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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骨血之谜 夜半私语之 ...


  •   石悦一夜未眠。

      窗外风声呜咽,偶尔夹杂着纸钱沙沙的摩擦声。凶肆里堆满了未烧的纸人纸马,惨白的月光下,那些空洞的笑脸仿佛在黑暗中窥视着她。

      隔壁房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秦泽钰和李瑞彬。

      石悦死死咬着被角,强迫自己不去听。可那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钻入耳中。

      “……夫君,你当真不记得我了?”秦泽钰的声音带着哽咽。

      “抱歉。”李瑞彬的回应冷静而克制。

      “无妨。”秦泽钰似乎笑了笑,“我会让你想起来的……就像从前一样。”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是碗盏轻碰的声音。

      “把药喝了吧,对你身子好。”

      石悦猛地坐起身。

      ——药?什么药?
      天刚蒙蒙亮,石悦就踹开了李瑞彬的房门。

      屋内,李瑞彬正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账册,眉头紧锁。听到动静,他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石姑娘?”

      石悦的目光扫过房间——床榻整齐,显然无人睡过。案几上放着一只空碗,碗底残留着可疑的黑色药渣。

      “你喝了?”她指着碗,声音发颤。

      李瑞彬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微微颔首:“秦娘子说这是安神的汤药。”

      “安神?”石悦冷笑,一把抓起碗凑到鼻尖——刺鼻的腥苦中,夹杂着一丝熟悉的甜腻。

      —是曼陀罗!

      **——能致幻、能让人丧失记忆的毒草!**

      她的指尖发抖,碗“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她在害你!”石悦一把抓住李瑞彬的手腕,“这药会让人神志不清,甚至……”

      “甚至什么?”

      清柔的女声从门口传来。秦泽钰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叠干净衣物,笑容温婉。

      “石姑娘,大清早的,闯我夫君的房间,不太妥当吧?”

      石悦松开李瑞彬,冷冷回视:“你给他下药。”

      秦泽钰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什么药?那是安神的方子,郎君近来夜不能寐……”

      “放屁!”石悦忍无可忍,“曼陀罗也能安神?”

      屋内骤然安静。

      李瑞彬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秦泽钰脸上:“她说的是真的?”

      秦泽钰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泫然欲泣:“夫君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信自己的妻子吗?”

      她上前一步,想去拉李瑞彬的手,却被他侧身避开。

      “我需要静一静。”李瑞彬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秦泽钰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她盯着李瑞彬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啊。”

      转身前,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石悦一眼:“石姑娘,我们……来日方长。”

      秦泽钰一走,石悦立刻关上门。

      “你信我?”她盯着李瑞彬。

      李瑞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展开——里面赫然是几片未化的药渣。

      “我没喝。”他低声道,“倒在了袖子里。”

      石悦长舒一口气,随即又皱眉:“你早就怀疑她?”

      李瑞彬摇头:“只是本能地……不信任。”

      他走到窗边,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石姑娘,你似乎对我很了解。”

      石悦的心猛地一跳。

      “你知道我不喜甜食,知道我用左手执笔,甚至……”他转身,目光灼灼,“你知道我后背有一道疤。”

      石悦呼吸一滞——她确实知道。那是李瑞彬为救她留下的。

      “我们从前认识,对吗?”他步步逼近,“不只是‘萍水相逢’那么简单。”

      石悦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告诉他,他们来自千年之后?

      —告诉他,他曾为她杀人顶罪?

      —告诉他,眼前这个“贤妻”曾是虐待他妹妹的恶魔?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金吾卫查案!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李瑞彬脸色一变,猛地推开窗户——巷子里,数十名披甲执锐的官兵正挨家挨户搜查。

      “他们在找什么?”石悦紧张地问。

      李瑞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复杂难辨:“或许……是我们。”

      金吾卫的脚步声已至中庭。

      “从后窗走!”李瑞彬一把拽住石悦的手腕,推开窗棂。

      凶肆后院紧邻曲江支流,初春的江水泛着刺骨的寒。石悦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李瑞彬拉着纵身跃下——

      “哗啦!”

