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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莱克恩 臆想症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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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意像潮水般漫上来，带着甜腻的麻醉感，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余系拽着张定瑞往楼梯间跑，脚下的瓷砖像涂了油，每一步都打滑，耳边的风声里混着细碎的呢喃，像有无数人在耳边低语：“睡吧，睡了就不痛了……”
张定瑞的头已经快垂到胸口，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洛哥……救我……”他的脚步越来越沉，像灌了铅，好几次差点绊倒，全靠余系死死拽着才没倒下。
“别睡！”余系低吼一声，腾出一只手狠狠掐在张定瑞的胳膊上。指甲陷进肉里的刺痛让张定瑞猛地哆嗦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茫地看着前方：“系……系哥？”
“还知道叫人？”余系喘着气，额头上渗出冷汗，一半是累的，一半是被那股强制困意逼的，“再撑五分钟！找到能锁门的地方就安全了！”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敞开着，里面的“病人”已经躺倒在地板上，姿势僵硬得像陈列馆里的假人。他们的胸口没有起伏，眼皮紧闭，只有脖颈处的缝合线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一条条蛰伏的蛇。
“他们……他们真的不动了……”张定瑞的声音发飘，眼神涣散地扫过那些“休眠”的病人，“跟……跟蜡像馆似的……”
余系的目光却被楼梯口的阴影吸引了。那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穿着黑色风衣，衣摆在风里轻轻晃动，背对着他们，正仰头看着墙上的楼层标识。
心脏骤然停跳了半秒。
那个背影……太像了。
挺直的肩背，微垂的脖颈，甚至连风衣后领蹭出的细小褶皱，都和记忆里的莱克恩重叠在一起。余系的呼吸瞬间乱了，拽着张定瑞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劲，脚步像被钉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喉咙发紧得说不出话。
是他吗？
不可能。
莱克恩已经死了五年了，消失在那场冲天的大火里。医生说他的妄想症就是这么来的，总在空无一人的地方看见莱克恩，对着空气说话，抱着不存在的肩膀发呆。
可那道身影……真的太像了。
风衣的长度，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甚至是站在那里时微微偏头的弧度，都和他记忆深处的画面分毫不差。余系的指尖开始颤抖，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被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那是混杂着惊讶、恐惧和不敢置信的冲动，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莱克恩……”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道身影似乎听到了，微微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
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记忆里一样俊朗的眉眼，嘴角似乎还噙着那抹吊儿郎当的笑。他朝余系伸出手，指尖在空气里轻轻晃动，像是在召唤。
“余系。”
熟悉的声音穿过风声，带着点痞气的尾音，像羽毛一样搔在心脏最软的地方。余系的眼眶瞬间就热了，五年的压抑、思念、自我拉扯，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不管不顾地甩开张定瑞的手，朝着那道身影冲过去，脚步踉跄，像个迷路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莱克恩！”他喊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没死？”
张定瑞被他甩得一个趔趄，茫然地看着余系冲向空无一人的楼梯口，对着空气大喊“莱克恩”，吓得魂都快没了：“系哥！你看什么呢？那里没人啊！你别吓我！”
可余系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话。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身影，莱克恩就站在那里，笑着朝他张开双臂，眼底的温柔像融化的星光。
“我在。”莱克恩的声音更近了，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是余系熟悉的味道，“我一直在。”
余系扑进他怀里，却扑了个空。身体穿过了那道虚影，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额头传来一阵钝痛。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立刻转过身，看着莱克恩的身影在他面前渐渐清晰，伸手就能摸到他风衣的布料。
“对不起……”余系的声音哽咽了，眼眶里的热流终于忍不住滚落，“对不起，我当年没救的了你……对不起……”
他像个傻子一样，对着空气道歉，把五年来没说出口的愧疚一股脑倒出来。莱克恩只是笑着，抬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指尖的温度真实得不像话，带着点凉意，却烫得余系心脏发颤。
“哭什么。”莱克恩的拇指摩挲着他的眼角，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余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鼻子突然一酸，猛地凑上前，想吻他。
五年了，他无数次在梦里这样做，却每次都在触碰到的前一秒惊醒，只留下满枕头的湿痕和空荡荡的怀抱。这一次，他想抓住点什么，哪怕只是幻觉。
他的唇越来越近，能感受到莱克恩呼吸里的烟草味，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碰到一起的瞬间——
“余系！小心！”
张定瑞的尖叫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余系头上。
幻觉像破碎的玻璃，瞬间裂开无数道缝。
莱克恩的脸在他眼前扭曲、淡化，风衣的黑色渐渐褪去，露出里面刺眼的白色——那不是莱克恩，根本什么都没有。
