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化学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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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里的上海像口烧红的锅，蝉鸣裹着暑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田曦薇站在横风影视基地《暗涌》剧组的A棚外，仰头望着玻璃幕墙里晃动的自己——藏青短衫熨得笔挺，发尾盘成利落的低髻，耳后别着枚金属光泽的发簪，造型上倒真有几分顾昭宁的冷冽。
“小田！”经纪人举着剧本把头探出车窗说，“陈导说今天流程提前，你赶紧进去候场！”
田曦薇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剧本。里面夹着昨晚李一桐发来的“秘籍”——一张关键点的便签，第一行写着“顾昭宁的信任藏在眼神”，便签下面刚好是田曦薇用荧光笔划出的那句“替我走完剩下的路”。
候场室里坐着七八个试镜者，有看着还带点青涩的年轻演员，也有带着助理的资深艺人。田曦薇挑了个角落坐下，过了几分钟她忽然听见了李一桐的声音，余光瞥见门外正在说话的人——米色真丝衬衫，锁骨处挂着枚很是显眼的翡翠平安扣，正是李一桐。她正侧着头打电话，发梢垂落投下一片阴影。
“下一个田曦薇——”
工作人员的声音惊得正在看李一桐的田曦薇心跳漏了一拍。她站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好几个试镜者侧目。
李一桐却在这时抬头看向试镜室内，刚好和田曦薇对视，她朝她微微颔首，眼尾弯成月牙。
田曦薇想起上周时，李一桐还告诉她“陈导最不喜欢演员矫揉造作，你要自然点”，于是深吸一口气，把慌乱咽进肚子里。
试镜的地方是间挑高的屋子，落地窗外是剧组的置景——百乐饭店的老霓虹灯牌，房门刚进去的地方摆着两张桌子和四把椅子，坐着导演陈默、编剧和制片，还空着一把，应该是李一桐坐的。
“田曦薇。”陈默推了推黑框眼镜，目光扫过她的造型，“演一段顾昭宁和苏媚在百乐饭店初次见面交锋的戏。顾昭宁混进日伪的晚宴获取樱花计划的情报，而苏媚也以头牌歌女的身份进入了宴会获取情报，舞会上影差阳错两个人需要共舞，苏媚又发现了顾昭宁的卧底身份。”
田曦薇的指尖在身侧攥紧，这段戏她看过，并不是她最擅长的片段。
“开始吧。”陈默看了眼手表。
田曦薇走到屋子中央时，李一桐换了身衣服从门口走进来。她穿了一件墨绿旗袍，领口别着一枚贵气的胸针，正是苏媚在剧中的经典造型。发间还别着支挂下流苏的珍珠簪子，随着她的步伐轻颤。
田曦薇抬眼看她时，正撞进李一桐似笑非笑的目光里。那目光像根细针，精准挑开她紧绷的神经——这是上周围读时李一桐教她的："苏媚这种游走于黑白边缘的女人，看人时眼尾要带四分媚，像看朵开在悬崖边的花，美是美，可真要摘，得先掂量自己够不够命。"
田曦薇闭眼深吸了气，再睁眼时眼睛里已经换上了顾昭宁的情绪。
"顾小姐。"李一桐的声音裹着苏媚特有的软哝，尾音轻得像片落在地上里的雪，"这晚宴还有舞会的环节。"她指尖划过田曦薇腕间的手表，"不知顾小姐愿不愿意和我跳上一曲？"
田曦薇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按照剧本，顾昭宁这时候该轻佻地笑一下，可李一桐的指尖压着她腕骨，力度不轻不重，像在试探，她有些笑不太出来。在触到对方体温的瞬间，她临时起意反手扣住李一桐的手腕，笑意在眼底漫开："苏小姐邀请，我自然是愿意的。"
李一桐的瞳孔微微收缩，腕间被扣住的力道让她顺势踉跄半步，却在目光触及田曦薇眼底时笑出了声。她的指尖顺着田曦薇的手滑到表链，轻轻摩挲着表面的金属纹路："顾小姐这表倒是特别——前段时间在兴中路修表行，我见着一位军统的长官也有这样一只好看的表，问了才知道这是军统系统里自己的奖品。"
田曦薇的心跳陡然加快，这是苏媚的试探，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卸对方防备，喉间溢出低笑："苏小姐眼光倒是挺好的，我也觉得这表好看，这只是我托人收来的。到是苏小姐……"
试镜室的空气因为田曦薇的停顿突然凝滞，陈默导演用指节抵着下巴，眼底浮起兴味。田曦薇忽然伸手替李一桐理了理的发梢，指尖擦过她头上那枚发簪："苏小姐这簪子不是自己的吧？和我前几日见着的——"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戏谑，"某位交际花戴的那支倒像得很。"
田曦薇这是在反过去试探苏媚，可李一桐看着她的眼神太真了，真得像一个无辜的歌女。
李一桐咬了咬舌尖，添了丝暧昧："顾小姐看我看得这样仔细，莫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她忽然凑近田曦薇耳畔，手从表带上移到了腰侧轻扶，"我可是听说顾小姐喜欢女人......"
