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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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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顾明宇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看向门口的沈亦沉,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地站起身:“沈总?这么巧。”
沈亦沉没理他,径直走到林意絮身边。她还维持着撞翻椅子的姿势,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合同,指节泛白。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肩上,带着他体温的暖意透过衣料传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谁让你来的?”沈亦沉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目光始终落在林意絮脸上。
林意絮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又被顾明宇威胁,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沈总这是心疼了?”顾明宇见状,反而镇定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合同晃了晃,“可惜啊,林记者好像不太给面子,不肯帮我这个小忙。”
沈亦沉的目光终于转向顾明宇,冰冷得像要淬出冰碴:“我的项目,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外人?”顾明宇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看向林意絮,“沈总可别这么说,七年前要不是我……”
“顾明宇!”林意絮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你闭嘴!”
她不能让他说出来,至少不能在这里,用这种羞辱的方式。
沈亦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林意絮的慌乱,顾明宇的得意,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里慢慢拼凑出轮廓。他拿起林意絮手里的合同,快速扫了几眼,眼神越来越冷。
“滚。”沈亦沉扔下两个字,语气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顾明宇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强硬,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沈亦沉,你别给脸不要脸!七年前的事……”
“七年前的事,我比你清楚。”沈亦沉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你以为用那些事就能要挟她?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弟弟的公司破产?”
顾明宇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知道沈亦沉说得出做得到,盛景集团的实力,捏死他弟弟的小公司易如反掌。
“好,好得很。”顾明宇撂下一句狠话,拿起公文包狼狈地走了,关门时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包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意絮和沈亦沉。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沈亦沉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放软了些:“别怕,有我在。”
这句“有我在”,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林意絮所有的防线。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积压了七年的委屈、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沈亦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抬起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她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密密麻麻地疼。他终于确定,七年前的事,一定有隐情,而她受的苦,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对不起……”林意絮在他怀里哽咽着,“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么,是为了当年的不告而别,还是为了这些年的隐瞒,又或是为了……让他承受了七年的误解。
沈亦沉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他的衬衫。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能听到她压抑的呜咽,心里那点因为她隐瞒而生的怒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林意絮的哭声渐渐停了,只是还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沈亦沉轻轻推开她一点,拿出纸巾帮她擦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七年前的事,”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声音很轻,“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我希望你知道,不管发生过什么,我都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
林意絮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嘲讽,没有怀疑,只有满满的真诚和……她不敢深究的温柔。她张了张嘴,那些排练了无数次的话就在嘴边,却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还是害怕。害怕真相太锋利,会划伤他们之间刚刚缓和的关系。
“我们回家吧。”沈亦沉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林意絮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几秒,还是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很暖,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她指尖的冰凉。
从餐厅出来后,沈亦沉送林意絮回家。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暖黄的光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走到林意絮家门口时,沈亦沉松开了手,指尖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让他有些恍惚。
“进去吧。”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意絮点点头,拿出钥匙开门,手却有些抖。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她忽然转过身,看着沈亦沉:“顾明宇……他还会找你麻烦吗?”
“不会。”沈亦沉的语气很笃定,“他不敢。”
以他现在的能力,收拾顾明宇易如反掌。只是他没说,顾明宇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她——用那个七年前的秘密。
林意絮“嗯”了一声,推开门,却没立刻进去,只是站在门内看着他:“今天……谢谢你。”
“我说过,不会让别人伤害你。”沈亦沉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包括……过去的人和事。”
林意絮的心脏轻轻一颤,避开他的目光:“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
“好。”沈亦沉没再多说,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林意絮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她刚才差点就说了,差点就把七年前的苦衷和盘托出,可最后还是退缩了。
她怕这短暂的平和只是错觉,怕一旦捅破那层纸,连现在这点“朋友”的距离都维持不住。
沈亦沉走出单元楼,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站在楼下,抬头看向林意絮家亮着的窗户,指尖在口袋里反复摩挲着手机。
他有无数个问题想问。想问她当年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想问她这些年一个人怎么撑过来的,想问她……有没有哪怕一秒,后悔过离开他。
可他终究还是没拨出那个电话。
他能感觉到林意絮的犹豫,像一层透明的薄膜,隔着他们之间。他不想用逼问的方式戳破它,那样得到的答案,或许不是他想要的。
只是这僵持的距离,像根细细的线,勒得他心口发紧。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默契地没联系。
林意絮把精力全投入到城西改造的后续报道里,写稿、采访、核对数据,让自己忙得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可每次看到电脑里沈亦沉的名字,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抽痛。
沈亦沉则一头扎进公司,处理完顾明宇的烂摊子后,又马不停蹄地推进新项目。季寒之来找他喝酒,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忍不住打趣:“你这是跟自己较劲呢?还是跟林意絮较劲?”
