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被骂的小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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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外的蝉孜孜不倦地叫着，配上这热得像烤炉的天气，显得格外聒噪。整个片场里都是汗水和柏油烤出的气味。
“三镜第三次!”场记又一次打板，田曦薇正在演顾昭宁参加军统系统培训的单人戏份，前两次都被导演喊停说是情绪不到位或是动作不够干脆。田曦薇再次举起道具枪射击时本以为情绪已经足够到位，但刚过了没一会儿，陈导又重重地喊了声“卡!”接着就对田曦薇喊道:“小田，你过来看看。”声音里有着一丝明显的不满。
田曦薇闻言赶忙放下道具，跑到了导演身边，心里不免有些打鼓和担忧。
陈导指着显示屏上的画面转头凶田曦薇，“小田你自己看，你眼神里有什么情绪，这场戏里顾昭宁应该坚决，恨和内敛，你在怕什么？这场戏几次才能过？过不去全场工作人员等你过了再吃午饭！”陈默对镜头呈现效果严格是出了名的，不管是新演员还是老戏骨他都照骂不误，拍前几部剧时总有新人演员被他的严厉骂哭。
田曦薇站在他边上看画面，乖乖低头听训，虽说不至于被骂哭但听见导演这么说心中难免有些忐忑难过：“对不起，陈导，我再找找感觉。”
这时边上的李一桐说话了：“陈导别这么生气，你看我能不能带小田去休息室帮她找找感觉？”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了起来，觉得有些烦闷：“去吧去吧，好好带她调节一下，快点回来。”冲她俩摆了摆手没抬头看。
李一桐此时也正穿着自己的戏服，一条坎肩的修身红裙子，将她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她朝田曦薇招了招手：“来，小田，跟我走。”现在她的声音里没有苏媚刻意的柔，只有李一桐自己声音的特点，清冽又自然的温润。
田曦薇跟在李一桐身后进了休息室，走到桌边时李一桐转过了身。田曦薇垂着脑袋没及时刹车直接撞到了李一桐身上，一阵柔软激得田曦薇立马弹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见田曦薇这样，李一桐一下笑出了声：“真的，田曦薇，你怎么一见我就不太聪明的样子。”刚刚被骂的难过，被李一桐这句调笑冲淡了些。
“陈导拍戏就是这个样子的，别被他三言两语说的太难过，他骂你是看好你，觉得你有潜力值得教，要是换个资源咖来，他估计骂都懒得骂。和我说说吧，你刚才那场戏在怕什么？”李一桐虚倚在桌子边缘，两只手交叉在胸前看着田曦薇。
“我…有点太想演好了，我怕拖你后腿。”田曦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刚刚被陈导批评的时候还没想哭，只想虚心接受然后认真改正，但现在被李一桐拉来休息室面对面，她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抬头看李一桐时眼尾有点红红的. 。
“没关系的，我记得你是第一次演这种类型的剧，一下子没状态很正常，下次你不要在心里一直想着一定要演好，只要不断在脑子里刻画顾昭宁的情绪就行了。”
李一桐伸手轻轻抱了下田曦薇以示安慰。
淡淡的雪松香突然将田曦薇包围，心里翻涌的情绪像是被安抚了下来。田曦薇微不可察地抬手回抱了对方一下，李一桐一拉开距离，雪松的味道在田曦薇鼻子处停留了片刻就散去了。与李一桐身上的雪松味不同，田曦薇是柑橘调的，给人一种清新温暖的感觉。
“好了，我们出去把这个戏份拍完吧，别担心。”李一桐带着田曦薇正要往外走。 “一桐姐…”听到田曦薇轻轻地喊自己，李一桐又转回来看她，发出了一个带疑惑语气的“嗯？”
“能不能再抱一下。”雪松微沉又温润的气味让田曦薇感到心安，脑子没怎么思考就蹦出来这么一句。
李一桐听到田曦薇的问题先是个愣了一下，而后又伸出手抱了田曦薇，只是这一下比上次抱得要紧，喉咙里还溢出一声轻笑:“田曦薇，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点像小孩子？”
闻到更加浓郁的雪松香的田曦薇闷闷地回了一句:“才没有。”
李一柯没再反驳，就这样安静地过了十秒松开了拥抱：“好了吗？走吧。”
此时田曦薇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脑子里不断重复顾昭宁的情绪：“好了。”
再次回到片场，刚刚休息室里有些小朋友样的田曦薇已经消失，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更贴近剧中的顾昭宁。
陈默见二人回来掐灭了烟，看着田曦薇问：“来了？准备好情绪没？”
田曦薇点了点头，陈默让她准备第四次，场记板再次“咔嗒”一声合拢时，田曦薇的手指在枪柄上微微发颤——这次不再是因为怕，而是演出了顾昭宁某种蓄势待发的恨。她望着前方二十米外的旧砖墙，墙根下长着高高的荒草，靶子立在荒草中间。
田曦薇的动作没有迟疑。她扣动扳机的瞬间，肩背绷成一道利落的线，道具枪的声音顺利在片场炸开。
“停！”
