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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痴缠吻趁兴剖解语 温热气息拂 ...

  •   宣南坊与正西坊横跨大半路程,归家已是晚时,眼风一晃,胡同口现一道身影,对着她唤:“岁娘。”

      借着披上沉黄的暮色,江岁发觉再如何克制,瞧见他,她仍是欢喜的。

      沈然仍如往常,提着食盒,杵在杨树下,抬眼问今日怎晚时方回家。

      怀中阿至已困倦,再没了闹腾气,他垂身抱过,刻意压低声线,“我来罢,娘子好腾出手开锁。”

      江岁没拒绝,任沈然抱了去,顺手接过他手中食盒。

      “装着鸭肉煲,一碟枣泥酥,一锺银耳羹。”

      她细细听着,推开门又问:“相公可吃了?”

      “署中用过了,但陪你少食些许也无妨。”

      江岁唇角不自觉上扬,可眼底笑意更浓时偏又敛去几分,目中所及是檐角下,不知何时被碰倒的碑木。

      须臾步履生出跌撞意,她好好扶住碑木,身子却怎么也站不稳,人风火一般来,又风火一般去躲进屋里。一抬头,沈然正倾身,为蜷在炕榻上的阿至盖掖被角。

      那束无言的温情,拢住这间略透风的屋子,叫她忘却了许多事。

      她不想让它再倒,也想再踏入屋,不知怎的,眼前一切恍惚摇曳起来,摇曳成一阵风,摇曳成一片纱,低头,手中多了块不透光的黑布。

      江岁拢紧又放松,忽地朝檐下去,轻轻盖上那座直立碑木。

      心尖好似轻呼出口气,她退后几步,一转身,沈然静立槛外,一身青衫似带雨,半面颜色似浮笑。

      她不知沈然暗瞧了多久,也不知那番踌躇落在他眼底又会变成甚么,只是喉咙一滚,吐出的字眼变成“进屋罢,我去起灶。”

      那对眉梢愈发藏不住喜了,一双眼黏附她身,江岁避不开视线,红着耳根抬脚,身间却罩下阴影。

      沈然倾身,握住她手心。

      温热气息拂过脸颊,迟迟未落。

      彼此静默无声,却又仿佛将周遭仅剩的半丝吐息都吞吐入口。

      两双不曾合上的眼彼此倒映,江岁望见他半垂长睫,覆下一片阴影在瞳仁里,朦胧不清的缱绻情愫,落入对视下愈发浓烈,她听着胸腔那颗心似乎要跳出喉咙。

      “……沈然”

      温软的唇倏然贴上嘴角。

      他一点点触,又一点点离,咬住唇瓣厮磨,轻碰鼻尖如落脚湖面的飞鸟,混着墨香与极淡的酱鸭味。

      江岁昏了头,开始想那只落在木盒里的鸭肉煲,想凉了多时可还好,想灶膛里柴木又该放几根,想那灶火的暖未尝没这个吻烧得热。

      直至一只手扶住了后脑,将她微微托起,江岁思绪终于扯回,整个人被他拢进怀里。

      耳边是交错不断的呼吸,似荷叶间滚动露珠,滴流一声没了河面,拍打两颗撞在一处的心。

      天暗如深潭,远处点灯如豆,房里传来一点窸窣响动。

      “阿至醒了。”

      他低头看她,“该饿了。”

      江岁额头轻抵他锁骨下,抬起指尖碰了碰脸颊。

      移目透过纱窗,炕沿边阿至睁着一双圆溜眼,将这道印在门外的身影盯得仔细。

      沈然唇角浮起淡淡笑,拥紧几分怀里人,低首于她耳边说:“阿至在瞧。”

      “……还不松些。”江岁头一仰,别过脸去绕鬓角发丝,顺势一步迈入屋里。

      沈然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替她烧起柴灶。

      三枚鸡蛋就着葱花打散上蒸,又见半碗切碎的豆腐萝卜丝搁在一旁。冷黑屋子有了人气儿,胡同巷子内又多了一豆交错相映的灯火。

      阿至自乐着在炕榻上翻来覆去打滚,沈然回首淡笑,扬声唤她,“饿不饿?”

      “饿!”阿至脆应声。

      沈然端出那叠枣泥糕,取得一块朝她嘴边喂,又朝帘外道:“宣北坊玉虚观西街有间小院,灶屋通风另辟一室在外,卧榻宽敞,采光通透。”

      “那地离吴止声所居不远,亦近连玉娇一家住所,况也安全稳妥。”

      “然今你与阿至独身落在城东,我放心不下。”

      江岁听着,手间动作不停,微微颔首问:“租赁所需银几两?”