沈亦沉没说话,只是灌了口酒。
“那天在餐厅,你都把她护在身后了,现在又装什么冷漠?”季寒之抢过他的酒杯,“喜欢就追回来,七年前的误会说开不就完了?”
“没那么简单。”沈亦沉的声音很低,“她心里的结,没那么容易解开。”
他知道林意絮在怕什么。怕他介意那笔钱的来源,怕他觉得她用“施舍”的方式践踏了他的尊严,更怕……他无法原谅她当年的“不告而别”。
而他自己,又何尝没有结?
他介意的从不是那笔钱,而是她选择独自承受的倔强,是她把他排除在外的疏离。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对不起”,而是她愿意相信他,愿意把后背交给她的勇气。
“城西的民俗馆要动工了,”季寒之换了个话题,“苏绵绵的工作室接了设计,她说……想请林意絮去做民俗顾问。”
沈亦沉的手指顿了顿:“她愿意去吗?”
“不知道,但苏绵绵说,这是个机会。”季寒之看着他,“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或许在做事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说了。”
沈亦沉没说话,只是拿起酒杯,对着季寒之举了举。
几天后,林意絮收到了苏绵绵的消息,邀请她去做民俗馆的顾问。她看着消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她告诉自己,是为了老街坊们的手艺能传承下去,和沈亦沉无关。
可当她走进民俗馆的施工现场,看到站在脚手架下和工人说话的沈亦沉时,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与她相遇,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水。
“林顾问来了。”他的语气很客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沈总。”林意絮也拿出专业的态度,点了点头,“我先去看看王大爷的铁匠铺展区。”
她转身走向另一边,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沈亦沉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转过身,继续和工人讨论施工细节。
施工现场很热闹,电钻声、敲打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林意絮和苏绵绵讨论着展区的布置,沈亦沉偶尔会走过来,提出一些专业的建议,语气平和,态度认真,像纯粹的工作伙伴。
没有人提及那天晚上的拥抱,没有人说起七年前的过往,甚至连眼神交汇都带着刻意的克制。
中午休息时,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盒饭。苏绵绵故意把林意絮的盒饭放在沈亦沉旁边,挤眉弄眼地说:“你们俩负责看图纸,我去买水!”
林意絮想把盒饭挪开,手刚碰到盒子,就听到沈亦沉的声音:“别动。”
她的手顿住,僵硬地坐下,拿起筷子扒拉着米饭,味同嚼蜡。
“民俗馆的木雕展区,”沈亦沉突然开口,语气很自然,“王大爷说想刻一组‘老街记忆’,你觉得用什么木材合适?”
林意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楠木吧,质地坚硬,不易变形,而且纹理好看,适合做摆件。”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沈亦沉点点头,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饭盒里,“多吃点,早上看你没怎么动筷子。”
林意絮看着那块排骨,心脏猛地一缩,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疏离,没有客套,只有淡淡的关切,像七年前无数个寻常的午后。
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声音却有些发哑:“谢谢。”
沈亦沉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阳光透过脚手架的缝隙照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暖得让人想叹息。
他们还没有和好,甚至连一句坦诚的话都没说。
可这僵持的距离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像初春的冰面,虽然还覆盖着寒意,底下却已有暖流在悄然涌动。
或许,和好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说不出口的在意,都需要时间来慢慢梳理。
而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层窗户纸被轻轻捅破,等那句藏了七年的“我还在乎你”,能自然而然地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