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泪》木恩muen

77、吻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碎石路面，洛梦和雷伊思在莫科兰城错综复杂、堆满废弃金属和管道的狭窄后巷里全力狂奔，身后是血猎愤怒的叫喊声和子弹打在金属上发出的刺耳鸣响。
　　“找……找到什么了吗？”雷伊思边跑边喘着气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可能出现的岔路和伏击点。
　　“有！”洛梦同样气息急促，但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她快速说道，
　　“半张实验记录！H-SP药剂是真的！效果惊人，能大幅提升体能和神经反应，但副作用巨大，精神崩溃、自残倾向，他们做活体实验，不分种族，实验室就在分部地下，但废弃很久了，核心资料和设备都被转移到总部了！”
　　她说着，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半张泛黄发脆的稿纸，在奔跑中晃了晃。
　　雷伊思瞥了一眼那珍贵的半张纸，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太好了！有这个……就足够了！只要能活着把它带回去交给凯恩德，我们这次任务就算没白跑！”
　　洛梦闻言，在紧张的逃亡中竟扯出一个带着点得意的笑容：“是啊，真不容易，我们俩搭档……好歹算是成功了一次？”
　　雷伊思看着她流露的狡黠，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一瞬，回以一个同样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笑容。
　　“咻——！”
　　一支冰冷的、带着破空声的箭矢，毫无预兆地从某个地方射出，精准地擦着两人身体中间的空隙，狠狠钉入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墙壁，箭尾兀自震颤。
　　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
　　“小心！”雷伊思瞳孔骤缩，反应快如闪电，他猛地一把抓住洛梦的胳膊，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拽得一个趔趄，两人几乎抱在一起滚进了旁边一条极其隐蔽、被巨大废弃油桶遮挡住大半入口的狭窄小道。
　　小道入口本就狭窄，雷伊思在冲进去的瞬间，顺势一脚狠狠踹在旁边倚着墙的一块厚重腐朽的木板！
　　“哐当！”
　　木板应声倒下，恰好严严实实地卡在了入口处，将狭窄的通道彻底堵死！
　　没过多久，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在入口外响起：
　　“人呢？！”
　　“刚才明明看到跑这边了！”
　　“分头搜！肯定跑不远！”
　　一部分血猎的脚步声匆匆从被堵住的入口外掠过，朝着其他方向追去。
　　小道内一片昏暗，只有头顶极高处缝隙透下的微光，空间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两人几乎是挤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喘息。
　　“呼……呼……”洛梦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她靠在冰冷的、布满青苔和水渍的水泥墙面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雷伊思，“你……你对这里怎么这么熟悉？这种犄角旮旯都找得到？”
　　雷伊思也靠着另一侧的墙壁，胸膛起伏，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写小说……取景地考察多了，这种工业城镇的老居民区下面，经常会有这种狭窄用来节省空间和方便行人穿行的小路，还能避免车辆开进来，算是职业病？”
　　他喘息稍定，目光立刻落在洛梦刚才用来撞开通风口铁网的手臂上：“你的胳膊……怎么样了？”
　　洛梦这才感觉到手肘传来阵阵刺痛，她抬起左臂，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衣袖被划破了一个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有一片明显的青紫淤痕，边缘还渗着丝丝血迹。她试着调动了一下血族的自愈能力，但伤口处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着，愈合速度慢得几乎感觉不到。
　　“啧，果然，”洛梦皱了皱眉，“这里不仅有法术屏蔽器，连自愈能力都能压制，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点皮外伤，痛是痛了点，不过……”她抬眼看向雷伊思，语气带着惯有的满不在乎，“我最不怕痛了。”
　　雷伊思的目光紧紧锁在她手臂的淤青和血痕上，眉头紧锁，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伤口边缘，昏暗的光线下，他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既像是玩笑，又像是无比认真的剖白：
　　“我知道你不怕痛……我只是……心疼。”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紧贴的身体，急促未平的呼吸，以及他指尖微凉的触感和这句直白的话语，让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暧昧。
　　洛梦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鼓动起来，一股冲动涌上心头，她突然伸出手，不是去碰自己的伤口，而是猛地抓住了雷伊思的手腕！
　　雷伊思猝不及防，被她用力一拉！
　　狭窄的空间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雷伊思被她拉得身体前倾，为了避免直接撞到她身上，他只能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猛地撑在洛梦耳侧的墙壁上！
　　咚！
　　一个标准的、带着禁锢意味的壁咚姿势瞬间形成，两人的距离被压缩到极限，鼻尖几乎相触，雷伊思的呼吸完全喷洒在洛梦的额前和脸颊上。
