嘻嘻地攀上他的腰,钻进怀里:“那再赖五分钟吧……”
“要不……”
“不要!”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用脚趾头想的。”
……
戴叙把萧牧云送到公司后,在隔壁写字楼的咖啡店一边办公,一边等她。回信息的间隙发了会呆,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
从前不懂这样一个人等另一个人的心情,总以为是煎熬的漫长的,没想到等待是白砂糖拉丝成棉花糖,是甘之如饴的缠绕。
从前也没想过自己愿意围着一个人转,盼着她能来信息时不时聊上一句,又盼着她两耳不闻窗外事早些把工作做完。
有时候想起在香格里拉的日子,仿若隔世,比起那个真空世界,戴叙更喜欢现在,各自为生活忙碌,有聚有散,但始终知道对方在那,不会走远。
萧牧云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暮色已浓,晚饭太晚,夜宵又太早,戴叙挑餐厅挑了半天也没挑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牧云开车,带他去一家自己吃了十几年的茶餐厅。
路上戴叙坐在副驾感叹道:“你果然不是一般女孩子,平时我都没机会坐副驾。”
牧云白了他一眼:“你那是刻板印象,要不得。”
“你不会对我重拳出击吧?现在不是动不动就上升到性别对立么?”
“我谈不上女权主义吧?我只是觉得应该更包容地看待个体,不应该随便对一个群体对一个人下定义贴标签,比如很多人都认为‘女性是软弱的’,这种观念就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几乎每个女性,有的人会因此习惯于知难而退,遇到困难只会寻求庇护,错失了每一个成长的机会,也成为了这句话的奴隶;另一种会因此而反其道行之,不允许自己软弱,时刻提醒自己要坚强要被别人看得起,久而久之就长出了一身刺。这都不是理想的状态。只要是人,就可以是软弱的,也可以是坚强的,不应该被一句话框住。人应该努力活出真,而不是活在他人的定义里。对吧?”
戴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我眼光真好。”
“……”
“我明天要去北京。”
“出差吗?去多久?”牧云话音刚落就猛地拍了拍自己脑门,笑道,“我傻了,你来这里才叫出差。”
戴叙一时哑口,心里犯堵,随意扯了别的话题,可是直到站在餐厅门口,牧云的话还是在他脑海中盘旋。
萧牧云似乎并未没觉察他的小情绪,拽着他的胳膊穿过堂前点菜的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把他安置了。
牧云从学生时代起就是这里的常客,每次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就来这里,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从不谙世事的高中生长成了忙碌庸俗的大人,可这家餐厅还是老样子,一推开这扇门,就仿佛回到了旧时光。
店里空间不大,斑驳的木质桌椅紧凑地挤在一起,牧云提着一口气穿过几张椅子来到收银台,从老板那要了纸笔,一边熟练地写下几道菜,一边笑着跟老板寒暄。
戴叙缩着身子有些局促,牧云回来看到他皱着眉头擦桌子。
“哈哈戴总委屈下,不要嫌弃这环境,老板在这开了这么多年是有原因的,这里的肠粉和烧鹅是一绝。我去广州都没找到比他家更好吃的。真的!”
“我吃!我没说不吃啊,你带我来的地方我怎么可能嫌弃?我刚才是在想工作上的事。”
“工作怎么了?”
