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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绵绵 从来未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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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戴叙的再次相遇让萧牧云不得不重新面对那个不堪的自己。不管她如何调整模仿,都不是当年初见他时的模样了,那份感情已经不只是爱慕欣赏,还有恨有怨有怒。
戴叙亦如此。虽然总是找机会约牧云吃饭聊天,但两个小心翼翼的人藏着太多不安,时而像热恋,时而一句话就闹翻。
三年,许多人事已变,但萧牧云和父母的关系却没有实质性改变,她不想费力争论,渐渐就养成了阳奉阴违的相处方式。
最近父母又是口若悬河地劝她见一见新的相亲对象,在他们眼里,有人还愿意介绍与自家这位大龄单身女青年年龄相仿的男士已是种恩赐,不去就是辜负了长辈的心意,好在与往年相比,相亲的频率是越来越低了,萧牧云也就随了他俩的意。
这次相亲,牧云像往常一样和对方约在晚饭后,找了个两人距离相当的咖啡馆,为了第一时间吓跑对方,她化了烟熏妆,口红用了丝绒质地的暗红色,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半透针织衫,底下配一条拖地的阔腿裤,耳环大得可以当手镯,她很自信这一副妆容造型在相亲市场上将获得一眼否绝权,到时双方就能一如既往地走完过场各回各家。
只是没想到,今天的相亲对象不大正常。
这位自称行情十分紧俏的男士,白衬衣黑裤子,黑色的皮鞋上隐隐约约露出白色的袜子,走过来的时候手插裤袋,自信满满,像个刚成交了一套房子喜不自胜的中介。
他眉毛稀疏,像两把用了几十年的扫帚,眼睛不大,但打量人时的小动作却很明显,山根凹陷鼻翼扁塌,像顶被风雪压垮的帐篷,往下看似乎脖子也被压垮在衣领里。
见面三秒,萧牧云就在心里给对方打了一个叉叉,不是因为他不讨喜的长相,而是他带着审判与不屑的眼神。
本着体面礼貌的原则,萧牧云还是很友好地和对方交流了各自的基本情况,了解后发现居然是高中校友,虽然同龄但比牧云小一届,两人便顺着聊了聊当年的校园生活。
校友的身份给了相亲男错觉,错以为两人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话题一转,问牧云自身条件不差,怎么到这个岁数还没结婚。
牧云笑笑,直言不讳道:“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想过‘为什么要结婚’,但没想过‘为什么没结婚’。二十多岁的时候,还不了解婚姻也没那么了解自己,对生活有种无知的盲目乐观,那时会对结婚有憧憬,与对象无关。可能那个年纪,一冲动也就结了。阅历一涨,就不能那么天真了,不会为了婚姻本身去结婚,没结婚就是纯粹没遇到想结婚的人而已。这点我想你也是差不多的心路历程吧。”
牧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微酸的美式,她想,等到咖啡变凉,就结束吧。
对方眼神飘忽,显然并不认同牧云的说法,他眯着眼睛歪嘴一笑:“哈哈,我发现大龄未婚女青年都爱这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好意思哦,我说话很直,但我就纳闷了,你们怎么不反思下自己的问题,是不是自己眼高手低了?我看啊,是年轻时候仗着自己貌美,太挑,年纪大了竞争不过小姑娘了,还不肯降低要求,就被落下了。”
牧云压着胸中怒火,面不改色道:“你说得也没错。所以我现在要求很低,低到,嗯,可以说没什么要求,不然也不会现在和你在这里喝咖啡了。”
“你阴阳怪气也没用,事实就是你这个年纪的女性,皮肤松弛身材走形,生育能力下降,不管你承不承认。”
“如果你的择偶标准这么肤浅,怎么到现在还单身?和你志同道合的人应该不少啊,物以类聚的话,不至于到现在还单身呀。还是说,你都满足不了那些志同道合人的标准?”
“你倒是别转移话题呀!”
“你倒是先照照镜子呀!”
