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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沉静目立下诉衷肠 “今日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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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意里,眼是放.荡的生情物,声是蛊惑的催情符。
“休奚落我。”
沈然贴近她唇畔呢喃,“江岁。”
她仿觉落入一遭迷幻又缠绵的春河。
热热热,好热……
一路从鼻尖烧到心窝肺腑,唇齿间酒味生香,隐约带着春草清甜,从案桌辗转到床笫,两颗心陷入意乱情迷间,难舍难分。
这场情事一蹴而就。
江岁太久不曾有过这种沉入幻水的滋味,眼前晃动着半明半暗的帷幔,脖颈间滚烫触感紧紧相贴,她张开唇,半咬着声息唤他:“沈然。”
“我在。”
沈然抬首,指节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江岁迷恋着望,仿佛熟悉的一切触感全数归位,耳尖被攀咬厮磨,蒙上眼泪的视线里,那张脸慢慢变成另副模样。
然她不曾猛然惊醒,也不曾觉出异样,竟就这般沉溺其中,感触这般变化。
因欢愉略微生颤的指尖,拂去他下颌,一点点挪到嘴角,她轻轻触碰着说:“你怎么……不笑?”
抵动渐缓,耳际热气也晕散开,视线里那张脸愈发清晰,清晰可瞧见并不长扬的薄唇,正露出浅淡笑,低低问:“怎么说这个?”
江岁糊涂情绪在那一刻,倏然似叶面间直直滚坠湖底的水珠,一瞬融了个干净。
她后颈一僵,贴住下颌的指尖一凉,掩下长睫扭头,瞧见帷幔外吊荡着幽光,此刻已是深夜。
清光倾泻,床笫一片旖旎。
她忽然想逃,却动弹不得,又生出要躲的心,整个人缩成一团朝被衾里钻。
沈然低笑着揽住她,指节顺她腰际轻抚,亦随她胡闹着不肯露面,却要在她耳畔身间缠磨出一个答案。
江岁捱不住,糊涂答:“……我喜欢你笑的模样。”
这话遂了沈然的心,却捅自个儿肺腑。
夜月愈发清幽。
她望见那块黑布被掀起,被一遍又一遍擦拭,上头字迹被描摹,填着清晰的墨色。
江岁仰起头长视,那道粉衫模糊不清,坐在水岸边回头,一双含情目似蹙带怨,仔细瞧,瞳仁里分明是笑的。
他抱一木碑问:“娘子还记得我不曾?”
江岁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屋外透过几束清光,隐约听得几声鸟鸣。
江岁垂下背脊,抚了把脸,扭头见床榻之上衣衫纠缠一处,恍惚好一阵。
“头昏不昏?”
沈然因牵动而醒,指腹绕去她腰间,替她抽去系带绞缠一处的丝发,“再躺会儿罢,我陪你。”
“阿至只怕饿了。”
身侧人闻言没再劝,亦披衣下榻,收整容鬓。
行去屏外,榻上阿至未醒,正睡得香甜。两人一道轻挪脚跨出木槛,院外一缕薄阳穿叶过林,洒落一身暖意。
江岁寻着碎阳,搂裙坐去石墩上。
沈然随她旁坐,视线与之一道长望,挪回她侧颜时,轻易可见她眉梢轻蓄郁气,似山谷飘荡薄雾。
她总在彼此耳鬓厮磨时,留露出缠人的温情,然各立阳下,那股浅淡的,冷冰如霜雪的心便一点点筑起。
是独为他一人?
还是独为这段不清不明的相处?
她也会焦忧横于两人间,该如何水到渠成的名分么?
这是否算作在意?
沈然臂膀一动,朝前握住她手心,将她错愕着掩饰的好情绪尽收眼底,唇畔便不自觉牵起笑意。
正要开口,门外忽“砰砰”响起敲动音,似催带急。
甫一开闩,小厮脸作怪状,瞧清人忙急急便禀:“爷快些走,老夫人如何也拦不住,不知从何处晓得爷行踪,正与三姑娘驱车过来!”
江岁一震,当下先入屋巡视一番,不见床笫屋榻落得甚么物什,却仍念着万事俱细,把他昨儿提来的木盒一道塞回沈然手心,忙推他朝外,“相公快些走,耽搁不得,若见老夫人与沈娘子,我自有说辞不叫二人疑心。”
然身侧人如石似钟,半步不曾动,只接过木盒垂眸,面无表情盯住她。
在愈发催促下,那对眉眼曾含着的微光,彻底沉入水底,深沉一片。
他短促喝笑一声,一字一句回:“岁娘怎比我还怕?”
