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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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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甘棠!我刚在校门口叫你你没听见?”甘棠凳子还没捂热,就见刘祺深火急火燎地跑进教室,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他一愣:“什么?”
“就刚刚在校门口,我老远就看到你了,叫了你好几声,想叫你等我一下,结果你头都没回。”
甘棠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冲他笑笑。
从家到教室,他一门心思全在俞嘉树身上,哪还分得出精力去在意有没有人叫自己。
“还真没听见,你下次再喊大点声。”
“去你的吧,”刘祺深不忿道,“我嗓子都快喊破了。”
说完他目光往别处瞥了瞥,又压低声音:“我可看见你跟俞嘉树一块来的,上次体育课我就想问了,你俩关系啥时候这么好了?还是说之前就认识?”
甘棠一愣,霎时大脑一片空白,好在刘祺深给了他灵感。
“啊……是,确实之前认识,不过也是很早之前了。”说完还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
刘祺深不跟他似地心里藏着事儿,没在这上面追根究底,很快转移了话题。
“哎,说到体育课我突然想起来了,咱们快体测了吧。”
“啥玩意?!”
甘棠本来心情悠哉悠哉,正琢磨着今天的课程表,体测两个字忽然灌进耳朵,像塞了颗炸弹进来,冷不丁把他炸得叫唤了一声。
“体体体体体测?!!”
“昂,”刘祺深见他反应那么大,还觉得奇怪,“每年都有啊,你之前学校没测过吗?”
“没测过啊!谁家好学校高中还有体测啊?是嫌学习压力造成的求死欲不够高吗?!”
这下是真的万万没想到了,甘棠对于体测的印象还停留在上辈子读大四的时候,之后六七年别说体测了,除了被俞嘉树连哄带劝地每月按时拉去健身房稍微锻炼一下以防关节生锈,以及一些不便为外人道的成人运动,其他运动量几乎为零,哪想得到南区一中居然还有这个保留节目等着自己!
“可能每个学校规定不一样吧。”
人类的悲欢果然不相通,刘祺深语气平静,对于他内心的哭天抢地丝毫不能感同身受。
“那这体测都测啥啊?”甘棠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就身高体重、肺活量、立定跳远、五十米,还有男生一千女生八百……”
轰———!!
犹如晴天霹雳,甘棠眼里的光逐渐消失,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啦,只要及格就行……”刘祺深似乎终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后知后觉地想要安慰一下。
但甘棠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一座失去梦想的石塑雕像,默默地沉浸在自己萧瑟凄凉的世界里。
老天爷就是让他回来吃苦受难的吧!!!
一开始还装一下,现在连装都不装了是吧!!!
他欲哭无泪地趴在桌子上,好心情被糟蹋得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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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祺深预言得没错,当天下午体委就宣布了下节体育课要体测的消息,而下节体育课就在明天。雪上加霜的是,因为设施数量原因,他们班被安排先测长跑。
消息一出,全员哀嚎。
甘棠总算得到一点心理安慰,果然这个世界还是讨厌体测的,除了刘祺深这种精力充沛到无处安放的怪胎。
当天晚上放学路上,他完全丧失了跟俞嘉树插科打诨的心情,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跟在他身后,口齿不清地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念什么邪恶咒语。
“俞嘉树……如果我明天死在操场上你会替我收尸的对吧……”
“你可以每年清明都来给我扫墓吗……”
“如果我明天真的要死了的话能不能亲你一下……”
“甘棠。”俞嘉树脚步突然停了。
甘棠没注意,一头撞在了他背上。
他懵懵然抬头:“啊?”
“你不会死的。”俞嘉树说,语气很平,但听上去又似乎很认真。
甘棠怔愣几秒,以为他把玩笑当了真,赶紧摆摆手:“我知道我不会死,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啊……再说我的命这么值钱,我怎么舍得为了个体测豁出去啊……”
俞嘉树直勾勾的视线收了回去,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了。
甘棠歪着脑袋疑惑半天,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
但他不会死不代表体测会取消,它依旧在第二天的体育课上如期而至。
体育老师带着做准备运动的时候,甘棠面如死灰地看着长到需要两百多个自己才能围起来的塑胶跑道,两条腿已经软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三十岁就算进入中年了,他一个二十八岁的半中年人,要和一群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一起体测,这合理吗!
这合理吗?!!!
然而合不合理都改变不了他已经站上跑道的事实,甘棠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预备——”
“跑!”
一声令下,以刘祺深为代表的几个体育怪胎一马当先,冲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其他一般水平的也慢慢拉开差距,分成了几个梯队,甘棠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不到半圈就落到最后一梯队。
他边跑边喘,视野变得一片模糊。
而后一恍惚,俞嘉树的身影不偏不倚地撞进眼中,在自己前面大概四五十米的地方,保持着匀速向前跑。刹那间他脑子里冒出来个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要追上去吗?
哦甘棠你不要异想天开了,能活着跑完就不错了。
可那是俞嘉树啊。
恋爱脑也该有个度,不能置自己生命于不顾啊!
