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闻》熊肯肯

14、有些问题问出就没有回头路 日料店

　　日料店的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映着墙上的浮世绘，三文鱼的油脂香混着清酒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苏绵绵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一坐下就熟练地点了一堆招牌菜，嘴里还不停念叨：“这个海胆军舰一定要点，入口即化！还有那个寿喜烧，牛肉要A5级的……”

　　林意絮看着她咋咋呼呼的样子，无奈地笑了：“慢点，没人跟你抢。”

　　季寒之坐在对面，安静地倒着清酒，动作优雅流畅。他把一杯递给林意絮，语气温和：“尝尝？这家的清酒度数不高。”

　　“谢谢，我不太会喝酒。”林意絮礼貌地推了回去。

　　苏绵绵在一旁拆台：“别理他，他就装模作样呢！”

　　季寒之没反驳，只是淡淡瞥了苏绵绵一眼，眼底却藏着一丝纵容。

　　林意絮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哪像是“纯商业合作”的协议夫妻？倒像是吵吵闹闹的真情侣。

　　“对了，绵绵，”林意絮状似随意地开口，“你跟季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苏绵绵正往嘴里塞鳗鱼寿司，闻言含糊不清地说：“不提这个了”

　　林意絮还想再问，包厢门被拉开了。沈亦沉站在门口，黑色大衣的领口微敞，带着外面的寒气，目光扫过包厢里的三人，最后落在林意絮身上，眼神平静无波。

　　“来晚了。”他走进来，在季寒之身边坐下。

　　“沈总稀客啊。”苏绵绵冲他举了举杯，“还以为你日理万机，没空来跟我们这些凡人吃饭呢。”

　　沈亦沉没理她的调侃，拿起菜单翻了翻，声音听不出情绪：“随便来份刺身。”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苏绵绵看看沈亦沉，又看看林意絮，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当了回电灯泡，识趣地闭上了嘴，低头专心跟寿司较劲。

　　季寒之像是没察觉到异样，给沈亦沉倒了杯清酒：“刚从公司过来？”

　　“嗯，处理点事。”沈亦沉拿起酒杯，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意絮。她正低头喝茶，侧脸的线条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想起季寒之发的消息，说在机场碰到了她，想起她和苏绵绵亲密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城西改造方案的最终版，明天会发给你。”沈亦沉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公事公办，“有什么意见，直接联系我助理。”

　　“好。”林意絮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季寒之看着两人之间这股“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俩口子（在他看来差不多是）的别扭劲，真是够磨人的。

　　“说起来，意絮，”季寒之放下酒杯，看向林意絮，“上次在酒吧，陆哲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个直肠子，说话不过脑子。”

　　林意絮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我没放在心上。”

　　“没放在心上最好。”沈亦沉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毕竟有些人的议论，确实不值得在意。”

　　林意絮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知道沈亦沉在说什么——她说过“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

　　他这是在讽刺她？

　　“沈总的意思是，自己的议论就值得在意了？”林意絮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针锋相对的锐利，“比如怀疑别人动机不纯，比如……揣着明白装糊涂？”

　　沈亦沉的眼神沉了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林意絮扯了扯嘴角，“反正我也没指望谁能懂。”

　　“你俩能不能别一说话就跟打仗似的？”苏绵绵看不下去了，把一块三文鱼塞进林意絮嘴里，“吃东西！食不言寝不语没听过吗？”

　　林意絮被三文鱼噎了一下，瞪了苏绵绵一眼，却也没再说话。沈亦沉也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清酒的辛辣没压住心底的火气。

　　季寒之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轻咳一声：“对了，绵绵，你工作室的场地找好了吗？我那边正好有个闲置的写字楼，离城西不远，要不要去看看？”

　　“真的？”苏绵绵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呢！”

　　“明天我带你去。”季寒之笑了笑，“正好让意絮也去看看，她对城西熟，说不定能给点建议。”

　　林意絮刚想拒绝，就被苏绵绵按住了手：“去嘛去嘛！就当陪我了！”

　　她看着苏绵绵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点了点头。

　　沈亦沉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没说话。他知道季寒之是故意的，想创造机会让他和林意絮多接触，可他现在看到她那副疏离的样子，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苏绵绵努力活跃气氛，季寒之偶尔附和几句，林意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沈亦沉则大部分时间沉默着，只有喝酒时才会动一动。

　　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雨。季寒之说要送苏绵绵回家，苏绵绵却把林意絮往沈亦沉身边一推：“意絮跟沈总顺路，让他送！我跟季寒之还有事要聊！”

　　说完，不等林意絮反应，就拉着季寒之快步上了车，还冲她挤了挤眼睛。

　　林意絮站在原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灯，又看看身边的沈亦沉，气得想跺脚。

　　“走吧。”沈亦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已经撑开了伞，“我送你。”

　　林意絮看着那把黑色的伞，又看了看淅淅沥沥的雨，最终还是没骨气地走了过去，站在伞下离他最远的位置。

　　雨不大，却把空气洗得格外清冷。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快到小区门口时，沈亦沉突然停下脚步：“关于匿名投资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意絮的脚步顿住，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还是问了。

　　雨丝落在她脸上，冰凉刺骨。她抬起头，看着沈亦沉深邃的眼眸，那里有探究，有隐忍，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楚。

　　“沈亦沉，”林意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说完，她没等他回应，转身冲进了雨里，跑进了小区大门，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沈亦沉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手里的伞“啪”地掉在地上，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

　　他知道她在害怕，害怕他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害怕他们之间最后一点体面都被撕碎。

　　可他也害怕。

　　害怕真相真的像李宏说的那样，害怕她真的为了钱做了那样的选择，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原谅她。

　　雨还在下，淋透了他的全身，却浇不灭心底那点越来越旺的火苗。

　　他捡起地上的伞，转身往回走，背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孤单。

　　有些问题，既然问了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