“你是不是别人说什么都要怼回去?”
“无理的言论,我才怼。”
“什么是无理?凭什么你认同的就是合理,你不认同就成了无理?退一万步讲,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多大的人了现实点好不好?还风花雪月呢?”
“我真是长见识了。枉我前面还真诚地跟你聊天。”
“我还不就是因为过于真诚,才显得俗气。哪像你们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一开始谈感情,谈到最后还不是要房要车要钱,既然都是俗气,何必自诩高贵?”
“你没有耐心去了解一个人,没有智慧去发现美,整日活在和你心眼一样小的世界里。我真替你感到悲哀,你应该庆幸你感受不到悲哀。”
……
牧云原本懒得跟他废话,简直就是在浪费自己宝贵的生命,但实在受不了这人的狂妄自大,越怼越起劲。
咖啡凉了,两人还在争论,直到被一通电话打断。
牧云一看,是曹总,生平第一次在下班时间接到曹总的电话没有反感。曹总给了个地址,只说让她过去,至于什么事,没细说。牧云也无心多问,她只想赶紧离开眼前这个怪物。
牧云边走边低头叫车,阔腿裤在她的大步流星下沙沙作响,刚走到街口,突然一辆电动车窜出来,牧云躲闪不及,跌倒在马路牙子上,膝盖和掌心立刻传来阵阵刺痛。
她起来摆摆手,让对方走了。
等牧云赶到餐厅,包厢里只剩下曹总和一个倒在沙发里的人影。
曹总见到她,如临大赦,吃力地架起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身影,微胖的身体被压得又往下沉了几分,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没让牧云搭把手,反而像是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哎呀,今天是对不住了,真是没想到他酒量只有这么一点,晚上要辛苦你照顾了,我帮你把他扶到车上去,待会下车你要是弄不动得找保安帮忙哦!”
曹总自顾自说话,没理会一路追问不停的牧云,牧云莫名其妙坐进了驾驶室,看着边上弱柳扶风的人,两眼一黑,冲着曹总的背影喊道:“可我不知道他住哪呀!”
曹总折回几步,扭着身子故作神秘地使了个眼色:“放心!我谁也没告诉!”
说完甩甩手,留下一头雾水的萧牧云。
什么跟什么嘛!什么叫他谁也没告诉!告诉别人什么啊?问题是现在谁来告诉她地址啊?为什么要把这么个烂醉如泥的人丢给她啊?要不把他丢这算了……
牧云越想越无语,索性把钥匙一丢,调低座椅,闭目养神。
“不是送我回家么?”副驾上“烂醉如泥”的人忽然开口说话了。
牧云被吓得灵魂出窍,随手给了对方一拳,提高分贝道:“你吓死我了!你装的啊?你没醉?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好凶啊……怎么打人这么痛的……”有一瞬戴叙抓住了眼前这只飞舞的手,又在下一瞬溜走了。
“不是,曹总为什么叫我来啊?问他他又不说,莫名其妙。”
“这个嘛……他可能觉得我俩关系不一般。”
“哦!他不会是想让我色诱你吧!”
“他以前要你色诱过别人?”戴叙坐直了身体。
“那倒没有。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此刻两人的聊天好像多年老友,牧云想到这,忽地低头笑了起来。
戴叙看着夜色中的剪影,心情大好,方才饭局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走吧,送你回去。把地址发我。”
戴叙懒懒地拿出手机,乖乖听话。
“你住酒店?”牧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惊讶道,“客栈老板居然住酒店?”
“我又不常在杭州,以前都是有事了才过来一趟,租个房子多浪费。而且住酒店很方便啊,有人打扫,有餐厅有洗衣房。”
牧云扑哧一笑:“回答得这么认真。”
“要解释清楚的嘛,万一你误会。”
“我以为你一直呆在这里呢……”
“也可以啊……”戴叙看着牧云,“如果你希望的话。”
牧云自嘲地笑了笑:“您现在是日理万机的戴总,哪能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决定去留啊!”
