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交融》灵知玄

18、诡计

　　平安神主健康平安。

　　平安神会保佑此地区的人们。

　　平安神喜欢精诚团结的人。

　　平安神同时也是一个心软的神。

　　可以推出：平安神不会对诚实团结的人做出伤害的行为。那反推，如若有撒谎或单独行动的行为，很有可能会受到伤害。徐晓鸿就是一个案例。

　　至于陈燕，则是违反了店长说的规则：夜深不能出门。

　　现在郑希阮符合了孤身的条件，为了不再有人死去，周梓辰选择和郑希阮呆在一起，符合精诚团结的要求。

　　现在还在石窟内的四人将这些规则掰碎了喂给吴善方，这才理解了，全程王楚婷都在当背景板。

　　“不好意思啊，我脑子一直不是很好使。”

　　吴善方挠了挠脑袋，短短的刺头看起来有些扎手。余岁安和韩渚没多说话，程向野笑嘻嘻的和吴善方聊起来了。

　　程向野：“小哥今年多大了？”

　　吴善方：“啊？呃……上个月刚十九。”

　　“小哥跟我年龄相仿啊。”

　　旁边的余岁安嗤笑了一声，许言一倒是胆子大，直接吐槽出声，“快比他大一轮了，还相仿。”

　　程向野转头瞪了一眼许言一，后者乖乖做了个闭嘴的姿势。

　　余岁安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混熟的，这才见面第三天，两人就已经可以斗嘴了，可能这就是外向人的超能力吧。

　　他侧头和旁边同样安静的韩渚说话，“你算的真的准吗？”

　　他是指算卦算的大吉的事。

　　长发男人回他：“准的。”

　　余岁安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我是个骗钱的，但还是有基础功的。”

　　余岁安这口气又提上来了。

　　.

　　其实在过来的路上，周梓辰已经和韩渚讨论了郑希阮的情况，男人的情况反常是反常，但大概率不是伤心过度的缘由，倒很有可能是歌曲的原因。

　　周梓辰自己也提到他引以为傲的记忆力出了问题，那郑希阮很有可能是受了惊吓后一瞬间直接遗忘了陈燕去世的消息。

　　周梓辰怀疑这首歌可能会让人记忆错乱。

　　事实证明这是真的。

　　因为在下午，周梓辰跟在郑希阮身后，在民宿附近漫步，剩下的人都以为他们提前去了石窟，但当他们所有人都插完香后，发现香的个数不对，周梓辰和郑希阮没有来。

　　他们两人可能忘了要上香。

　　一道快得有些看不清的身影飞奔回民宿，那是余岁安，他跑得最快，几乎是甩掉了所有人。当他扯开大门时，看到了坐在大堂里发呆的周梓辰。

　　坐在沙发上的周梓辰翘着二郎腿还在走神，一看余岁安气势汹汹的跑了进来，吓得他一哆嗦。

　　“咋啦？”

　　余岁安拽着他快步往外走，胸膛因为剧烈运动而起起伏伏，边喘着气边回头问少年。

　　“你忘上香了是不是？！”

　　愣住的周梓辰被余岁安牵着往外走。

　　“不是一天上两次香吗？”

　　“三次！”

　　“……我靠。”

　　聪明的人脑瓜子也会很灵活，一下子就想明白前因后果了，周梓辰打了个激灵一瞬间往路上冲出去，比余岁安跑得还快。

　　“不对！那郑希阮呢？”

　　余岁安跑在他身后，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我怎么知道？不是你看着他的吗？”

　　“……坏了。”

　　周梓辰皱着脸拼尽全力的奔跑，脸憋得通红，从没觉得这小路这么远，在他路过剩下几人，也来不及去像往常那样调侃几句。

　　调侃个毛啊，命要没了。

　　周梓辰抵达石窟的时候，手都颤得点不着香，急得他喘得肺痛。因为体力一下子爆发，身体有些跟不上肾上腺素，在他弯腰拜神时，肩膀都是斜着的。

　　“平安神大人，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贱民这条命好不？”

