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泪》木恩muen

78、影子朋友

　　向凯恩德汇报完莫科兰之行的关键发现并上交了那珍贵的半张稿纸后，洛梦和雷伊思才真正松了口气，走出了那间气氛凝重的执政官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元老院高耸的玻璃穹顶洒下，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雷伊思侧头看向身边的洛梦，提议道：“折腾了一上午，饿了吧？一起去吃午餐？我知道一家新开的……”
　　“就在元老院餐厅吃吧，”洛梦打断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工作狂的务实，“下午还有一堆文件要处理，跑来跑去太耽误时间了。”
　　雷伊思看着洛梦眼底淡淡的倦色，虽然有点想带她出去放松一下，但也理解她的工作压力，只能妥协：“好吧，听你的。”
　　两人并肩走向元老院内部的餐厅，午餐高峰期已过，但排队的人依然不少，他们排在队伍末尾，安静地等待着。
　　洛梦站得有些无聊，身体微微晃动着，脚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地板上轻轻画着圈，像个等待分糖果的小孩子。
　　雷伊思的目光被这个小动作吸引，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带着一种遥远而温暖的怀念。
　　“洛梦，”他轻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
　　“嗯？”洛梦停下画圈的动作，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看到你刚才那样，”雷伊思指了指她的脚，眼神带着一丝追忆的笑意，“突然想起我小时候……经历过的一件特别怪的事。”
　　“怪事？”洛梦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什么怪事？”
　　雷伊思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放得更轻缓，仿佛怕惊扰了那段模糊的记忆：“大概……是我七八岁的时候吧，那会儿局势很乱，正是第二次大战后期，我交过一个很特别的朋友，它不是人。”
　　洛梦眨眨眼，示意他继续说。
　　“它……更像是一团影子。”雷伊思描述着，眼神有些飘忽，“全身漆黑，勉强能看出一个人形轮廓，但边缘是模糊的，像烟雾，个头……感觉比我高一些，像个大孩子或者少年，我是在家附近一片荒废的花园草丛里发现它的。”
　　“它会说话？”洛梦惊讶地问。
　　“会，但很奇怪。”雷伊思点点头，“说话断断续续的，声音非常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又像是信号不好的通讯器，需要非常非常耐心地去听，才能勉强理解它的意思，我记得它当时好像很茫然，很悲伤，它说……它回不去自己的家了，具体是哪里，它说不清楚。”
　　“那时候我年纪小，也不懂怎么帮它。”雷伊思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外面到处在打仗，家里也乱糟糟的，我就……经常偷偷溜出去找它。它好像也找不到别的去处，就待在那片草丛里，那段时间，我有什么心事，害怕什么，或者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都会跑去跟它说，它虽然说话困难，但会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回应我，那段时间，是我唯一的朋友。”
　　洛梦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后来呢？它去哪里了？”
　　“后来……它就消失了。”雷伊思的语气带着一丝怅惘，“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去找它，那片草丛里就只剩下被压过的痕迹，它不见了，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洛梦脸上，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刚才看到你用脚尖画圈，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因为它有时候听我说话，或者自己发呆的时候，也会那样……用脚那个位置的黑影，在地上慢慢地画圈圈，动作和你刚才很像。”
　　洛梦听完，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歪着头，半开玩笑半是探究地看着雷伊思：“一团会画圈圈的黑影朋友？听起来好神奇，说不定……”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眨了眨眼，“那个影子朋友……就是我呢？”
　　雷伊思被她这异想天开的说法逗笑了，配合着打趣道：“是你？那是什么？穿越时空吗？未来的你穿越回过去，去找小时候的我玩？”
　　洛梦也笑了起来，摆摆手：“算了吧！如果真是第二次大战那会儿，兵荒马乱的，我才不要穿越回去呢！太危险了，还不如不穿越呢！”
　　两人说说笑笑，刚才任务带来的紧张和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排到了窗口，各自点了简单的餐食，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边吃边聊着刚才那个影子朋友的奇遇，气氛轻松而愉快。
　　午餐结束，两人收拾好餐盘。走出餐厅，在元老院宏伟却空旷的大厅里准备告别。
　　“那……我先回办公室了？”洛梦指了指档案区的方向。
　　“嗯。”雷伊思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胶着在她身上。他犹豫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小心翼翼，轻声问道：“洛梦……今天……在莫科兰小道里发生的事……都是真的，对吧？”
　　洛梦停下脚步，抬头迎上他湛蓝眼眸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求证和期待。她坦然而肯定地点点头：
　　“嗯，是真的。”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让雷伊思眼底最后一丝不确定彻底消散，瞬间亮起了璀璨的光芒。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用力点了点头：“好。”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再多言，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洛梦心情不错，走到大厅角落的咖啡机旁，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刚端起杯子转过身，就听见一个带着戏谑和慵懒的声音从旁边的休息沙发区传来：
　　“哟，我们的小洛梦……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嘛？怎么，和暗恋对象确认关系了？”
　　洛梦循声望去，只见佩格芬医生正歪在宽大的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他那个造型奇特的银质打火机，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充满了玩味和洞察一切的调笑。
　　洛梦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她端着咖啡，面无表情地走到离佩格芬不远处的墙边，慵懒地靠在大理石墙面上，抿了一口咖啡，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疏离：“医生，这跟你有关系吗？”
　　“别装的和我不熟一样”佩格芬丝毫不在意她的态度，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笑容，“刚才在餐厅，我可是都看见了，和霍德格诺家的，聊得那叫一个开心，眉目传情，春风拂面……青春啊。”
　　洛梦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喝咖啡，直接给他来了个冷暴力。
　　佩格芬见她油盐不进，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故意犯贱地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唉，就是不知道……那位前途无量的雷伊思少爷，要是知道自己谈了个……嗯……精神病，会怎么想呢？”
　　“精神病”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洛梦的耳朵，她冷冷地盯住佩格芬，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再多嘴一句，我就把这杯滚烫的咖啡泼到你那张讨厌的脸上！”
　　佩格芬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像是抓到了她的痛脚，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和欠揍，他慢悠悠地坐直身体，摊了摊手：
　　“你看，反应这么激烈？尤其是你这种……还有暴力倾向的。”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洛梦紧握着咖啡杯的手，然后抛出了更恶毒、更戳心窝子的话，“而且啊……洛梦，你要知道，精神病……是会遗传的哦？万一你以后跟他有了孩子……啧啧啧，那孩子岂不是……”
　　“闭嘴！”洛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她死死瞪着佩格芬那张笑脸，最终，却只是咬着牙，从齿缝里狠狠骂了一句低不可闻的脏话，然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怕再待下去，真的会控制不住把咖啡泼过去，在元老院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看着洛梦带着一身压抑的怒火和屈辱匆匆离去的背影，佩格芬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仿佛在为什么事情感到一丝惋惜或……无奈？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元老院高级职员制服的男人快步走到佩格芬面前，神情恭敬而严肃：“佩格芬医生，阁下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佩格芬闻言，脸上那惯常的玩世不恭和戏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坐直身体，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周身散发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带着威压的严肃气息。
　　他收起打火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口，声音平稳而毫无波澜，只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