“别人是不可以,但你不一样。”戴叙玩味地看着她侧脸,浅笑着试探。
牧云略过话题,直接发动了车子:“你坐好呀!系好安全带,再给我放点音乐嘛!”
戴叙不动:“电视剧里不都是司机给副驾系安全带的嘛?”
“但现实中都是副驾伺候司机的!”
“真不浪漫……”戴叙鼻子哼气,嘀咕着扯出安全带。
“哇,老板,我都特意赶过来送你回家了,还不浪漫吗!”
“老板还能对你提要求呢!我能干啥呀我!”
牧云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瘪嘴笑道:“刚才的饭局不愉快吗?让你装醉。”
“你们老板想让我出钱给公司打工,离谱吧?前面谈得好好的,现在变成要我的资金又不肯放权给我,我肯定不能答应啊,只能先装糊涂。这次合作是不看好了。要黄。”
“这几年上面给了政策给了钱,我们一直在收购效益不错的小企业。我也参与过两个小的收购案,都是对方有成熟的关系资源和稳定的销售链了,像你这样没有生产线没有营销网络的,我猜如果合作了,后期肯定是要再收几个小工厂和销售公司来包装的。我们公司自身能力可以说就没有,有的是背靠大树的资本和政策支持,只会花钱或花别人的钱整合资源,包装一下,垄断市场。这种套路戴总应该不陌生。”
“嗯。等我再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换个方式,实在不行,也不勉强,万事看机缘嘛。”
“你心态真不错。”牧云边停车边点头,内心由衷佩服。
“心不能太贪啊!”戴叙解开安全带,伸了伸腰,低着嗓音,意有所指道,“我已经因为这次合作拥有更贵重的东西了。”
回过头,牧云已站在车外等他,戴叙搓了搓脸,身上的酒气依旧很重。他有些无力,脚下虚浮,垂着头缓缓关上车门。他并不想就这样分开,没有见面的日子过了就过了,但一旦见到,若再分开就是无数只蚂蚁在他心口打转。
戴叙磨蹭着走到牧云面前,低头看到她膝盖处有块暗色的印记,他皱起了眉,神色紧张:“膝盖怎么回事?”
“刚才不小心跟电瓶车碰了一下,我没注意,可能是流血了。”牧云忍痛了一路,但她不想表现得自己很柔弱。
“什么?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还赶过来干嘛啊?”
“我就是因为接了电话走得匆忙才跟人家撞到的嘛!”
“急着来见我啊?”
戴叙晃着本就站不稳的身体,被牧云的一记白眼钉在原地。
“我哪知道会见到你啊?”
“不管,反正现在就跟我有关系了,我要对你负责的,走,我给你处理下。”
“没事的,我回去贴个创可贴就行了。”
“看起来没那么简单,得好好消毒。”戴叙一下子酒醒了一半。
“我自己会消毒的。真没事。”
戴叙态度坚决,不顾牧云的推脱直接拉着她的胳膊进了电梯。
一股钻心的痛猛地向牧云袭来,明明是关心,为什么她感到这么痛,比膝盖的痛痛一百倍。
戴叙不愿放她走,又不敢拉得太重,两人步伐别扭地进了房间。
戴叙给前台打电话要医药箱的间隙,牧云坐在沙发上悄悄打量着四周,他的物品很少,只有床头的笔记本和角落的行李箱,垃圾桶里还堆着外卖的包装袋,书桌前的椅子朝向窗外,她想起了北京的那张单人沙发,一样是向着窗外,一样是笼罩着孤独,只是这里一片漆黑与荒凉。他在看什么呢?