　　余岁安几人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周梓辰红着脸，气还没喘匀，抖着声音去拜神。

　　郑希阮找不到，至少要保周梓辰活。

　　太阳快下山，石窟里阴风不断，拍在人身上带着些刺痛。

　　周梓辰颤着手去插香，插完后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对他们五人扯出一个笑容。

　　“命大。”

　　也是说完这句话后，余岁安觉得视线里的某个角落闪了一下，他顺着光亮看到了正在渗血的大刀。

　　许言一也注意到了那处的动静，他的嗓音有些发颤，“周梓辰？”

　　眼前带笑的少年也是愣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去看他们在看什么，他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发生了什么。少年吞咽一口唾液，身体受重力的影响，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

　　很相似的场景，他倒下的时候还能看到自己站直的腿。

　　求生欲骤升，他闭上眼，没有惨叫，而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摸不到。

　　他又往上摸，摸到了一颗在跳动的肉球。

　　虽然没摸过实物，但专研生物的他怎么可能没学过人体器官？

　　那是他的心脏。

　　天色渐深，大家来不及悲伤，就要被时间拖着回到安全的民宿。

　　周梓辰死了。

　　周梓辰居然死了？

　　一个老用户，一个没心没肺的崽子，就这样没了，分成两半的尸体，鲜血干涸，不带一丝血水，因为血液都被那把关公大刀吸收走了。

　　吴善方和许言一都没有缓过来，如果说前面死去的徐晓鸿和陈燕让他们感到害怕，而周梓辰的死亡让他们彻底感受到了绝望的公平感。歌曲世界的规则很公平，不会因为智商更高，或者经验更多而去偏袒谁，令人绝望的公平。他俩现在特别希望夜晚快点降临，在大雨中快些被催眠睡着，暂时逃离这个现实。

　　“郑希阮？”

　　众人听到走在最前面的王楚婷疑惑的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抬头看向走廊里的男人。

　　“怎么了？”

　　郑希阮表现得很平静。

　　王楚婷有些不太敢接近他，低声质问道：“你去拜平安神了吗？”

　　“嗯？那是什么东西？”

　　表现得不像有假，大家瞬间汗毛立起，郑希阮记忆混乱得这么严重？

　　许言一：“你……你下午在哪？”

　　郑希阮：“我一直在房间里，我找不到燕燕。”

　　两句毫不相干的话连在一起，居然也能让人分清因果，他是找不到陈燕后，便一直待在房间里，而周梓辰则是没跟紧，也忘了自己在跟着郑希阮，所以坐在大堂发呆。

　　陈燕的尸体不知道去了哪里，一号房中空荡荡。

　　但重点是，郑希阮也没有上香，那为什么他没死？

　　王楚婷：“是不是因为，他根本没去平安神面前，所以不会被平安神杀死？”

　　大家都没敢去思考，更没敢去提，只有王楚婷正视了这件事，思考了其中的逻辑关系。

　　余岁安扯着唇笑了下，那下唇被他咬得血红，显得他像是刚咬伤人的美艳精怪。

　　所以真的不用拜平安神？所以是他间接害死了周梓辰？

　　许言一内心恐慌，生怕余岁安会把周梓辰一死归咎于自己身上，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岁安……你别多想，我们也不知道具体规则。”

　　“周梓辰，真死了？”

　　声音有些发颤，随着头皮下久违的疼痛一同扯着余岁安的神经，拽得他生疼，几乎要无法思考。按理说，不是他的错，理性也在和他强调，这事真的不能怪罪在他身上，而是这首歌太过狡猾，平安神太过狡诈，可内心的惶恐却让他不能保持理智。

　　这种说不出口的极度惊恐，让他的四肢都禁不住得发颤，就连腹部也被紧张感绞得生疼。

　　脑后忽的一片温暖，余岁安没有扭头也知道是谁。

　　男人的手掌很大，手心的温度也很高，暖意轻轻笼着余岁安的后脑神经，让他稍微能喘上了气。

　　程向野就站在他斜后方，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去接任何人的话，而是安安静静的帮他化解脑后的不适感。

　　安静得都不像他了，但余岁安竟觉得程向野这样很正常，他好像就是这种性子。虽然他俩也才认识没几天，但余岁安莫名的感觉到了安心，他闭上眼轻轻贴上脑后的手掌，缓解自己的负面情绪。

　　.