余系猛地回神，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刚才差点吻上去的地方，根本空无一物。
是妄想症发作了。
在极度疲惫和困意的催化下，他的大脑再次制造了虚假的幻象，差点让他彻底沉溺在里面。
“系哥！你总算醒了！”张定瑞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脸色惨白得像纸，“你刚才对着空气又哭又笑，还差点撞墙！吓死我了！”
余系还没从幻觉的冲击中缓过神，呼吸急促，指尖冰凉。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
“我没事。”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还有点发颤，“刚才是……幻觉。”
张定瑞刚想再说什么，突然指着余系身后，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余系的心猛地一沉，缓缓转过身。
楼梯口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手里的蛇头拐杖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缓慢，却像敲在两人的心脏上。
是院长。
他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自己对着幻觉崩溃的时候，他是不是一直在看着？
余系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下意识将张定瑞往身后拉了拉，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院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目光在余系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他身后的张定瑞，像在打量两件物品。他的视线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两只闯入禁地的虫子。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院长的拐杖敲击声在回荡。那些躺倒在地板上的病人依旧一动不动，护士还维持着摔倒的姿势，针管在离她手指几厘米的地方闪着光。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院长一个人是活动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余系——
午休时间，不是让病人休息的。
是给院长“狩猎”的。
所有的NPC都进入了强制休眠，只有院长能自由活动。这空旷的走廊，这些无法动弹的“病人”，甚至包括他们这两个闯入者，都成了他的猎物。
“看来，你们没有乖乖休眠啊。”院长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在聊天，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违反规则的孩子，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他抬起蛇头拐杖，杖头的银色蛇眼在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对准了余系的方向。
“跑！”
余系几乎是吼出这个字，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张定瑞转身就往楼梯下冲。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刚才的困意和幻觉带来的恍惚一扫而空，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在驱使着四肢狂奔。
楼梯间里回荡着两人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余系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往下跑，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快要炸开。他能听到身后传来拐杖敲击台阶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像跗骨之蛆，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笃定他们跑不掉。
“他……他怎么不追啊？”张定瑞被他拽得几乎是飘着往下跑，声音里带着哭腔，“这老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别回头！跑！”余系低吼，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院长不紧不慢的态度，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在享受猫捉老鼠的游戏。无论是哪种，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跑到一楼平台时，余系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里的景象——所有病房门都敞开着，里面的病人依旧躺在地板上，像一座座僵硬的雕像。而院长的身影还在楼梯上，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金丝眼镜反射着上方的灯光，看不清表情。
“一楼也不能待！”余系当机立断，拽着张定瑞继续往下冲，“去二楼！找个能锁死的房间！”
二楼的走廊比楼上更暗，灯泡忽明忽暗，墙壁上的红斑蔓延得更严重了，像无数张咧开的嘴。那些之前在食堂围攻他们的病人此刻都躺在地上，有的保持着扑向他们的姿势，有的还维持着咀嚼的动作，脖颈处的缝合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粉色。
整个一楼安静得像座坟墓，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系哥！这边！”张定瑞突然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那是……院长办公室！门是铁门！”
余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挂着“院长办公室”的牌子，门把手是黄铜的，看起来很结实。他心里咯噔一下——躲进院长的老巢，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可身后的拐杖声越来越近了，“笃笃”的声音像在倒计时。
“没时间了！就这！”余系咬了咬牙，拽着张定瑞冲过去，伸手去拧门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