“你说,我们工作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生活呀,为了想吃烧鹅的时候就能吃到烧鹅唠。”牧云夹起一筷鹅腿放到戴叙碗里。
戴叙尝了一口,脸上立马浮现出一副陶醉的模样,眯着眼睛点头,时不时发出“嗯”的声音。
“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啊,戏过了啊,小时候中华小当家看多了吧!”牧云搁下筷子,静静看他表演。
“味道不错,就是服务不咋地。”
“服务确实,你只能靠我了。”
“得了吧,还是互相服务吧,不然要被你抨击。”
……
一顿饭吃了很久,吃完两人各点了冷饮,继续坐着聊天。
戴叙低着头,戳弄着冻柠茶里的冰块,问牧云有没有考虑去别的城市生活。
牧云支着脑袋,想了一会,然后摇摇头:“读书的时候特别想出去,那时候爸妈死活不肯,哪怕我能去更好的大学,他们也不愿意。连结婚都希望我找个隔壁村的。他们一边无视我,一边把我拴在身边。你可能都想不到,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浙江,是出差。所以我一直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出差积极分子,没人愿意跑的市场都是我的。但最近几年,我好像变了。不知道是年纪大了飞不动了,还是被栓久了斯德哥尔摩了,我好像进入另一种极端状态了,就好像诗人流浪了大半辈子后开始掂念故乡,我现在都能理解我爸妈的心情了。一个人住了以后,逢年过节,居然都会想回去了。”她叹了口气,“我大概真的老了。”
戴叙理解她说的心情,他很清楚牧云是一个情绪内敛却高度敏感的人,物极必反,对于情感强烈的人来说,从这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不过毫厘之差。
“你是个恋旧的人,不然我们也不会坐在这里。”
“是啊,旧东西让人感到安全,我连歌单都跟十年前一样,如果现在要我去一个新城市,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戴叙沉默地搅动着冰块,冰慢慢化成了水,食之无味。
萧牧云倒是很开心,又找到了那种和他在一起时轻松雀跃的状态。
两人离开的时候,来吃夜宵的客人越来越多,店里再次热闹了起来,萧牧云走在前面,刚准备推门,一个熟悉的身影隔着玻璃直愣愣地看过来。
戴叙一眼认出了对方,也看到了那双眼睛里似有若无的情意,他绕过牧云不耐烦地推开了门,
“好巧啊!”牧云先开口。
“啊……是,真巧。我回家路过,来打包点夜宵。好巧,好久没见了。”沈柯摸着后脖颈磕磕巴巴地说。
牧云打趣道:“那倒也没必要见。”
她在笑,她居然对着前男友没心没肺地在笑,戴叙想起上一次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一股无名之火从脚底蹿到脑门,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握起了拳头。
沈柯没见过戴叙,但他再愚钝也注意到了牧云身边这位男士的不友好眼神。
“你结婚了?”
“啊?”牧云回头看了眼,笑道,“哦,没有,没结婚,这是我朋友。”
“我还在考察期,她还没答应呢!你看你朋友多有眼光!”戴叙贴近牧云的身体,两手搭在她肩上,说完又笑着看向沈柯,补充道,“结婚的时候叫你,一定得来哦!”
牧云瞪了他一眼,又被戴叙瞪了回来。
“好。”沈柯客气地回应,眼神却只盯着牧云,这让戴叙很不爽。
“你爸妈身体都好吧?”分手后沈柯因为爸爸健康状况找过牧云一次,牧云虽没过问,但心里一直记挂着。
“嗯,都好。上次你帮我爸爸找医生的事也没好好谢谢你。”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的。那个我俩后面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哦!”牧云朝沈柯挥了挥手,就被戴叙拦着肩架走了。
一路上戴叙都在阴阳怪气,一会说沈柯好老,一副中年男子的迂腐气息,一会说牧云大气,分手了还能来“好久不见,你好吗”这一套。
牧云没想到戴叙还能认出沈柯,也没想到他这么孩子气。
戴叙一直把牧云送到楼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他晃了神,一个箭步上前,跟了上去。
牧云拿他没办法,进了屋,给他倒了水,看了眼时间道:“你明天还要赶飞机呢!行李还没收拾吧?”
戴叙立在屋子中间,看着牧云收拾沙发上的杂物,憋了半天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我吃醋了。”
牧云停下手里的动作,抿着嘴笑了。
“我说我吃醋了!”对着她的背影,戴叙又强调了一遍。
“哦。”牧云笑得更深了,转过来拍拍他肩,“你又不是高中生,我就是跟人家寒暄几句而已,这都能吃醋啊?”
“寒暄几句?人家是你前男友欸!你还为了他抛弃过我!”
