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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渐渐 我觉得我失 ...

  •   “After great pain, a formal feeling comes-
      The Nerves sit ceremonious, like Tombs-”
      ——Emily Dickinson

      萧牧云尝试自救,翻了许多心理学的书,隐隐约约触摸到了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渴望,但她走得越近越感到无力。在朋友的推荐下,她和不同的心理师聊过天,做过沙盘,她发现,这些所谓的心理治疗师态度友好说话温柔动作亲和,但他们的眼睛是冰冷的,牧云每说一句都能猜到对方的反应。
      后来,她一边沉迷酒色,一边在宗教上找解脱。看了许多宗教相关的书籍,基督教、佛教、儒教、道教,连《古兰经》都看了,但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反复告诫她,不要相信他们,他们只想束缚你的灵魂,驯化你,禁锢你,奴役你。
      南山路上的酒吧,她是常客,有时拉着新认识的朋友一起来,不过更多时候是只身一人,每次都是喝到微醺再离开,然后在半醉半醒间沿着西湖漫步。放纵之后是更大的后劲,西湖的水像闪着光的绸缎,在夜色中朝她招手,好几次,她真想一头扎进去,让这无边的绸缎包裹她掩埋她。
      这样的想法一旦产生,就再也没离开过。
      有时候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她能感觉到有一股黑洞般的力量在吸引着她,心里那个声音在告诉她:“站上去,跳下来,一切都解脱了!”
      有时候她开着车在高架上在大桥上,这个声音也会悄悄出现告诉她:“冲出去,飞过护栏,坠到地狱,结束这一切!”
      有时是在穿马路,看到飞驰而来的汽车,声音又响了起来:“就是现在,不要减速,径直撞向我吧!”
      她没有主动走向死亡,她只是等着,期盼着。
      萧牧云把各类密码写在一张纸上放在抽屉里,她见到谁都温和友好,对什么都坦然自如了,她像过最后一天一样过着每一天。
      直到某天萧牧云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天台边缘,脚下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但她并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好舒服好温暖,心里涌出难以名状的喜悦,白天总是绕在耳边的声音又出现了,她挪了挪脚离深渊更近了一步,她望着黑洞,忽然手心传来一股热流,她回过头看到了蒋誉泽,看到他没有表情的脸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她来不及问誉泽为什么白天与黑夜会同时存在就被他拉着手,把她带到长椅边,一言不发地陪她坐着。
      萧牧云醒来的时候,心中异样,上班路上和蒋誉泽讲了这个梦,没想到中午誉泽就出现在她公司楼下。
      牧云的心很久没起波澜了,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一开口声音颤抖:“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外地吗?”
      蒋誉泽看到牧云发的信息就来找她了,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一路都在想办法,但见到牧云的瞬间心情一下从担忧变成了沉重,愣是做了二十多年的朋友也没见过对方这般颓唐的模样,他握了握自己的手,佯装镇定。
      “咱们浙江这么小的地方能远到哪去!走,吃饭去!我快饿死了!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么?”
      两人坐在公司隔壁的西餐厅,牧云胃口不佳,只点了咖啡,在誉泽的软磨硬泡下被逼着吃了几口他切好的牛排。
      牧云很怕朋友问她为什么不开心,因为她答不上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低落,为什么痛苦,好在誉泽什么也没问,只是陪她闲聊,说着自己最近的趣事和烦恼。
      牧云难得地笑了,虽然脸部肌肉略带僵硬,虽然心里很想哭,但她明白誉泽的用心,他是从阳光里赶来拉她一把的人。
      牧云回到办公室,看着蒋誉泽发的微信泪如雨下:生活再糟,我都在你身后,需要我的时候,多远我都会赶来,我永远都爱你,好朋友。P.S.努力加餐饭,太瘦了让人看着心疼。
      萧牧云自闭太久,忘了世界上还有爱她的人,至少为了誉泽,她也该坚持下去,也许熬一熬就柳暗花明呢。
      几天后,萧牧云走进了精神卫生科。在诊室门口,她看到了许多候诊的病友,一双双空洞的眼神,一个个消瘦的身形,照妖镜般对着她。
      在做了一套量表和脑电图检查之后,萧牧云被医生诊断为重度抑郁伴中度焦虑,她拒绝了医生提出的住院的建议,只愿意配合吃药。
      取了药,看着其中一盒药的名字,她会心一笑,内心生出一丝希望,百忧解,多美好的愿望。
      萧牧云开始药物治疗,每月到医院报到,乖乖听医生话增药减药。这样的日子很不好过,首先要面对的是药物的副作用——食欲减退,严重的时候她甚至闻不得饭菜味,午休一到,她就一个人下楼散步,避开人群,有时候到公园坐着晒太阳,有时候走到江边吹风,她很少会感觉到饿,真的饿了也只能吃得下一点点,咀嚼竟成了一件费力气的事,她也因此快速地消瘦下去。
      不过情绪是稳住了。虽然依旧消沉,但至少不会有极端想法了,萧牧云仿佛从不断碰壁的激流中一下子被冲进了没有波澜的死海,整日仰面漂浮着,停止了思考,也就停止了自我拉扯。
      后来再回想起来,萧牧云依旧觉得服药期间的体验很美妙,情绪虽然麻木,但麻木有麻木的好,不会再被坏情绪裹挟了,她的魂灵似乎离开了这具躯壳,只是作为旁观者看着,任何明枪暗箭再伤不到她。
      但,这终究不是她满意的自己,偶尔看着镜子里这双陌生的眼睛,她会怀念起那个被关闭五感锁在角落的人。
      最让萧牧云不能接受的是,她发现自己变笨了,无数次地意识到自己反应迟钝、思绪松散、表达能力下降。
      如果苟且偷生的代价是成为更愚钝的人,萧牧云不愿意,于是她不顾医生反对,坚定地擅自停了药。
      停药后,被压制的负面情绪涨潮般袭来,又突然在某个瞬间退去,反反复复,但牧云一直咬牙坚持着,她不断回到蒋誉泽来见她的那个中午,不断告诉自己要努力活着,要成为更好的人。
      蒋誉泽雷打不动地一周一通电话,一打打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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