当李一桐的手搭上田曦薇腰际时，田曦薇闻到了熟悉的雪松香水味——那是李一桐常用的，和戏里苏媚惯用的"夜来香"截然不同。
"顾小姐的腰可真细。"李一桐的唇几乎要蹭到她耳朵，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垂。
“卡！”
陈默的声音炸响。田曦薇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都是薄汗，李一桐的手还扶在她的腰上。
陈默推了推眼镜，冲田曦薇挑了下眉：“小姑娘反应挺快啊，戏接的挺好，刚才那下反扣手腕的速度，倒像是真在情报战场体验过的。”
田曦薇耳尖发烫，下意识去看李一桐。对方正垂眸理着旗袍袖口的盘扣。“小田，过来。”李一桐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田曦薇慢慢地挪了两步走过去，好像还没回神出戏。“刚才那下扶腰，你再抖一下，苏媚就该看出你的紧张故意掐着你腰把你往舞池带了。”说着李一桐抬眼瞥向陈默，“不过小田这临场改戏的机灵劲儿，倒真不错。”
陈默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刚才那段戏，苏媚的试探和顾昭宁的反制，你们俩配合的不错。尤其是最后那句‘我可是听说顾小姐喜欢女人’——”他冲田曦薇抬下巴，“小田，你当时耳朵红得跟番茄似的，这要是镜头里，观众准得琢磨顾昭宁是不是真对苏媚动了心思。”
田曦薇听见陈默这么说恨不得下一秒找个地缝钻进去，余光却瞥见李一桐正憋着笑。田曦薇低头看着地板，用鞋尖碾了碾地面翘起来的地板胶，下一秒听见李一桐出声解围：“陈导，这恰恰说明曦薇把顾昭宁的矛盾感演出来了。她明知苏媚在试探，偏要拿暧昧当盾牌，这种反应可比单纯演冷冽更有层次。”
陈默看着李一桐：“行了，李一桐看你这护犊子的劲儿。”他转向制片人，“我看小田和一桐这化学反应，顾昭宁怕是非她莫属了……”
“行了，小田你回去等通知吧。”陈默盖上了笔记本，看着田曦薇说。
走出影视基地已经是下午四点，田曦薇站在门口等助理的车，手机屏幕亮起，是李一桐的消息："陈导在你走之后说了句你是今天最让他惊喜的顾昭宁，我看这女二的角色你应该已经收入囊中了"
田曦薇望着消息笑了。下午微燥的风掀起了她刘海，她摸了摸包里的剧本，封面已经被她这几天翻得卷了边。
“那得多谢李老师你了。”田曦薇回了一句，耳垂似乎还有刚刚未退的余温。
“谢什么，要谢就谢你自己接戏接的厉害，准备够充分。”对面的李一桐马上回了消息。
田曦薇回了个摇头小狗的表情包，“那也多亏李老师你帮我剖析人物，希望可以早点定下来吧，过几天有空我能请李老师你吃饭表示感谢吗？”
“可以，有空我告诉你。”
田曦薇坐上回公司的车，透过车窗回头看了眼影视基地。阳光照得门口的梧桐树金光灿灿，
田曦薇知道，有些故事确实才刚刚开始——就像此刻，她望着手机里李一桐发来的"路上小心"，她忽然明白所谓"演员之间的共鸣"，大抵就是那些藏在对戏的台词里的、只有彼此懂的"暗涌"。
晚上剧组发来了通知，顾昭宁的角色定了田曦薇。田曦薇的鼻尖突然发酸，她想起李一桐之前说的那句“能一起读懂同一个角色，我很开心”，想起了自己这几天准备剧本的不容易。
“李老师，通知女二的角色定了，我选上了。”田曦薇把消息删删减减终于发出去一句。
“恭喜，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化学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