药箱送来前,戴叙换了鞋,洗了脸,烧了水,收拾了垃圾桶,给牧云泡了茶,做完这些酒也醒了一半,他偷偷打量起牧云,开始有了不真实的感觉。
戴叙今晚一直没留意牧云的衣着,到了房间灯光一打,才发现沙发上的身形香艳撩人,他心有所动,犹疑地问道:“你,刚才去哪了?来接我之前。”
牧云实话实说:“相亲去了。”
“什么?相亲?穿成这样?!”戴叙瞪大了眼睛,咬了咬后槽牙。
牧云低头看了一眼:“什么样?哦,你说衣服啊,还好吧,又不暴露。”
戴叙动了动喉结:“你这比暴露还要命。”
“我看是你思想龌龊。”
“你不懂男人……”
戴叙说了一半的话被敲门声打断了,他看到药箱瞬间忘了要争论什么,拿着碘酒棉签纱布蹲在牧云面前:“你把裤腿卷起来我看一下,还好你穿的是阔腿裤,粘连的面积应该不大。你轻点啊,没轻没重的……”
牧云笑出了声:“哪有那么痛?忍一忍就好了。这不很容易就撕下来了嘛!”
戴叙不忍心看这场景,锁着眉头挪开了眼神,是了,她连插进手掌的玻璃都能直接拔掉,矫情的似乎一直只有他自己。
“你从小就这么耐痛吗?”
“不知道,没想过。但我很有经验哈哈,每次只要想着更痛的记忆,眼前的这点就可以忽略不计了。打针的时候想着蛀牙的痛,看牙医的时候想着被刀割的痛,膝盖受伤的时候想着吃了最大剂量的止痛药还止不住偏头痛的痛,再痛的痛就想着抱着膝盖做骨穿的场景……其实让自己抽离就不痛了。”
戴叙闷声不响,低着头给她消毒包扎:“那条腿有受伤吗?”
“没有。”
“手呢?”
牧云迟疑地伸出左手,一条长长的血印从小拇指指节沿到手腕。
“你没伤筋动骨吧,真的不用去医院么?”
牧云摇摇头:“只是擦伤啦。”
“唉,你呀,你知不知道,你越是忍越表现得不怕痛,只会让真正爱你的人更心疼更难受。感到痛表达痛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也不是小朋友的专利,你不要把它抹杀了。你想啊,疼痛和喜悦是一对情绪,你感受疼痛的能力越强,体会喜悦时的心情才越高涨呀。对不对?”
牧云低头看着蹲在地上被酒气浸润的男人,他轻轻柔柔地消毒,轻轻柔柔地说话,他的体温从她的指尖传到心头,他还是那样温暖,一如初见。
眼前的白衬衫渐渐模糊,她仿佛看到了小麦色的臂膀,雪山下飞舞的发梢,溪水在倒流,秃鹰结伴飞走,她的心在苏醒。
“这是什么?”戴叙捏住牧云的左手,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不解、猜疑、震惊、心疼。
牧云心虚地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禁锢,那是她从北京回来后纹在无名指上的图案,一个拖着长尾巴的字母“X”。
她咬了咬嘴唇,故作轻松地说:“哦,纹身啊。X,这是我的姓嘛。用了白色颜料,所以没那么明显,怎么样?好看吗?但我现在感觉白色看起来像一个疤。”
“什么时候纹的?”戴叙压着声音,摩挲着这两道交叉,极力克制着情绪。
“在我下决心不走入婚姻的时候,”牧云停顿了两秒,淡淡地继续说道:“我怕自己不长记性,所以做了这个记号,X是萧也是叉叉,提醒我这里永远不为别人留位置,只有自己。”
戴叙还是不说话,气氛有些僵,牧云笑着调侃道:“姐酷吧?”
“那你还相亲……”
“给爸妈留点希望吧,也不想和他们再争吵了。”
“痛吗?”他看着白色的疤,泛红的眼眶闪着光。
“……”牧云鼻子一酸,摇摇头,“不痛,一点都不。”
一直蹲着的戴叙顺势坐倒在地上,垂着头,怅然若失。
房间开始升温,萧牧云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呼吸,她重重吐出一口气,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很晚了,我该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戴叙茫然地起身,仿佛还没回过神来,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背影和眼前的背影交错重叠,他无法再让她就这样溜走,他慌张地跑上前,从背后环抱住牧云。
“别走。”他忽然间好害怕独自被留在这个空间。
“太晚了,我明天还要去公司加班。”
“明天我送你。”
“你要我过夜?”
