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瞎眼老太 不听话的病 ...
-
这里和他们之前待的病房截然不同,没有蔓延的血水,没有斑驳的墙皮,甚至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白色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搪瓷杯,杯身印着褪色的向日葵图案,旁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书页上放着枚银色书签,看起来就像普通病人的房间,干净得有些不真实。
“这……这也太正常了吧?”张定瑞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生怕踩碎地上的玻璃似的,“正常得我心慌,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蹦出个怪物。”
余系的目光却被房间中央的白色帘子吸引了。那帘子从天花板垂到地面,将病房隔成了两半,隐约能看到帘子后面立着个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像尊沉默的雕塑。阴影在布料上投下僵硬的轮廓,看不真切具体模样,只能判断出是坐着的姿势。
“有人。”余系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朝帘子方向偏了偏。
张定瑞瞬间僵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吓得差点咬到舌头:“那……那怎么办?要不我们换个病房吧?万一惊动了NPC,又要被追着跑了!”
“别动。”余系按住他的肩膀,目光锐利地扫视帘子后的人影,“你看它的姿势,保持这个动作至少半小时了,呼吸的起伏都没有,要么是假人模型,要么是陷入僵直状态的NPC。”他顿了顿,想起食堂里那些麻木的病人,“在这个副本里,‘静止’有时候比‘活动’更安全。”
他放轻脚步,绕开帘子往房间深处走:“我们动作轻点,别发出太大动静,找到线索就走,没必要惊动它。”
张定瑞咽了口唾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帘子后的人影,生怕对方突然扑过来。走到一半时,他不小心碰掉了床头柜上的杂志,“哗啦”一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帘子后的人影依旧纹丝不动。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看来真的是假人。”张定瑞拍着胸口顺气,声音却不敢放大,“这病院搞这么多花样,吓死人了。”
余系没说话,已经开始搜查房间。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几包纸巾、一盒没开封的棉签,还有个装着白色药片的小瓶子,标签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看清“每日一次”的字样。衣柜里挂着几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叠着的被子里没藏任何东西,看起来确实像普通病房。
“会不会藏在床底下?”张定瑞蹲下身,刚要伸手去摸床底,就被余系拦住了。
余系的目光落在窗帘杆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却在角落留了道缝隙,阳光透过缝隙照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斑。余系走过去,伸手拉开窗帘——窗外是片荒芜的操场,杂草长到半人高,生锈的篮球架歪斜地立在角落,远处的铁丝网缠着破旧的塑料袋,在风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没什么特别的。”张定瑞凑过来看了眼,失望地说,“要不我们还是走吧?这里看起来不像藏东西的地方。”
余系没动,他的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摩挲,摸到一处凹陷的痕迹。凑近了才发现,窗框内侧有个细小的暗格,被颜料涂成了和窗框一样的白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用指甲抠开暗格的盖子,里面放着个小小的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
“找到了。”余系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拿出来,拆开层层包裹的油纸——里面是三枚菱形的碎钻,切割粗糙,边缘还带着毛边,但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显然就是他们要找的“患者B生前之物”。
张定瑞兴奋地低呼:“真找到了!你也太厉害了吧!一眼就看出暗格了!”
余系将钻石塞进十字架的凹槽,大小正好吻合。他刚要合上十字架的盖子,就听到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帘子后面的人影动了。
那道模糊的轮廓缓缓抬起头,僵硬地转动脖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抓住了帘子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张定瑞吓得大气不敢出,紧紧抓住余系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余系冷静地看着,将十字架塞进内袋,指尖摸到了口袋里的铁棍——是从停尸房带出来的,一直没机会扔。
帘子后面的人影却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维持着抓帘子的姿势,沉默了几秒后,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
“小宝……你怎么还不来啊……奶奶等你好久了……”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颤巍巍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抱怨。
张定瑞愣住了,小声对余系说:“是个老太太?听起来不像怪物啊……”
余系没放松警惕,他示意张定瑞别出声,自己则慢慢后退,靠近门口的位置:“副本里的NPC不能看表面,越和善的样子可能越危险。”
老太太的声音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咳嗽声:“护士说你今天会来……我特意把你送的向日葵杯子摆出来了……你怎么还不来啊……是不是嫌弃奶奶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委屈和失落,听得人心里发紧。张定瑞忍不住小声说:“她好像在等人……会不会是普通的剧情NPC?不是来杀我们的?”
