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交融》灵知玄

12、噩梦

　　这名耳熟，但余岁安想不起来这是谁了。

　　“你谁？？你？徐晓鸿？”

　　反观程向野突然激动得不行，猛得用扭头和那文艺男对视，文艺男本来在这群用户中年龄就不小，身形又显得他柔柔弱弱的，像那种肩不能扛的文艺生，一下子就被程向野半面血迹冲击到了，余岁安感觉徐晓鸿的眼神都空洞不少。

　　这也太不经吓了，余岁安心想。

　　程向野也是，一惊一乍的性格，哪像个稳重的成年人，分明更像个小孩。

　　在程向野的解释下，徐晓鸿勉强接受了程向野不小心“摔了一跤”的事，余岁安在旁边摁着指关节，装作没事人的样。

　　嗯对，这件事他不是故意的，不是他的错。

　　徐晓鸿也如愿得知了二位青年的姓名，程向野接着开始的话题继续道：“徐老师，我是你粉丝呢，我特别喜欢您写的《融化》，老师要继续创作啊。”

　　徐晓鸿是一名作家，专攻散文和诗集，发表了不少作品，其中一部作品还获得了当时比较有权威的奖项，小火了一把。

　　难怪耳熟呢，原来是名人，余岁安在心里琢磨着。

　　但这个场景实在怪诞，男人顶着半脸血迹，成功追星自己喜欢的作家，而那作家也因为偶遇自己的粉丝感动得不得了，恨不得当场给程向野解读自己的作品内容。场景很美好，直到一滴血滴落在程向野的衣服上，留下个显眼的湿痕，程向野只好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徐晓鸿也是被打断输出，满脸不舍的目送两人继续前往公厕。

　　在这段不算漫长的长廊漫步中，也不知道是余岁安自己内心过不去，还是因为身体上的不适还没下去，全程没蹦出一个字，程向野也意外的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在长廊里前脚贴后脚。

　　这个场景莫名的让余岁安想起两人第二回见面，程向野领着他走在山间，那个时候程向野好像在哼歌，什么调的他给忘了，只记得当时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天空被蒙上了一层纱，阳光透不过气，只能闷闷的照着两人的躯壳。

　　而山间里的雾气刚好缭绕在他们二人之间，身形在余岁安眼里模模糊糊，像怎么走都走不到眼前人的身边。

　　余岁安升起一股不安感，赶忙往前多走了两步，让自己走在程向野的斜后方，男人并没有在意余岁安走在哪个位置，也没有哼歌。余岁安趁机就着长廊两边的橘光观察着男人，暖光把程向野锋利的五官衬得柔和不少，平日里外显张扬的个性敛起来了，让他感到一点生分。

　　黑T下的身形不是很厚，但很明显有着硬实的肌肉，男人如果在职场上身着正装，或许是不少年轻职员的八卦主角。

　　噢，说不定人家在现实里真是这么个角色呢。

　　一路上余岁安没停过思考，一会想想程向野的性子，一会又想想程向野在现实中可能发生的故事。

　　二人抵达厕所时，一进去就和周梓辰撞了个满怀。

　　少年并没有因为程向野脸上的血迹而感到多少惊讶，冷静得很，像是早已习惯血腥离奇的事了，他侧身让过洗手台的位置，方便程向野洗脸。

　　“我来这上厕所。”没等他们问，周梓辰自己先解释起来，也没问程向野脸上的血哪来的。或许是因为歌曲前奏还没响，剧情都没开始，那这血肯定和歌曲无关。

　　余岁安觉得奇怪，不是怪在周梓辰没问伤口的事，是怪在周梓辰人在厕所里不上厕所那能干什么？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余岁安没回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另起一个话题。

　　“吴善方和韩渚呢？”

　　周梓辰挠了挠脑袋，小声嘀咕：“这都被你发现了，好吧我是来看吴善方笑话的。”

　　余岁安：？

　　“但我一过来他们俩就已经从厕所里出来了，只看到吴善方的脸绿了，韩渚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看样子吴善方已经发现‘女神’是带了把的女神了。”

　　余岁安依旧没回话，默默把视线移到弯腰洗脸的男人身上，他刚好洗完脸，领口的布料湿了一大片，水池里积了半盆红汤，正一点点往管道里排，男人随意抽了一张纸，一边闷笑一边擦拭着刚刚血滴上的地方。

　　“这小混混真有意思。”他是这么评价的。

　　余岁安懒得给予评价，周梓辰还在分享吴善方干的傻事，聊着聊着，周梓辰慢慢眯起眼睛，踮起脚，尽量让自己的脸和程向野的脸贴的近些。

　　但两人身高差距太大了，周梓辰只有一米六几，现在踮起脚抬着脑袋去看程向野，更显得他像个小孩，在余岁安这的第三人称视角来看，怪滑稽的。

　　“你干什么？”程向野一脸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觉得你长得很眼熟，感觉在哪里见过你。”周梓辰认真脸。

　　“小屁孩，你这个搭讪套路太老套了，丑拒哈。”

