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交融》灵知玄

14、耳朵 少年很快又

　　少年很快又恢复了体力，回答了余岁安一开始的问题。

　　“我们房间也有柜子，不过里面装的东西就有点怪了。”

　　许言一：“怎么个怪法？”

　　后头的吴善方替周梓辰说了：“是一沓古诗词节选。”

　　周梓辰补充道：“还是中学篇目的。”

　　那这个确实很怪了。

　　根据大家昨晚上的了解和沟通，拼拼凑凑出来了每间房的木柜，可以知道每间房装的东西都不一样。一号房是一些干草，二号房是一张乐谱，三号房是一沓手写的古诗词节选，四号房是一把匕首。

　　没有任何关联，也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切点入手，众人只好边爬边转头推理那个日程表了。

　　日程表上除了诡异的连续写着“上香拜神”，还有下面写的小字部分也令人在意：平安神喜欢精诚团结的人。

　　这是否就意味着，平安神不喜欢撒谎和单独行动的人？那祂不喜欢会以什么表现方式表达自己不喜欢？神像动一动吗？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诡异，一个硕大的神像动起来，每一回轻轻颤动都会抖落不少石子和灰尘。另外还有一点，便是每日三回上九炷香，不上会怎样？没有上齐九炷又会怎样？

　　与此同时，和石窟距离不远的民宿中，王楚婷和徐晓鸿敲响了店长的房间，那个员工专用房。里面迟缓的传来了走路的声音，这个店长总是慢吞吞的，像个迟暮缓慢的老人，但声音听着又不像，身形也是挺拔的，整体就很割裂。

　　店长拧开门，兜帽下的脸被投下的阴影挡住，但徐晓鸿还是感觉店长在和他对视。他吓得一抖，往后退了一步，又想到旁边站着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这总不能把危险的事务推给小女孩啊，他又站定了身子，颤颤巍巍的开口。

　　“那个，店长您好……我们很高兴住进您经营的店铺，这里让人住得很舒心自在。另外，我们对平安神感到了好奇，您能多讲一些告诉我们吗？”

　　王楚婷杵在徐晓鸿斜后方，双手交叉抱在胸口，双眼目不转睛的去尝试看清店长的脸，但最终以失败告终。

　　那阴影中的脸被黑色的阴影压得太深，任由顶上的灯和光怎么照，也不减一丝黑与模糊。虽说看不到店长的眼睛，但二人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店长的视线扫视了一遍他们，头皮有些发麻，王楚婷推断这店长或许根本就不是人。

　　“不要给平安神上香。”

　　那沉闷的声音从兜帽里传出，王楚婷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说给平安神上香的是他，现在说不要上香的还是他，他几个意思？徐晓鸿也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扭头看向旁边的少女，少女推了推黑框眼镜，蹙着眉替徐晓鸿接管谈话的事。

　　“为什么？”

　　“因为祂会杀了我们，就像祂杀了其他人一样。”

　　“那你为什么之前让我们上香？”

　　“因为祂能听到，我不说，祂会杀了我。”

　　“那为什么现在你不怕祂听到？”

　　“因为现在祂的耳朵不在这里。”

　　“祂的耳朵是什么？”

　　“是你们之中的人。”

　　有东西混进来了。这是徐晓鸿和王楚婷的第一想法，也是唯一能想到的。那会是谁？大家都是成群结队的，每个小团体基本都有互相认识的人，那“耳朵”会是谁？

　　树林中，几颗树腰缠上了白色的布料，那是民宿的床单。再往深处走，便能看到一男一女，一前一后的走。

　　“我没想到你也会进歌。”是那陈燕先开的口。

　　“我也没想过你压力这么大是因为接触了这个软件。”她的男友声音听着有些自责。
　　陈燕笑了笑，又往一棵树上系上一个白布。

　　“不止是歌的事，其他的事给我的压力也很大。”

　　“……工作和我的事吗？”

　　陈燕和郑希阮对视上，没有再回话，像是某种应声。

　　“陈燕，我真的不想和你吵，你自己清楚你要是同意了这回的offer，未来我们就真的可能一年见不到两次面了，你当初和我爸妈答应好今年年底就结婚的。”

