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闻》熊肯肯

16、他不能失去她 邻市的

　　邻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林意絮站在郊区的工厂外，看着高高的烟囱里冒出的灰黑色浓烟，眉头紧紧皱起。这里比她想象中更偏僻，四周是荒废的农田，只有一条坑洼的土路通向工厂大门，门口还守着两个彪形大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

　　“林记者，这边走。”接头的线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脸色苍白，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他们盯得特别紧，我们只能从后面的小路绕进去。”

　　林意絮点点头，把相机塞进包里，跟着他钻进了旁边的玉米地。玉米叶划过手臂，留下一道道细小的划痕，她却没心思在意——线人刚才说，这家工厂不仅偷排污水，还涉嫌使用童工，那些孩子大多是附近贫困家庭的，被以“提供食宿”的名义骗来做工。

　　“里面有个仓库，锁着十几个孩子。”线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上次偷偷拍了照片，结果被他们发现，差点……”

　　他没再说下去，但林意絮能想象到他经历了什么。她握紧口袋里的录音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放心，这次一定把他们曝光。”

　　两人绕到工厂后门，线人撬开生锈的铁门，做了个“嘘”的手势。林意絮深吸一口气，跟着他溜了进去。

　　仓库里果然传来孩子的哭声，夹杂着看守的呵斥。林意絮躲在墙角，刚想拿出相机，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谁在那儿？！”

　　林意絮心里一紧，拉着线人就往旁边的隔间跑。隔间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两人刚躲进去，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搜查，手电筒的光扫过纸箱缝隙，吓得她心脏差点跳出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她瞳孔骤缩——沈亦沉。

　　这个时间，他怎么会打电话来？

　　铃声只响了一秒就被她按掉，可已经晚了。外面的脚步声停在了隔间门口，锁芯转动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出来！”

　　林意絮闭了闭眼，正想出去，手腕却被线人拉住。他指了指隔间顶部的通风口，眼神焦急：“快上去！我引开他们！”

　　“不行……”

　　“别废话！”线人推了她一把，自己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人在这儿！”

　　林意絮看着他被推倒在地，心里像被揪紧。她咬咬牙，踩着纸箱爬上通风口，刚钻进去，就听到外面传来线人痛苦的闷哼声。

　　通风管道里又黑又窄，满是灰尘。林意絮匍匐前进，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混合着灰尘滑进嘴里，又苦又涩。她拿出手机想报警，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点光。她用力推开通风口的盖子，跳了下去，发现自己竟然在工厂的办公室里。办公桌后坐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是工厂的老板王彪，他正拿着手机打电话，语气凶狠：“……给我查，刚才那个女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林意絮屏住呼吸，悄悄往门口挪。就在她快要摸到门把手时，王彪突然挂了电话，猛地转头看向她：“找到你了！”

　　林意絮转身就跑，王彪在身后大喊：“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工厂的院子里乱作一团，几个工人追了上来。林意絮拼命往前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不能被抓住。就在她快要冲出大门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冲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沈亦沉探出头，脸色铁青：“上车！”

　　林意絮愣住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愣着干什么！”沈亦沉低吼一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进了车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把后面的追兵远远甩在身后。

　　车厢里，林意絮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沈亦沉递给她一瓶水，自己却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侧脸冷得像冰。

　　“你怎么来了？”林意絮的声音还在发颤。

　　沈亦沉没看她，目光直视着前方：“苏绵绵说你出差了，我查了你的高铁票。”

　　林意絮愣住了。他竟然……查了她的行程？

　　“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沈亦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一个人就敢闯那种地方？你不要命了？”

　　他的语气很凶，可林意絮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破的膝盖，声音闷闷的：“我是记者。”

　　“记者就可以拿命开玩笑？”沈亦沉猛地踩下刹车，轿车在路边停下。他转过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情绪激动，“林意絮，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连自己的安全都不顾？”

　　“他们不是不相干的人！”林意絮也急了，抬头瞪着他，“那些孩子才十岁！他们被困在那种地方，我能不管吗？”

　　“那我呢？”沈亦沉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我没来，你会怎么样？”

　　林意絮被他问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第一次在他眼底看到那么多复杂的情绪——愤怒、后怕、担忧，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在意。

　　过了很久，沈亦沉才重新发动车子，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事情交给警方处理，你现在跟我回去。”

　　“不行！”林意絮立刻反对，“线人还在里面，还有那些孩子……”

　　“我已经报警了。”沈亦沉打断她，“季寒之认识这边的警方负责人，他们会处理好。”

　　林意絮愣住了，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他不仅来了，还做了这么多。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声音很轻，“你明明……”

　　明明还在怀疑她，明明还在介意过去，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地来救她？

　　沈亦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条提醒她“小心”的短信时，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知道不能让她出事。七年的怨恨，那些没说出口的质问，在那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她。

　　这个认知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让他心慌，却又莫名地笃定。

　　轿车驶上回城的高速，窗外的风景渐渐模糊。林意絮靠在椅背上，看着沈亦沉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那道紧闭的门，似乎悄悄裂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