　　昏暗的光线中，洛梦抬起头，金色的眼眸清晰地映着雷伊思近在咫尺、带着惊愕和一丝慌乱的脸。
　　雷伊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湛蓝的眼眸闪烁不定，下意识地想避开这灼人的对视，声音有些干涩地试图扯开话题：“……再……再躲一会儿，他们应该就走了……”
　　洛梦却不肯放过他，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带着挑衅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躲闪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雷伊思……你为什么不反抗？”
　　“我……”雷伊思的大脑仿佛瞬间宕机，面对洛梦如此直白的进攻，平时能言善辩的他竟然语塞了，脸上浮现出近乎手足无措的慌乱，“我……不是……这地方太窄了……我……”
　　看着雷伊思这副完全失了方寸的样子，洛梦忽然觉得好玩极了，压抑在心底许久的觊觎和刚才那句心疼带来的悸动，让她玩心大起。
　　她猛地又向前凑近了一点点，作势要吻上去！
　　雷伊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下意识往后一仰头——
　　“砰！”
　　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墙壁上！
　　“唔……”雷伊思吃痛地闷哼一声，眉头紧皱。
　　“噗嗤……”洛梦看着他狼狈又吃瘪的样子，终于憋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雷伊思揉着后脑勺，略带幽怨地瞪着眼前这个始作俑者，语气无奈又带着点宠溺的责备：“洛梦……别在这么紧张的时候乱闹行不行？很危险的……”
　　“紧张？”洛梦止住笑，她微微歪头，意有所指地看着他，“我可不是乱闹，这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在庭院里，某个人的吻被打断了吗？我可是记着呢。”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雷伊思瞬间僵住的表情和迅速泛红的耳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所以……雷伊思，你现在可以把昨天欠我的那个吻……补给我了吗？”
　　雷伊思眼眸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洛梦，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玩笑，只有清晰可见的期待和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雷伊思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在开玩笑吗？现在这种地方……”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洛梦打断他，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笑意，她再次微微前倾身体，作势要凑近。
　　这一次，雷伊思没有躲。
　　他定定地看着洛梦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或冷静疏离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复杂而汹涌的情绪——震惊、犹豫、挣扎，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灼热的专注。
　　洛梦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她轻笑一声，不再犹豫，抬起双手，轻轻地、带着无限珍视地捧住了雷伊思的脸颊。
　　他的皮肤温热，带着一丝紧张引起的微潮，然后，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地吻了上去。
　　双唇相触的瞬间，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全身。
　　温软的触感，带着彼此呼吸的热度，洛梦的吻带着一点生涩的试探，却异常勇敢。
　　雷伊思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仿佛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他低哼一声，原本撑在墙壁上的手猛地收回，一只手臂紧紧环住洛梦的腰肢，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托住了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充满悸动与渴望的吻。
　　他的回应热烈而强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元老院的专车在颠簸的归途上行驶。
　　车内一片沉寂，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夫特西元老在后座另一侧闭目养神，发出轻微的鼾声，似乎对刚才的惊险逃亡毫不在意，司机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雷伊思压低声音，简洁地向夫特西汇报了此行的关键发现：废弃的地下实验室、确认“人类自救计划”核心在地下、获取的半张H-SP药剂实验记录及其骇人听闻的副作用和人道灾难。
　　夫特西眼皮都没抬，只是不耐烦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嗯……知道了，别啰嗦，回去自己给凯恩德汇报去。”
　　说完，头一歪，似乎又沉入了梦乡。
　　车内再次陷入寂静。
　　雷伊思的目光却无法从洛梦身上移开，她侧身靠在车窗边，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掌托着下巴，安静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荒凉的莫科兰边界景色，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唇瓣还残留着几分亲吻后的红润。