余系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日历上——那是本撕页日历,最新的日期停留在7月15日,旁边用红笔圈了个圈,写着“小宝来”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老太太自己写的。
“继续找,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余系压低声音,“我们拿到钻石了,但还需要确认这是不是全部的。患者B的十字架上有六个凹槽,现在只找到三颗,说明还有三颗藏在其他地方。”
张定瑞点点头,继续在房间里摸索。他打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个旧相册,他刚想翻开,就听到帘子后面传来“哗啦”一声——老太太站起来了。
两人瞬间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帘子。
白色的帘子被缓缓拉开,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老太太背驼得厉害,手里拄着根磨得光滑的木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她的脸上布满皱纹,嘴唇干瘪,眼睛却始终闭着,直到走到房间中央,才缓缓睁开——
两个眼眶黑洞洞的,没有眼珠,只剩下暗红色的空洞,像两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张定瑞吓得差点叫出声,被余系一把捂住嘴,死死按在身后。
老太太却像没看见他们似的,依旧往前走,拐杖在地板上敲击出“笃笃”的声响,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障碍物,显然对房间的布局极为熟悉。她走到床头柜前,摸索着拿起搪瓷杯,往嘴里倒了口水,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头发寒。
“人老了,眼睛也瞎了,连你来了都看不见……”老太太放下杯子,声音里带着自嘲的笑意,却透着说不出的悲凉,“护士说你嫌弃我瞎,不想来看我……是不是真的啊小宝……”
她摸索着走到门边,那里挂着个老式座机电话。老太太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按键上摸索着,似乎在拨号。
余系和张定瑞躲在衣柜旁边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出。余系的心脏跳得飞快——这老太太显然是NPC,但她的行为模式太像真人了,那些细微的动作、悲凉的语气,根本不像设定好的程序,更像是有真实情感的“人”。
“咔哒咔哒”的按键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老太太拨完号码,将听筒贴在耳边,手指还紧紧攥着电话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先听到了听筒里传来的声音。
“谁啊?这么晚打电话!”一个不耐烦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还有电视的嘈杂声,“我正忙着呢,没事我挂了!”
老太太的声音立刻变得急切,带着讨好的语气:“小宝……是奶奶啊……你今天怎么没来医院看我?护士说你申请了探视……”
“看什么看?我哪有空!”男人的声音更不耐烦了,“上次跟你说过了,公司忙,项目赶工,你怎么老记不住?再说你那破病院阴森森的,去了晦气!”
“可是……可是我今天感觉不舒服……”老太太的声音开始发颤,“医生说我情况不太好……我想看看你……就看一眼……”
“不舒服就找护士啊!我又不是医生!”男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跟你说了多少次,别总打电话烦我!我忙着挣钱呢,哪有功夫陪你耗?挂了!”
“小宝!小宝你别挂——”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老太太举着听筒僵在原地,黑洞洞的眼眶对着门口,一动不动。过了几秒,一滴浑浊的液体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水珠,滴落在地板上。
她缓缓放下听筒,动作僵硬地挂回座机,嘴里开始反复念叨:“不来看我……嫌我晦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模糊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悲鸣。
躲在阴影里的张定瑞看得鼻子发酸,忍不住小声说:“这NPC也太惨了……她儿子怎么这样啊……”
余系的脸色却越来越沉,他的目光落在座机的按键上——刚才老太太拨号时,他看清了号码:751208。这串数字让他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摸出内袋里的病历,快速翻到“75岁妄想症”的那一页。
病历的角落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入院日期75年12月08日,家属签字:小宝。
751208——正是入院日期的缩写。
余系的指尖顿住了。患者B的病历、老太太的拨号、病房的颜色标识……这些看似无关的线索,似乎正在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这病院的“矫正治疗”,或许不只是人体实验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响起刺耳的广播声,冰冷的女声覆盖了整个病区:
“现在是14点50分,午休时间即将开始,请患者返回病房,保持安静。重复,午休时间即将开始,请患者返回病房……”
广播声刚落,老太太突然停止了呜咽,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像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僵硬地往帘子后面走。她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跌进帘子后的阴影里,重新恢复了之前一动不动的姿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她怎么了?”张定瑞被吓了一跳,“突然抽风了?”
余系的目光却投向窗外——操场的杂草突然停止了晃动,风好像瞬间消失了。他拿出学生卡看了眼时间:14点55分。距离午休开始还有5分钟。
“我们得赶紧走。”余系拉着张定瑞往门口跑,“午休时间可能有特殊规则,留在别人的病房里不安全。”
两人刚跑出201病房,就听到走廊里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回头看去——之前蹲守在停尸房门口的护士已经追了过来了,却直挺挺地倒在了走廊中央,像断电的机器人,一动不动了。她腐烂的脸颊贴着地面,手里的针管摔在旁边,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她……她怎么晕了?”张定瑞目瞪口呆,“是被你打完的后遗症发作了?”
余系没回答,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大脑开始发沉,脚步也变得虚浮。“不对劲……”他晃了晃脑袋,试图保持清醒,“这午休有问题……”
张定瑞也开始打哈欠,眼泪都流出来了:“我……我怎么突然这么困……好想睡觉……”他往墙上一靠,差点滑坐在地上,“不行了……我得找个地方躺会儿……”
余系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看向走廊两侧——刚才还空无一人的病房门口,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影,都是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他们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走到门口就直直地躺倒在地板上,瞬间失去动静,仿佛进入了休眠状态。
“不能睡!”余系用力拽起张定瑞,拖着他往楼梯间跑,“这不是普通的困意!是副本的规则陷阱!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张定瑞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强打精神跟上:“那……那我们去哪?总不能一直跑吧?我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余系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LED屏,上面的绿色文字正在闪烁,旁边多出一行小字:“午休期间,禁止在公共区域逗留,违者将强制‘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