　　周梓辰白眼翻天上去了，又扭过头去看余岁安寻求安慰，但显然余岁安没理他，见两人都没把他话当回事，周梓辰急得要跳脚。

　　“我真的见过！真的，别不信！我记性很好的，我生物竞赛拿过奖的！”

　　生物竞赛拿奖，那真是记忆力很好了。

　　其他数学物理这类理科科目竞赛，那是纯拼智商，生物竞赛，那是逻辑加记忆。

　　余岁安没说话，只是把探究的目光放在了程向野的身上，程向野扭头和他对视上，余岁安也没有移开视线，最终是程向野对视三秒后告败。

　　程向野瞥了一眼十几岁的少年，淡淡的开口：“没见过，没印象。”

　　少年顿时做出一副很崩溃的样子，使劲挠自己的脑袋，絮絮叨叨的说：“肯定见过，在哪见到的，在哪来着……”

　　男人没管他，又抽了几张纸擦了擦自己的衣服，黑T恤上的血迹要比其他颜色的衣服好洗很多，很快就看不到印痕了。余岁安的目光从程向野的后背瞥到镜子里低着脑袋的程向野，莫名的，他突然想起了男人在现实中“发疯”的事。

　　目光随着想法继续偏移，最终停留在镜子中的余岁安面上。

　　那眉眼之间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点缀。

　　他的痣呢？

　　天色渐深，身边二人的打闹让时间变得更快，像是上了发条，有人故意多转了两圈。三人都没有忘店长说的那句“夜里不要出门”，聊了没几句便各回各屋。

　　余岁安揣着心事，甚至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卧房的。早在屋里等着两人回来的许言一一下就看到了程向野脸上的伤口，程向野也是实实在在把匕首的事讲给他听了，虽然稍微美化了一下整个过程，没有把余岁安怎么划伤他的具体行为说出来。许言一好奇那个匕首，但又害怕，最终决定第二天再看看。

　　许言一提前占了最里面的靠窗床位，他说那里有安全感，但余岁安一句“你怎么不担心有东西从窗户里钻进来呢？”，把许言一吓得施展出来了“被子封印法”：将白净的被子往头上一盖，再一掖，自欺欺人的封印大法就好了。

　　程向野理所应当的选了靠门的位置，和许言一最远，但和余岁安近。倒也合了余岁安的心意，睡中间那张床刚好，如果半夜许言一万一遇上什么了也可以第一时间叫醒他。

　　在所有人各就各位，挨个躺倒后，外面幽幽的传来一阵悠远的钟鼓声。

　　一声，两声，三声，乐声悠长，回荡在山间，波动着那小小一方民宿。余岁安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僵在了床上，他抬着眼皮仔细去听这首歌的前奏，想判断出来这是他收藏的那一首歌，说不定可以知道作者的信息，更方便解歌。

　　鼓声终了，随后是经文的唱诵，没有太多旋律，但内容他也听不出来，只能猜测平安神或许对应的是保平安的经文。本来余岁安是不困的，但在经文重复第二遍时，外面渐渐下起了雨，困意乏味忽的都跑出来去扒他的眼皮，干涩的眼睛没撑住，渐渐由疲倦引着合上了窗，闭了床头的那一盏温黄的亮光。

　　程向野的睡眠其实很好，但黑夜搭暴雨这个组合，总能让他记起那一晚的事。不出意料，在这个环境下，他果真又梦到了那事。

　　.

　　夜半，程向野是被一道惊电闪醒的。男人喘着粗气在夜里睁开眼睛，大脑尚未清醒，身体先有了动作——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左颈处。

　　很好，那里没有伤口，也没有黏糊的血污，皮肉完整。

　　——或者不好，那里光滑得让人不爽。

　　指腹磨挲着那处的肌肤，还没结束自己的梦中回忆，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自己的呼吸像是拍打在了什么地方上，又被抛了回来，弹在他的唇上。

　　雷电或许是从极远的天边传来的，因为下一个闪电和这一次的雷声是贴着到来的，闷雷在耳边炸开，下一瞬的闪电猛的照亮了屋内。

　　程向野清楚的看到自己的眼前有两颗珠子，外框是白的，中心是黑色的圆球。

　　那是另一个人的眼球。

　　那双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的盯着程向野的眼瞳，是在黑暗中要把程向野的虹膜临摹在大脑中那般的眼神。

　　闪电拽回，房间顷刻注入黑暗，程向野又看不到东西了，只能感受到自己呼出的气息被那人的呼吸浅浅的交缠。

　　“吱呀……吱呀……”

　　程向野侧身的床垫凹下去一块，那一块又随着床垫弹簧的响声回弹，程向野在漆黑中猜测着对方的动作，他忽的觉得自己的喘息没有那么热了，或许是那人把自己的眼睛收回去了。

　　程向野轻轻撑起身子，探黑摸到床头的小灯。

　　啪的一声，暖光笼罩着程向野的床位，柔和的光面将床边站立的人打上一层淡色。下一声雷鸣滚来，程向野梦里的主角和床边的人的身影逐渐重合一起，那张脸由着闪光照亮。

　　“……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