“我为了他抛弃你?我为了你抛弃他才对吧!虽然这样讲也不准确。”牧云看着戴叙智商下线的模样,心想今晚得把话聊开,不然他出差也不心安,“我没觉得分手就得老死不相往来,人生那么长,有个人和你同行了一段路,有一段共同回忆,这本身就是件值得珍惜的事。但散了就散了,我不会回头的。而且我那是自己想明白,不爱了,又不是被现实所迫不得已的分手。”
“我就没见过谁像你一样,见到前任还能这么淡定的。”
“就是没感情了没波澜了才能这么平和啊,这事在我这早就过去了。就是偶遇了一个老朋友,打了声招呼,仅此而已,你干嘛非得给我按一个余情未了的罪名?”牧云越解释越觉得戴叙在无理取闹,语气急了起来。
戴叙更急:“我就是不理解你怎么这么理性,我要去北京,你也没什么反应,就好像我是个不相干的路人。”
“那你能不回北京吗?”
戴叙想了想,无奈承认道:“不能。”
“那不就是了!这是你的工作啊,不是我能左右的。”虽然偶尔也幻想过朝朝暮暮,但她更明白每个人不只是他自己,也是父母的小孩,职场的员工,朋友的朋友。
“你都不会舍不得我走吗?万一我中间有事耽搁,要很久见不到呢?”
“又不是古代,一走就消失,我们不是可以视频聊天么?”
“……”戴叙无语,大手在空中比划,“合着就我矫情?”
牧云仰着头伸手抓住他的食指,一个轻巧的力道将他拉进沙发,摩挲着他手背说道:“好啦,我当然舍不得你走啊,你忙完赶紧回来,我会认真想你的!”
“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哄一个三十岁的小孩。”戴叙憋着嘴斜眼看着这个嬉皮笑脸的女人。
“有这么明显吗?”
“你每天都得跟我联系!”
“Yes,Sir!”
“哪天敢不联系,我就直接飞来质问你!”
“那我想你的时候就不联系你了。”牧云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在给你讲正事,你在给我调皮捣蛋!”他佯装生气,板起脸抱着手臂瞪她。
牧云才不怵,故意凑到戴叙面前露出两排牙齿。
“你别笑!”
扑哧一声,牧云笑得更欢了,眼尾荡开几条波纹,直荡到戴叙心里。
如果爱情是一种病,那么它最大的病症就是痒,身体痒,心里痒,抓心挠肺,像是有一万只跳蚤在狂欢,无药可解。
看着牧云在自己面前放下防备,没心没肺,笑靥如花的模样,戴叙觉得自己又犯病了,心头的跳蚤又倾巢而出了。这些日子以来始终克制的情感在这一刻再也关锁不住,他看着眼前手舞足蹈的牧云,像野兽盯着猎物,毫不犹豫地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牧云惊得浑身一抖,两个人重心不稳一齐倒在了沙发里,她的身体被戴叙一手揽着腰一手托着脖颈护在怀里,他的吻像汹涌的风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肆意探索、交缠。
牧云瞬间凌乱了呼吸,来不及思考,发不出响声,只是抓着他胸口的衣角,任凭自己像只小船在风暴里起起伏伏。
戴叙一直以为自己不是情感炽热的人,但现在他发觉怎么都吻不够,真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身体,这一刻他才知自己的身体有多么渴望她,才知分别的每一天里他的心有多么想她。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一双手掌从牧云的脖颈抚过脊梁,滑到她盈盈一握的腰上,再向下探,攀过曲线,两手向上一托,把牧云的两条腿分开胯坐在自己身上,又用力往里带了一下,将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紧紧贴在一起。
像一道闪电划过牧云的脑海,她忽然意识到两人的姿势太容易擦枪走火了,急得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却惹得戴叙更加发痒,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牧云一下慌了神,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不想在不明不白的关系下交出自己,她腾出手拍打着戴叙的背,越打越重,越打越急。
戴叙在一阵吃痛中渐渐恢复了理智,身体仿佛是刚从泳池出来的感觉,很重很重。他弓着背垂着头,像个闯了祸的小孩。
他压低了嗓音跟她道歉,与其说是道歉,更像是委屈巴巴地抱怨,但牧云不吃这套,说不行就不行,连拖带拉,把戴叙推出了门。
周一上班,萧牧云收到一束白玫瑰和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花谢的时候,我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