陈导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用手抵着下巴凑近监视器的屏幕。田曦薇站在原地，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直到陈导突然直起腰，冲场记挥了挥手：“过！上午先收工吃饭。下午准备！”
场记举着喇叭喊“收工”的动静，比蝉鸣还响。田曦薇发现自己后背的戏服已经有点被浸透，指尖还在发烫，像是方才握着的不是道具枪，而是真有子弹冲出了掌心。
“可以啊小田。”陈导站起了身，烟拍了拍田曦薇的肩膀，“刚才那眼神对味，总算摸着点顾昭宁的骨头了。”
田曦薇的嘴角刚要翘，就被人从侧后方轻轻撞了下肩膀。李一桐举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瓶身凝着水珠，在阳光下泛着光：“陈导这是心情不错啊？我之前可没见您夸人这么痛快。”
陈默哼了声，接过水拧开：“我要是总夸，你们这些小年轻该飘到天上去了，还有你啊，偏袒小田是不是，别以为你护着她我就不骂了。”他瞥了眼田曦薇，语气软了些，“不过小田今天也算长进了，一点就通啊。”说完哼着小调走去吃饭了。
田曦薇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着片草——应该是刚刚射击时踩过的那堆荒草。
李一桐看着田曦薇拿着水也没开：“陈导嘴硬，刚才我也在监视器外看，他夸了你好几句呢，嘴里还念叨‘这孩子容易开窍’。”
“真的假的？”田曦薇抬头看她，阳光穿过她额前的碎发。
“哎呀，我骗你干嘛，小田要听夸奖啊。”李一桐拍了拍田曦薇的背，雪松味又一次裹着温度涌进鼻腔，“那我替陈导说说——我们小田就是很厉害啊。”
田曦薇被她逗得笑出声，忽然想起方才在休息室的拥抱。李一桐身上的雪松味像片暖融融的云，那些乱窜的慌乱、怕拖后腿的不安，都散得干干净净。
“走，去吃饭。”李一桐拽着她往棚子里走，“陈导说下午拍顾昭宁和苏媚的对手戏，你得自己再想想情绪和动作。”
休息室的空调开得很足，田曦薇刚坐下，助理就捧着饭了过来：“田老师今天状态真好，刚才在边上看，真有感觉。”
“哪有那么夸张。”田曦薇摸了摸自己的脸，汗干掉了，皮肤有点凉丝丝的，“幸亏有人帮我把乱成一团麻的脑子理顺了。”
李一桐正好走进了，闻言看了田曦薇一眼，眼尾微微上挑：“哦？谁这么厉害？”
“就...”田曦薇刚要开口，李一桐已经拿到自己的午饭，正慢条斯理地拆开筷子：“就我啊，怎么？想谢我？”
田曦薇的耳尖立刻红了。“我还欠你一顿饭呢，这是又要欠一顿了。”
“你这给我画大饼呢。”李一桐听见对方又说要请自己吃饭。
“一桐姐。”田曦薇轻声喊。
“嗯？”
“你身上的雪松味，好好闻。”
李一桐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她偏过头看田曦薇。
“哦这个啊，这味道是我很喜欢的一款香水，叫凛冬。”
下午的戏份是在废弃仓库的场景拍的。顾昭宁潜入敌营偷取密电，被也来偷密电的苏媚撞个正着。顾昭宁表面上要像只被惊到的猫，可眼底得像随时要扑上去的狼。
“小田，你记着。”陈导拿着剧本在她面前晃，“你看到同为来窃取情报的苏媚，有一份不显露的慌张，更多的是有计谋的应对。”
田曦薇点头，目光扫过对面的李一桐。对方换了件白色的女式西装，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衣服的一角。李一桐看见她望过来，忽然勾了勾嘴角——那是苏媚对敌人产生兴趣的笑，可落在田曦薇眼里，却像极了李一桐平时逗她时故意扬起的眉梢。
“Action！”
李一桐的手搭上田曦薇肩膀的瞬间，田曦薇闻到了熟悉的雪松味。比起平时李一桐身上的淡雅气味，现在更像那香水的名字凛冬，属于苏媚的侵略性味道。田曦薇浑身一僵，指甲掐进掌心——这是顾昭宁被触碰时的本能反应。
“顾小姐来这…”李一桐的声音低下来，手指顺着她的脊椎缓缓上移，“和我的目的一样？”
田曦薇的呼吸没乱：“苏小姐怕是和我想的一样。”
李一桐的笑意更深了。她的另一只手扣住田曦薇的手腕，将她抵在墙上时，田曦薇又被熟悉的雪松香包围。“顾小姐动作倒是快。”李一桐的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倒也是，军统的人最讲究效率。”
田曦薇的瞳孔缩了缩。苏媚知道了顾昭宁的真实身份，刚要说话，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两人同时转头望向镜头，田曦薇扯开李一桐的手，转身冲向仓库角落的通风管道——那是剧中她提前准备的逃生路线。
“卡！”陈导的声音比平时都亮，“过！过了过了！一桐和小田这戏搭的绝了！”
“你看那。”李一桐指着屏幕对田曦薇说。
田曦薇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是她刚刚看镜头的画面：“什么？”
“光。”李一桐望着田曦薇的眼睛，“你刚刚眼里就有光了，属于顾昭宁的光。”
片场的蝉还在叫，田曦薇觉得没那么聒噪了。她望着李一桐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热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被骂的小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