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闻》熊肯肯

17、“他知道了？”

　　邻市的酒店房间里，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道缝隙透进微光。林意絮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翻着小陈发来的消息：“线人被救出来了，受了点轻伤，警方已经控制了工厂老板，孩子们也被安置到了福利院。”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却没什么睡意。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沈亦沉的身影透过门缝映在地板上，挺拔而沉默。

　　他昨晚送她到酒店后，就开了隔壁房间，没多说一句话，却在睡前敲她的门，递过来一瓶碘伏和创可贴，声音低沉：“处理一下伤口。”

　　林意絮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划痕，还有膝盖上的淤青，指尖轻轻拂过，像在触碰某种微妙的平衡。他们之间依旧隔着七年的光阴和未解的误会，可经历了昨晚的惊险，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淡了许多。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苏绵绵的视频请求。接通后，苏绵绵的大嗓门立刻传了过来：“我的天！你没事吧？季寒之说沈亦沉把你从狼窝里捞出来了？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林意絮无奈地笑了，“他救了我。”

　　“救了你？”苏绵绵挑眉，挤眉弄眼地说，“那你们现在孤男寡女在一个酒店，是不是该干点什么？比如……把七年的误会说清楚？”

　　林意絮的脸微微发烫：“别乱说，我们住隔壁。”

　　“住隔壁怎么了？隔壁也能串门啊！”苏绵绵恨铁不成钢，“意絮，你别再躲了！沈亦沉要是真不在乎你，能千里迢迢跑去救你？他那点别扭心思，我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

　　林意絮没说话，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麻。她不是没想过坦白，可话到嘴边，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是勇气，还是时机？

　　“对了，”苏绵绵突然想起什么，“季寒之说，沈亦沉查到七年前那笔钱的来源了，知道是那个富二代的，就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是你求的情。”

　　林意絮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了？”

　　“应该是知道了，但他没说什么。”苏绵绵的声音压低了些，“意絮，我觉得他在等你说。”

　　等她说。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林意絮心上。她想起沈亦沉在工厂外质问她时的眼神，想起他递创可贴时避开的目光，心里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挂了视频，林意絮犹豫了很久，还是起身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抬手想敲门，又硬生生停住。她该说什么？说七年前的苦衷？说她从未想过背叛？还是说……她这些年从未忘记过他？

　　就在这时，门开了。沈亦沉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看到她时愣了一下：“有事？”

　　“没……没事。”林意絮被抓了个正着，脸颊发烫，转身想走，“就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本市。”

　　“下午。”沈亦沉侧身让她进来，“警方那边需要录口供，录完就走。”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干净而清冽。林意絮局促地站在门口，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坐。”沈亦沉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冰箱前拿了两瓶水，扔给她一瓶。

　　林意絮接住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稍微镇定了些：“谢谢你，昨天……”

　　“不用谢。”沈亦沉打断她，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放松，眼神却带着审视，“我只是不想看到盛景的项目合作方，以‘意外身亡’的方式上新闻。”

　　又是这样。明明做了温暖的事，偏要用最冰冷的理由包装。林意絮心里有点气，又有点无奈。

　　“沈亦沉，”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七年前的事，你……”

　　“警方的人来了。”沈亦沉突然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我去开门。”

　　林意絮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为什么每次想好好谈谈，总会被打断？

　　录口供的过程很顺利，有沈亦沉的关系，警方的态度格外客气。结束时，已经是中午。沈亦沉订了下午两点的高铁票，两人在酒店附近的餐厅简单吃了午饭。

　　席间，谁都没提过去的事，只聊些工作上的话题，气氛平和得像普通同事。林意絮看着沈亦沉安静吃饭的样子，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勇气，又渐渐沉了下去。

　　或许，真的还不是时候。

　　到了高铁站，沈亦沉突然说：“你先上去，我去买瓶水。”

　　林意絮点点头，拿着车票过了安检。等她在候车区坐下，才发现沈亦沉没跟上来。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却看到他发来一条短信：“七年前的事，等回本市再说。”

　　林意絮看着那条短信，心脏猛地一跳。

　　他终究还是说了。

　　她抬起头，看向安检口的方向，沈亦沉的身影正好出现在那里，手里拿着两瓶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嘲讽，没有戒备，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意絮的眼眶忽然就热了。她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等回本市再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有些等待，并不全是煎熬。

　　高铁缓缓启动，载着他们驶向熟悉的城市。林意絮靠在窗边，看着沈亦沉闭目养神的侧脸，心里忽然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