　　天黑的不算早，但大家都早早的回了房，也都很安静。

　　可能是因为最吵的那位不在了，大家都不太愿意去挑起话题，唯一一个外向的老玩家也是一直沉默不语，紧紧跟在余岁安身后，像是怕余岁安出了事。

　　大家就这样安静的等到了大雨落下，一个接一个的陷入自己的噩梦。

　　除了郑希阮。

　　听着外面催眠的雨声，他毫无困意，在进屋前在吴善方那里得知了周梓辰已故的消息，他就觉得这个地方实在可怕，他想找到女友陈燕，然后快点离开这里。

　　可实际上他没找到，也在他想出门时被许言一拉进房间，说让他好好休息一晚，别出门。他就只好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黑暗对视，侧耳倾听外面的雷雨交加。

　　雨，好像能让他想到点什么。

　　他想不起来，就像眼前分明的路却被一场大雾拦截，看不清后面的转向和尽头，但直觉告诉他，雨和陈燕有关系。男人这么想着，起身拉开了门。

　　余岁安在一片黑暗中睁眼，熟悉的从一堆躯壳上爬起来。

　　这是他进入这首歌后一直在做的噩梦，虽然每次梦醒后他都不记得这里的信息，但再次入梦后记忆却都回归。

　　他被关在了一个空间，不清楚这里是哪里，空间不算大，但能给的活动范围也就这么一点，唯一的光源是斜上方的一点暖色，足以照清他足下的躯壳面庞。

　　那些是和他一起来到这首歌里的同伴。

　　但也不是完全一样，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覆了一层玉，看着薄薄一层，但怎么敲都碎不了，像是长在他们身上一样。这让他想起来了一个典故，汉代时，为了保证□□不腐，灵魂不朽，先人会用玉石来当作自己的葬具，更有甚者想用玉砌在自己的肉身上，来让自己拥有死而复生的可能性。

　　余岁安在这里不仅找到了自己的玉人，也找到了陈燕和徐晓鸿，以及周梓辰的玉人。

　　要是真的可以死而复生就好了。

　　同样陷入噩梦的还有程向野，和前几晚一样，响雷将他轰醒，男人没有睁眼，长手一捞，将床边站着的青年拽倒在床，动作娴熟的起身将旁边床的被子取来，给在梦游的余岁安裹得严严实实，又拿起了配套的枕头垫在余岁安的脑袋底下，程向野没多看，眼睛还是半眯着的，正当他躺下准备薅着余岁安睡觉时，闪电和床上的某片东西对撞，闪了一下程向野的眼睛。

　　那床上，躺了一把匕首。正是本应该放在柜子里的那把匕首，可现在却躺在了余岁安床上枕头下的位置。

　　程向野：“……”

　　这是要谋杀他吗……？

　　他也不能死这么早吧？

　　长叹口气，男人捏着眉心，起身将那把刀收进了柜子里，一扭头就看到梦游的余岁安瞪着一双亮眼，认认真真的去看他的一举一动。

　　程向野：“岁安哥，今晚先饶了弟弟一命哈。”

　　说完他便躺在床上美滋滋的抱着一个大粽子入眠了。

　　凌晨，天因为下雨的缘故，还是黑的，程向野是怎么醒来的呢？被压醒的。

　　一睁眼，就看到本应该躺在自己怀里的粽子现在却跨坐在他的身上，那纤纤玉手握着那把被他放好的匕首，刀尖戳在了他的胸膛，而粽子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程向野：“……”

　　这觉他是睡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