沈然略抬下颌,顺敞开大门长视前方,“见一见也无妨。”
“这算甚么?”江岁急得眉蹙,可瞧见他冷水化不开的面,便晓得然今一个劲儿直劝乃无用功。
她放软了语气,指尖去拢他手心,顺势将那空木盒又接过来,“罢了罢了,却也没甚么。不清不楚相见,未尝不比清楚相见好,既来了,我便沏茶招待。”
江岁话毕朝院里迈步,身后人顿默一息,忽然道:“若愿随我入府,我有一百种法子让周遭人闭口,亦决计不让你与阿至受半分委屈。”
“今日我只问一句,你可肯让阿至有个继父。”
风卷起这话,直直送入她耳内,把心颤荡起涟漪来。
她愿么?
江岁立在树下不敢回头,两只纠缠指节几乎绞得泛白,从前她尚有七分坚定,坚定那样无穷无尽的宅院一个接一个,外表光线的一切都会转去另一面——她这身定死在北京城,还不曾洗刷干净的过往。
也在日复一日的独往里,品味出过日子的悠然,比起挤入旁家,教着阿至怎么认规矩认生面孔,还是小屋更自在。
关上门,这里只有她与女儿,敞天窗,院外形形色色,便似万花丛中过,亦不必费神停留。
但身后那阵风吹得猛烈,叫她心生一窍,冒出半缕青烟。
养出位敢闯青楼的姑娘,掷下金银毫不眨眼的家宅,院里该也是和气一片罢?会有一双不低看身世的眼,会有一对不轻信流言的耳,会不会,也能接受阿至懵懵懂懂,不知生父是谁的半大小儿?
江岁转过头,望清沈然眸中沉静如水的坦然。
好似已替她回答。
滴答滴答,檐下晨露坠地,溅起水花,江岁心头一松,轻声道:“我——”
“老夫人!”
侍从抢先朝外头急急而至的车辇行了一礼,江岁话咽了回去,心头一跳,抓紧藏于袖中的手,可此刻沈然恍若未闻,仍盯着她,等一句回应。
门外,沈熹并一妇人缓步而入,眼神里显然并不曾有半分笑意。
“这几日你去哪儿歇着了?家也不回。”荆夫人尚且温和,只道:“可是公事缠身?昨儿个于三娘哭了半日,只念叨你厌弃了她,吵着要寻短见,你快随娘回家。你的亲事我念了多少年,即使不喜欢,也需再寻个登对的,晾着人到底不好。”
“她要寻短见,便由她去罢。”沈然淡回。
他仍不曾回头,视线不离江岁半寸,竟在她几番躲闪后,迈脚朝前几步逼近,“陈三娘暗下手脚,母亲竟还袒护她,是何道理,我的妻岂能为这等品性不堪之辈?她应当坚忍、豁达、不卑不亢、从不畏缩。静时如兰蕙,动时如珠玉,性若霜雪初融,貌若芙蓉临水。”
“或许,她会有一个孩子。”
“承她眉眼之姿,聪慧灵秀,无人不喜,无人不爱怜。”
“吱呀”一声,屋门忽然开了。
江岁猛地回头,阿至不知道何时下榻独自走到门外,揉着惺忪睡眼,身挂松散衣带,迷迷糊糊唤道:“娘亲,饿!”
还不及两岁的娃娃将醒,循声来,迷迷糊糊望着院中众人,只认得娘亲与沈然,阿叔总变着法子带小食,阿至饿得紧,揉揉眼跻鞋便朝他扑去。
沈然失笑抬步,欲上前,江岁此刻却真慌了手脚,在众人注视下一把抱起阿至,又垂头向沈然行礼,颤声胡诌道:“沈大人,陈年旧案我只记得这些,小女将醒正需照料,便分不得心神,招待沈大人与老夫人了。”
说罢,旋即入屋,阖门落锁,连孔隙也不曾露。
背脊抵住木门,那双环抱阿至的手颤个不停。
沈家是体面门第,体面开口告诉她,莫要痴心妄想纠缠。
即使沈然一番话犹在耳畔回荡,即使那颗心振荡着不知如何安放,但这上锁的门已是回答了。
院外,立着的众人面色各异。
沈熹当然听出大哥这番意有所指,不加掩饰的话,一时竟气得头昏脑涨,“大哥你当真是糊涂透顶!母亲已晓得原委,你却猜这是出自谁人口中?”
“斜对门的王大娘问及你,说那国公府进士案里的妓子可与大哥相识!坊里风声传得沸沸扬扬,只将母亲气得几近昏死,大哥曾为此案官审,如此与之牵扯,旁人如何看,官中众人又如何看?”
沈然闻言,猝然棱起眉。
他转过身朝前几步,问:“甚么时候的事?”
“已有几日苗头,不然王大娘也不必登门来问!大哥心里该清楚利害,这已不是甚么情长情短,这是要命的官司!”
三言两语,他大抵也晓得了这一串来龙去脉。开封府一行,原来真动得旁人肉羹,他一番血洗,引火烧了身,宫里的刀这是要对着他砍了。
沈然再度回望那道紧闭木门,窗缝不曾现光,屋内亦不曾有声响。
须臾,他松开拳,踱步朝外。
“走罢,带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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