“别乱想,我只是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牧云沉默了,她闻着身后熟悉的味道,坦白道:“我,我其实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不知道,该保持怎样的距离,很困惑。”
戴叙弯下腰,将头枕在牧云的脖颈:“我也一样不知所措,感觉自己好笨拙。但我想努力走得离你近一点,你可不可以不要逃得那么快,可不可以多信任我一些,可不可以多和我聊聊天?”
不等牧云回答,他立马接着说道:“你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我只要你答应我,不要消失不见,永远,永远不要消失,不要让我找不到你。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了。我知道那滋味。就算我们没有缘分,不能走到最后,我也要看得见你,听得到你,不管以什么身份,我都想要在你身边。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从看到纹身的那瞬起,他再也假装不了也忽视不了了,那些委屈、不甘、怨恨逐渐变得透明,然后化为乌有。他不想试探不想拉扯,什么都比不上此刻就能将对方拥入怀中的安心。
后背的温暖把萧牧云心中的防备一点点融化,变成泪水从眼眶滑落,她缓缓转过身,回抱住戴叙。
那一晚,什么也没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孤独遇孤独,思念缠思念。
戴叙摩挲着牧云的无名指,小心翼翼地问她:“取消婚约的时候下了很大决心吧。他有没有为难你?”
“谈不上为难吧,他对我再怎么刁难,也是应该的。我和他一开始就是以结婚为目的交往的,他妈妈对我很好,把我当女儿看待,我也想摆脱原生家庭,想有一个新的爸妈,呵,是不是很傻?后来慢慢地,我在他妈妈身上看到了一个典型的中国女性在男权家庭中的痛苦,他们也企图将我训练成一个装聋作哑相夫教子的好女人。这是我要逃离的最大原因。和他,其实说不上感情多深,平平淡淡的,他做了很多对不起我的事,我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牧云咬着唇停顿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总之,我欠他的。他做什么都不算过分。那个当下不算难,做了就做了,只要硬着头皮面对就行,难的是要持续面对爸妈施加的压力和对自我的怀疑,后劲太足了。”
“那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
“重来一次,我也不会和你说的。它会变成你的压力,会让你带着‘她为了我分手,我不能辜负她’的心情面对我,这会让我很不堪,我不希望感情里掺进其他东西。宁可抱着遗憾,也不想把你拉进漩涡。”她笑着抹了抹眼泪,“再说,我也联系不到你啊。”
“对不起……”沉默良久,戴叙开口道,“那时候我失去理智了,回头看就好像梦一场,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分辨不了萧牧云这个人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我在做梦。除了我脑中的记忆,什么都没有留下,我连个睹物思人的物都没有,我只能在回忆里找你,可是回忆又有很大的欺骗性,以至于我见到你都反应不及,北京那回,我想起来就想抽自己一耳光……”
牧云闪着泪光,摇头道:“你别这样想。如果我一开始就对你和盘托出,你也不会那样对我。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好。”戴叙轻轻地把牧云拉进怀里,“那我们谁也没有错,我也和你一样,不想你自责内疚,就当我们是刚认识吧。新的开始,好不好?”
怀里的人点点头,他拨弄着她的发丝,心里软绵绵的。这几年,身边的朋友同僚偶尔聊起总会抱怨他脾气变坏,在这一刻之前,他是绝不承认的,但现在,他好像又拥有了可以原谅世界上所有阴暗龌龊的力量。
戴叙一直聊啊聊啊,怎么都聊不完话题,他要用密密麻麻的话填满这丢失的三年,直到牧云撑不住在他怀里睡去,他仍意犹未尽地抱着她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