　　那目光专注而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某种得偿所愿后的满足感，几乎要在洛梦脸上烧出洞来。
　　洛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无可忍，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低声问：
　　“干嘛？”
　　被抓包的雷伊思非但没有尴尬，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洛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促狭：
　　“怎么？现在倒有边界感了？刚才在小巷里……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洛梦被他噎了一下，耳根微热，但输人不输阵。
　　她故意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的姿态，也压低声音反驳：“我只是受够了之前那种暧昧不清又磨磨唧唧的状态罢了！有问题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反将一军，“再说了……谁先勾引谁的？那么窄的小道，气氛烘托得刚刚好，不亲一口……多可惜啊？你说是不是，雷伊思先生？”
　　雷伊思被她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理直气壮给气笑了，他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前座——夫特西呼吸均匀，司机背影纹丝不动——才转回头，湛蓝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又迷人的光，他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贴着洛梦的耳朵，用气音冷笑调侃：“呵……你倒是大胆得很啊，洛梦小姐，这种话也敢说？”
　　洛梦非但没退缩，反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继续压低声音“推理”：“而且……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带进那个小巷子的？嗯？很心机嘛，雷伊思……”
　　雷伊思看着她这副表情，心里那点被戳破心思的微妙感反而消散了，他索性不装了，趁着车子一个转弯带来的晃动，他伸出手，一把扣住洛梦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拉。
　　洛梦猝不及防，轻呼一声，整个人被拉得撞进他怀里。
　　雷伊思一手牢牢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座椅靠背上，将她困在自己和座椅之间狭小的空间里，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绝对的自信和诱惑：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那又怎样？”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在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唇瓣上流连，“别说你不受用。”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交融，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悸动和滚烫的吸引力，就在这暧昧升温几乎要擦枪走火的瞬间——
　　“哼嗯……”
　　旁边睡着的夫特西元老突然翻了个身，发出一声不大不小带着明显不满和警告意味的哼唧声，仿佛在提醒后座那两个不知分寸的年轻人：这是在车上！还有别人！
　　这声音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洛梦，她猛地回过神，脸颊泛红，用力挣脱开雷伊思的手，迅速坐直身体，拉开了距离。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声音虽然还带着点不稳，却努力维持着“公事公办”的语气：
　　“咳……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她瞥了雷伊思一眼，看他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笑容，忍不住又压低声音加了一句，带着点挑衅的意味，“要实在介意我‘非礼’了你……大不了赔你点精神损失费好了！”
　　雷伊思挑眉，身体放松地靠回自己的座椅，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饶有兴致地问：
　　“哦？精神损失费？怎么个赔法？”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要你的命干什么……”他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我要你。”
　　洛梦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比刚才被亲吻时还要烫，这直白到近乎露骨的宣言，在这种场合，前面还坐着人……她彻底招架不住了！
　　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猛地转过头，把滚烫的脸颊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假装专注地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雷伊思看着她这副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没有再逼迫她，只是安静地、满足地看着她映在车窗玻璃上那模糊又通红的侧影。
　　车厢内，只剩下夫特西元老规律的鼾声，司机专注开车的背影，以及后座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暧昧氛围，车子一路沉默，载着心思各异的几人，平稳地驶向灯火渐起的温加斯城，最终停在了元老院那冰冷宏伟的建筑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