　　“郑希阮，我也不想和你吵，我们结婚的事我已经安排在行程里了，但我总不能因为我要和你过一辈子，我就把这个工作机会给推掉呀，这个机会你知道有多难得吗？难道我要看其他能力不如我的人去要到这个工作吗？我和你结婚不代表我能一直和你每天二十四小时待着好吗？”

　　男人看起来很累，叉着腰原地绕圈，稳定了一下情绪才继续道：“我没有说要锁着你的意思，我只是想每天晚上我们可以睡一个被窝里，而不是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之前你说不想要孩子，影响工作，我答应了，后面你转去上海，我也跟着你一起去了。你出差多，我也应了，因为我爱人就是个忙碌的独立女性，这是我欣赏你的点，但我们异国恋，我真的没法接受，我一点也接受不了……我想过陪你出国，但我怎么找工作？我英语没你好，我也没出过国，我害怕，我害怕出国，我也害怕你走得太远了……”

　　末尾的声音带着些颤抖，郑希阮觉得有些丢脸，昂起头不让眼泪溜出来。陈燕拽紧手中的布料，低着脑袋也不回话。

　　“燕燕，真的，你考虑考虑我好不好，你也考虑考虑奶油。”奶油是他们小两口养的一只萨摩耶，现在五个月大，还是个小狗，至今没练好爆冲的坏习惯。奶油之前是弃犬，做了一段时间的流浪狗，后来是被郑希阮捡回家，因为在外面受过欺负，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症，一天见不到面还好，只要是陈燕出差一周以上，奶油就焦虑的去咬自己的毛。

　　两人不打算要孩子，自然而然的就把奶油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对奶油是费劲了心思。

　　“好了，停，别说了，我们先把这首歌过了，出去再谈好不好？”陈燕伸出一只手横在了二人之间，她抬眸和郑希阮那双悲伤的眼睛对视上时，愣神了半天，她不理解为什么当初那温和自信的男孩变成了现在这副疲态。横在两人之间的那只手渐渐抬起，浅浅擦掉男人眼角快要掉出来的泪花。

　　不远处的山尖萦绕着浅色的雾，以天上的浮云视角来看，只能瞥见以山体为圆心，圆周范围内的植物全死光了，像是被烧后但依旧挺立的模样。而那山体岩壁上有一道不明显的裂口，从外面看是完全看不出这洞口进去后的另一番天地——平安神石窟。

　　六人已经爬上梯子顶端，这石梯只有下半部分镶了木板作为装饰，但再往上走就是纯石头，没有再安木板了。程向野站在最高的台阶上说等他们回去民宿后就去看看其他木柜的东西具体长什么样，周梓辰点头说好。余岁安一转头就看到还站在身旁的许言一此时已经站在梯子延边，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拉力将许言一向后扯，他惊呼了一声，赶紧扒着身后拽他的东西，那是一只温凉的手，紧紧攥着他后背的衣料。

　　接着许言一的耳边就炸来了一道男声：“你在想什么？！这里这么高你不知道吗？你想死吗？”

　　那个嗓音许言一熟得不能再熟了，自己那五年好友的声线几乎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但这回却格外激烈，一时间他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那被石窟的冷风裹得冰冷的手有力的扣住他的肩膀，凉意透过衣料钻进他的骨缝里，冷冽狠狠刺痛了他，这才意识清醒过来。

　　“……我只是想凑近看看平安神的脸。”

　　许言一说得越来越小声，有些不敢面对余岁安对他的怒气和担心。其实，在外人看来，许言一刚才那扒栏杆的动作虽谈不上安全，但也不至于会让人跌下去，所以余岁安这反应着实是有些大了。

　　吴善方拍了拍余岁安的肩膀，有些理解道：“哎，别紧张，我昨天也跟你一样一惊一乍的，深呼吸放松放松就好了。再说了，咱有六个人呢，不可能其中一个人陷入危险了还没人发现。”