追得上去吗?
脑袋里两个小人打起了架,他看着俞嘉树离自己越来越远,抬起头又低下,终于下定决心,猛喘几口气,然后屏住呼吸,闷头使出全身力气往前冲。
中间似乎跟何叙擦肩而过,他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惊呼——
“卧槽甘棠!你打鸡血啦?!”
甘棠无心理会,本就不多的体力迅速消耗下去,终于在快要耗尽之前,赶上了他想追得那个人。
“俞……俞嘉树……”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忍不住咧开嘴笑,“追到……你了……”
俞嘉树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张挂满汗的笑脸。
他张张嘴,很轻地说了句:“好。”
那一个字太单薄,被风裹挟着不知道跑去了哪个方向,也不知道有没有经过对方的耳朵。
甘棠双腿像灌满了铅,浑身上下硬挤也再挤不出一点能量,他想伸手碰一下俞嘉树,但是抬起胳膊这件事太费力,他做不到,很快就连笑都笑不出来了,意识逐渐恍惚,只剩下毅力在硬撑着。
他感觉出自己的速度在慢下来,悲痛地想,这下和俞嘉树的距离又要拉大了。但很奇怪的,十几秒过去,他们之间依然只差那不到半米的距离。
只剩下最后半圈,甘棠有点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了,整个精神世界里只余下呼呼的风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眼中俞嘉树的背影也模糊成几个色块。
一段狭小的回忆在这一瞬不合时宜地涌上心头。
时间和前因后果都忘记了,只记得是他发了高烧,烧得意识都有些模糊,当时似乎不在家,是在郊外某个风景区,方圆几十里只找到一家小诊所。
俞嘉树就是和现在差不多,走在他前面半步,紧紧地拉着他的手,穿过人群带他找医生。
那时他半睁着眼,视线也同样模糊,视野里的人只剩下衣服的颜色。时间线纵横交错,两幕全然不同的情景在此刻神奇重合。
甘棠有点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年何月,在跨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本能地伸出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拉住了俞嘉树。
一千米的长跑把他体内的能量消耗了个一干二净,结束的刹那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比半夜三点还浓重的困意席卷了整个大脑。
如果没有俞嘉树,他已经躺在操场上睡着了。
甘棠隐约感觉自己被带着远离了人多的地方,可能是停在了操场的另一个角落,然后俞嘉树让他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他就这么坐着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不知道眯了多久,忽然一阵冷风吹过,给他冻得猝然清醒过来。
他扫视过整个操场,终点线附近很多人都跟自己差不多,或躺或坐地倒了一堆,可就是没看见俞嘉树的身影。
俞嘉树人呢?
他眼神忙碌地寻找了好几遍,始终都没发现俞嘉树半个人影。
不会就这么把他扔操场上自己回教室了吧?
不是吧不是吧?
就在他满心落寞地以为俞嘉树真的狠心把自己丢在这里走了的时候,一转头,看到他提着一袋东西过来了。
“你去哪儿了啊?刚刚找你半天。”
他话音里情不自禁地带了点幽怨。
“超市。”俞嘉树在他身边坐下,解开手里的塑料袋。
甘棠扒开那袋子往里一看,发现是两瓶水和一些巧克力。再抬起头时眼睛已经惊喜地亮了起来:“这些是你买的?”
“嗯。”俞嘉树道,“给你的。”
甘棠迫不及待地拿了块巧克力,撕吧撕吧丢进嘴里,紧接着又拿起第二块,撕开包装递过去。
“你也来一块。”
“嗯。”
俞嘉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因为刚刚经历过剧烈运动,脸色还泛着不自然的红。
甘棠吃了几块巧克力喝完半瓶水,才终于感觉重新活了过来,有力气多说些话了。
“可多亏了你啊,我居然跑进了四分钟。”
俞嘉树看着他:“为什么说多亏了我?这是你自己跑出来的。”
甘棠仰头喝水,嘴角向上扬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甘棠——”
一声呼唤从天而降,像一盏巨大的灯泡,把他和俞嘉树光线暧昧的二人世界照得仿若青天白昼。
他猛地呛咳几声,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抹着嘴满脸黑线地看向声音来源。
刘祺深像没事人一样,拉着半死不活的何叙跑过来,毫不见外地在他们对面坐下,一眼就看到甘棠手边的巧克力。
“嚯——你小子还背着我们开小灶!”
“给给给……”甘棠一人给他们分了一块,趁机把剩下的全塞进口袋里。
这可是俞嘉树专门给他买的巧克力,怎么也得留一颗做纪念。
刘祺深嚼着巧克力说:“昨天你还鬼哭狼嚎的,我以为你真不能跑呢,这不跑得也挺快,比老何还快。”
“哼哼,”甘棠苦涩地冷笑两声,“快吗?拿命换的。”
何叙也累得够长,还没缓过气来,话都少了很多。他一边喘气,目光一边在甘棠和俞嘉树之间盘桓,少顷终于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疑问——
“你们俩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