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泪》木恩muen

79、佩格芬

　　雷伊思离开元老院，独自走在回家的林荫道上。他还在回味着洛梦那句清晰肯定的“是真的”，嘴角不自觉地挂着笑意，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又带着不容置疑命令意味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喂，小伊思～过几天，那个关于恶魔的计划，你必须到场，时间、地点，到时候通知你。准备好，别掉链子，大概会占用你三天左右的时间”
　　是满月。
　　雷伊思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脚步也顿住了，他眉头紧锁，心里涌起强烈的抗拒。
　　“啧，”雷伊思试图挣扎，“满月大人，这次任务……能不能换人？我这边……”
　　“嗯？”满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直接打断了他，“换人？小伊思，你这是……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雷伊思的心沉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和不情愿，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知道了，我会去的。”
　　满月似乎很满意他的“识相”，语气又变得戏谑起来：“这才乖嘛～怎么？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是担心你的小疯子吗？怕离开三天，人家就把你忘了？”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恶意的试探，“还是说……我们的小伊思，这次是真的……爱上她了？”
　　“没有。”雷伊思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急促，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找了个更合理的借口，
　　“我只是担心离开太久，会引起洛梦的怀疑，她非常敏锐，不好糊弄。”
　　“哦？担心这个啊？”满月的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这点你放心好了～姐姐我啊，会安排人去应付洛梦那边的。”
　　“你安排谁去应付？怎么应付？”雷伊思立刻追问，他不信任满月的手段，更不放心任何可能接近洛梦、引起她疑心的安排。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满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我自有分寸，保证不会让你的小疯子起疑，也不会伤到她一根头发～安心去完成你的任务就好，记住，这次的目标，对我们很重要。”
　　雷伊思站在原地，他紧紧攥着拳头，三天……他才刚刚尝到一点甜蜜的滋味，就要被迫离开，去执行那个和自己本无关的任务，而且，满月所谓的“安排”……到底是什么？

　　凯恩德在审阅了洛梦提交的关于H-SP药剂的初步分析报告后，意外地发现洛梦在生物和药理分析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敏锐度和天赋。
　　她的报告条理清晰，推论严谨，对药剂可能的作用机制和潜在风险分析得相当深入。
　　“洛梦，”凯恩德在办公室里对她说，“你对这份药剂的分析报告写得很好，看来你在生物实验和药理方面很有天赋。‘人类自救计划’和H-SP药剂是当前威胁等级很高的项目，我们需要尽快破解其核心，找到应对之策，从今天起，元老院三号生物实验室对你开放，由你全力研究这份记录，并尝试反向推导其完整配方和破解其副作用的方法，相关资源，我会让安娜协调给你。”
　　洛梦听到这个任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不仅是对她能力的认可，更是给了她一个直接面对仇敌武器、亲手将其拆解的机会！她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坚定：“是，凯恩德大人！我一定全力以赴！”
　　她几乎是怀着一种兴奋和使命感走向位于元老院深处、安保等级极高的三号生物实验室。然而，这份好心情在她推开实验室厚重的防爆门时，瞬间被打了个折扣。
　　实验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身形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在靠墙的储物柜里翻找着什么，那熟悉的、带着点邪气的背影——不是佩格芬又是谁？
　　佩格芬似乎听到了开门声，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到是洛梦，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哟！洛梦？真巧啊！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在这里都能撞上？”
　　洛梦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她懒得搭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实验台前，放下资料，开始检查仪器，完全把佩格芬当成了空气。
　　佩格芬对她的冷暴力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在储物柜里又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几个贴着不明标签的试剂管，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依旧无视他的洛梦，语气轻松地告别：“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洛梦研究员～好好工作哦！期待你的研究成果～”
　　洛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专注地调试着一台离心机的参数。
　　佩格芬耸耸肩，拿着那几个试剂管，以及旁边一个纸箱里装着的、明显贴着封条的高级实验器材和几份密封的文件药方，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实验室。
　　佩格芬带着物资，回到了他那间位于偏僻街角、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私人诊所。
　　刚走到诊所门口，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有人进来了——
　　佩格芬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他没有选择从正门或后门进入，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诊所侧面，在一处布满藤蔓的墙壁上摸索了几下，按动一个极其隐蔽的机关，一块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他侧身闪入，诊所内部一片昏暗，静得可怕，佩格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步，穿过存放药品的库房，朝着大厅的方向摸去。
　　当他挪到库房门口，借着从大厅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清大厅沙发上的身影时，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放松，但随之涌起的是一股无奈。
　　沙发上，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里的男人正随意地翻看着诊所里一本医学杂志，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佩格芬长长地、无声地吐了口气，从暗影中走出来，语气带着惯常的戏谑，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戒备：
　　“我说……登门拜访都不提前预约一下？这习惯可不好。”
　　幽冥仙主放下杂志，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如同深潭，落在佩格芬身上。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反唇相讥：“彼此彼此，你每次去我那儿串门，不也跟回自己家一样随意？礼尚往来罢了。”
　　佩格芬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说吧，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幽冥仙主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兜帽下的视线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上次你跟我说的话……我仔细想过了，确实有道理。”
　　佩格芬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洛梦·洛佩斯……”幽冥仙主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的意味，“她确实……是个非常特别的选择，无论是她的出身，她的经历，还是她身上展现出来的……潜质和韧性。”
　　佩格芬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得意的弧度：“哦？终于开窍了？看来我的苦口婆心没白费。”他身体也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紧迫感，“不是我说你，冥遗要是再不出手，再这么犹豫观望下去……那小丫头，恐怕真要被月相那边的人给彻底拉拢过去了，满月的手段，你我都清楚。”
　　幽冥仙主闻言，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他缓缓说道：
　　“洛梦最终会走向哪里，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佩格芬，关于这一点，你应该比这世上所有人都要……更清楚才对。”
　　佩格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慵懒，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讳莫如深地笑了笑。
　　幽冥仙主的目光扫过佩格芬，仿佛能穿透他那副玩世不恭的伪装，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冰冷的、陈述事实般的残酷：
　　“毕竟……用几千条活生生的人命……才最终‘换’来的一个洛梦·洛佩斯……她的价值……或者说，她身上背负的重量，可是大得很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诊所里炸开。
　　佩格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带着病态满足感的奇异神情。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诊所里回荡，显得有些刺耳和神经质。
　　“几千人？”佩格芬止住笑声，眼神锐利地看向幽冥仙主，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仙主，你这格局……还是小了点啊！算上所有相关的、间接的……前前后后加起来的话……”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点着，仿佛在数着看不见的亡魂，“……为了进行这个交易……牺牲掉的，何止几千？恐怕……得有上万条性命了吧？”
　　幽冥仙主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浓重了，他没有被佩格芬的纠正激怒，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实验台前，随手拿起一支空的无菌注射针筒，在惨白的灯光下打量着那冰冷的金属针尖，他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佩格芬……你还真不是个东西。”
　　佩格芬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最高级的赞美。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袖口，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标志性的、带着邪气的微笑，对着幽冥仙主的背影，坦然自若地回应：
　　“谢谢夸奖，这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