　　在刺头的安抚下，余岁安缓缓松开了扣住许言一肩膀的手，那清瘦的手背崩起青筋，指尖还在不自然的发着颤。余岁安别过头去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是我反应太大了。”余岁安抬眸和吴善方对视了一眼，转身轻轻拉过许言一，像是恢复了正常。

　　但只有和余岁安有肢体接触的许言一才知道，余岁安根本没好，那只凉得发疼的手还在不停颤抖，像是害怕到了极点。程向野站在人群边，那双上挑的双眼被浓黑的眉毛压着，那道目光一直黏在余岁安身上，被盯着的那人自然是感受到了这极具存在感的视线，青年猛地转头和目光的主人对视上，程向野在这个角度明显的看到了那双淡薄的眼睛此时充满了阴狠和不安。

　　男人没有在意自己被瞪了，反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挑眼弯弯，那内双褶子也跟着折腰，笑容扯出两颗虎牙，乍一眼看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阳光男大。余岁安没有回笑，只是一边盯着他，一边把头转回去，在视线看不到程向野的那一刻才收回视线。

　　这首歌里的白天时间流速好像比现实中要快上一些，在他们进石窟时太阳才整个转出来，而当余岁安六人爬上一个来回的梯子，再出来时，影子快要变成扁扁的圆了。几人互相招呼着回了民宿，刚好撞见从树林回来的情侣，大家没有多交流，打算等人齐后再交换信息。

　　进入大厅后，他们就看到脸色很差的徐晓鸿和王楚婷，众人挨个坐在了餐桌旁。小情侣先讲了树林的情况，他们遇到了鬼打墙，走到一定距离就会一直循环，只能往回走。而雕有神像的石窟周边都是干草，像是被火烧过，像个奇异的阵一样围着石窟。周梓辰也说明了石窟内的状况，总体看下来并没有其他发现。

　　轮到徐晓鸿和王楚婷了，三十好几的男人看了一眼少女，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王楚婷开的口：“我们也没什么发现，店长那问不出来东西。”

　　说谎的滋味不是很好受，徐晓鸿吞咽了一口唾液，他感觉自己的嗓子涨涨的，鼻头也很痒，手指不自觉的去揉了揉鼻子。这一幕被程向野看到，男人不笑的时候整个人都很冷，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徐晓鸿，哪怕作为他喜爱的作家，也有点扛不住程向野这气势。其实徐晓鸿自从进歌起，精神状态就一直很恍惚，再加上昨天夜里做了噩梦，心理建设也在一点点奔溃。现在的徐晓鸿很害怕和同伴们坐在一起，因为店长那句话让他得知了他们其中一人是平安神的耳朵。那耳朵甚至可能不是人，一想到这事他的大脑就不受控制的叫嚣着快跑，离开这个鬼地方。

　　“先吃饭吧。”清亮的声音响起，又是周梓辰出来安排所有人的下一步，大家也都习惯了这个小孩的指挥，一个个安静下来开始动筷。饭后的活动，自然是前往石窟给平安神献香了。

　　有了上午的经验，大家都还算熟练的去取香点香。烛火摇曳，红光摆动，徐晓鸿数着香，一根一根取出来，一边取一边低头和少女耳语。

　　“……你还拜祂吗？”

　　“拜吧。”

　　徐晓鸿的脸色发白，捻着手里的长香，看起来连喘气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困难。

　　“我想回家。”

　　这回少女没有立马回话，也没有抬头看身边的临时队友，默了好一会，被台上的烛火烧得有些脸烫，这才回话。

　　“先活下去再说吧。”

　　徐晓鸿颤了颤手，肩膀哆嗦着拖着灌了铅的双腿，随着人群走到平安神脚下。

　　十人像小鸡啄米似的迅速点了三下头，每个人都因为害怕眼前巨大的神像而把头低得很低，但后排有人的脑袋只是随意晃了几下，那人正是徐晓鸿。

　　就在周梓辰准备插第一炷香时，身后倏的传来了一声男人的惨叫，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了后排的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