      “无需娘子费心。”沈然道:“你倘有意,即日便可搬去。”

      那块枣泥糕绕过帘帐,朝前递近她跟前,江岁轻咬一口,咽下这甜腻,“若叫相公与东家付赁银,我便没有要挪屋的心思。”

      身前人笑意一顿,认真看她,“此事该我来做。”

      “相公有心,但买屋藏娇非我所愿所求。”江岁掀开咕噜咕噜沸腾的铁锅盖头,脸上带着笑意,语气亦轻柔,吐出字句顺畅地如出锅雾气,只管腾腾升腾一般,“我与阿至不曾有攀龙附凤心思。”

      沈然眉棱一紧,臂膀僵悬半空,倏然便明白她话中深意。

      那些温情的,缱绻的耳鬓厮磨,并非是一句承诺,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浅情。

      他沉默伫立,心内如同翻江倒海一般,诸般难以言喻的情绪交织,竟生出几分被戏耍的愠怒,那块合盖上碑木的黑布,竟只是她短暂消遣自己的玩物。

      可转瞬,怒意又化为不甘,隔着一壁,他竟争不过一个亡故多年的人。沐和玉生前不曾许她甚么,死后亦不曾留下甚么,却凭甚么占有她后半辈子的心。

      攥紧的拳指微微泛白,沈然深吸一口气,平复良久方松开,攥紧的心似乎也随之一松,不甘与愠恼随她穿梭的身影一淡,在她坐下摆筷朝他扬笑时,竟恍惚间彻底烟消云散了。

      “相公快坐,还不曾尝我手艺罢?”

      抵不过亡故之人么?

      沈然回神,心底一哂,并不信这鬼话。

      “与玉娇姐学了几日,倒有几分模样,相公尝尝如何?”

      至少后半辈子长而缓,足以消磨徐徐图之四字。

      沈然依言夹了一筷,颔首回:“甚好。”

      江岁眉眼弯弯,转过脸给阿至盛汤。

      “相公将那东家的详址写下,明儿我去瞧瞧。”

      应沈然心思,也为阿至与自己打算,她瞧准了那院小屋,紧着便于东家会面交付银子。

      这是间带小院的平房,至少洗净的衣裳不必努力够支到树角,柴木不必狼狈堆放檐下铺油纸避雨,屋内敞亮些,再不曾有呛鼻烟味窜出熏眼,一年八两租银,花出去,她竟也是踏实胜过心疼。

      连玉娇开心得提抱满手菜肉,带着来旺并宋婆热热闹闹与她道喜挪物。

      “这灶台才有模有样,既能烧水又能炒菜。”她手心刀柄哆哆直响,菜芯子切得细碎,一把扬入锅,只听噼里啪啦油响,便闻香味四溢。

      宋婆连连点头,“好歹像个家了。”

      来旺坐在门槛上替择豆芽,他如今愈发大了,倒也不愿同牙不曾长齐的毛娃娃玩耍一处。

      于是阿至自顾自跻脚去追猫儿,离开二条胡同时,张大娘家狸奴生下新崽儿,便予了她一只将养。

      阿至爱不释手,快胜过玉珠。

      江岁觉得世上日子哪能是一般过,手心里生得出有银子和生不出,分明两般滋味。

      她弯着眼涤米,不期然门外传来动静,叩门声笃笃,阿至丢下狸奴,仰头拔木闩。

      “吱嘎”一声,四双眼睛纷纷落去门外。

      来人一席青缎长袍,提一坛金华酒,对上周遭视线,不免一顿。

      不料门后阿至猛地尖叫跳出,一径跳进他怀中,乐不可支道:“沈阿叔!”

      宋婆抢先规矩起来,福身道:“沈大人。”

      连玉娇也跟着擦干净双手行礼,眼瞧着娘孙三人木鸡似的杵在院里,沈然坦然抱起阿至,略朝几人颔首,“非在官中,不必拘礼。”

      江岁从厨房探出头,招呼道:“相公里头坐罢,连嫂子同宋婆贺我新迁,来替我掌灶生个旺火头呢。”

      连玉娇闪进灶房里,宋婆紧随其后,几人低头忙活一会儿,眼瞅着沈然与阿至没了影儿,方挤眉弄眼道:“怎的说?你与沈大人已有眉目了?还是他只来吃酒的?”

      “他哪里是来吃酒的?”宋婆努嘴笑,“不想阿至竟这般黏他,阿婆还不曾喊响亮呢,老婆子我倒要先醋了。”

      “啊呀,宋婆!”江岁笑嗔眉目,搓着米粒,“他也是来贺新迁之喜,领坛好酒却也寻常。”

      连玉娇抡起铲勺,“我省得了,需为你预备着鸡蛋肉圆子,为你扶一扶头。”

      江岁两颊飞斜红,遭不住两人连番打趣,端起出锅热菜,径直往正屋去了。

      一通饭吃下来,灶屋里是一番模样,捱到正屋里又是一番模样。

      娘孙三人规规矩矩吃,话也不曾多说一句,眼瞅天色渐晚,任江岁如何劝留吃杯酒,三人也不肯多耽搁,只说离得不远,明儿再来也不打紧。

      一屋子人散去,留下她与沈然对望,两人就着满桌菜慢吃缓酌。

      “相公这院选得好。”江岁再满上一杯,缓觉肚中酒意上浮,酡红两颊,却仍想就着昏色续饮。

      酒里没有苦味,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沁润。

      沈然陪她对饮,略靠上椅背看着她,含笑问:“只有选得好么?”

      江岁靠过来,鬓散钗斜,半垂望他那双黑眸,“想听甚么?趁着酒兴我都说与你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痴缠吻趁兴剖解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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