      冰冷的江水瞬间吞没两人。石悦拼命划水,厚重的裙裾却像铅块般拖着她下沉。黑暗中,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扣住她的腰,带着她向深处潜去。

      ——水下有光。

      一道幽蓝的漩涡在江底缓缓旋转,像一只诡谲的眼睛。李瑞彬毫不犹豫地朝它游去,石悦惊恐地摇头,却被他更用力地箍住,一同没入漩涡之中……

      再睁眼时,他们趴在曲江池畔的芦苇丛中。

      远处笙歌阵阵,画舫游船点缀江面,俨然是上巳节的盛况。可诡异的是,所有人都穿着初唐的服饰,而非他们跳江时的盛唐样式。

      “我们……”石悦剧烈咳嗽着,“回到了……更早的时候?”

      李瑞彬拧着衣角的水,眉头紧锁:“或许不是‘回’,而是‘跳’。”他指向远处城门上的旗帜,“看年号。”

      旗帜上赫然绣着“贞观”二字。

      —唐太宗时期,比他们穿越的时间早了整整一百年!

      石悦突然抓住李瑞彬的手臂:“秦泽钰!她会不会也……”

      话音未落,岸边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转头——

      秦泽钰站在三步开外,手中捧着一面青铜镜。镜面映出的却不是她的倒影,而是一团蠕动的黑雾。她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嫣然一笑:

      “果然,只有跟着你们,才能找到‘门’。”

      “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李瑞彬将石悦护在身后,声音冷峻。

      秦泽钰轻抚镜面:“我比你们来得都早。”她的目光落在石悦脸上,带着刻骨的嫉恨,“前世你抢走他,这一世,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石悦浑身发冷——她记得!秦泽钰竟然带着现代的记忆穿越了!

      “前世?”李瑞彬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秦泽钰嗤笑:“李老师,你真可怜。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却还是本能地护着她。”她突然举起铜镜,“不如看看这个?”

      镜面黑雾翻涌,渐渐浮现出画面——

      现代学校的走廊。李瑞彬满手是血,将昏迷的石悦推向安全出口,自己转身迎向持刀的秦泽钰……

      李瑞彬猛地按住太阳穴,闷哼一声。

      “想起来了?”秦泽钰步步逼近,“那天你本该和我一起走,却为了这个女人留下顶罪!”

      石悦突然冲上前,狠狠撞向秦泽钰!

      铜镜坠地,黑雾如活物般窜出,瞬间裹住三人。天光骤然暗下,空中竟出现一轮漆黑的日食!

      “日全食……”石悦仰头,喃喃道,“我们穿越那天的天象!”

      秦泽钰疯狂大笑:“门开了!这次我一定要——”

      她的话戛然而止。李瑞彬不知何时捡起了铜镜,镜面正直直对着她。黑雾像找到猎物般扑向秦泽钰,将她一点点拖入镜中!

      “不!这镜子明明该吸的是——”她惊恐地看向石悦,却已被吞噬大半。最后时刻,她突然将一物抛向李瑞彬,“拿着!你会需要它!”

      一块玉佩落入李瑞彬掌心。与此同时,镜面“啪”地碎裂,秦泽钰彻底消失。

      黑雾散尽,日食退去。

      李瑞彬踉跄着跪地,额角青筋暴起。无数记忆碎片在他脑中冲撞——石悦的眼泪、疗养院的火光、冰岛的机票……

      “石悦……”他抬起头,眼神不再陌生,而是带着深重的痛楚与愧疚,“我都想起来了。”

      石悦颤抖着伸手,却在即将触到他脸颊时顿住:“你……是哪个李瑞彬?”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为你杀过人的那个。”

      远处传来百姓的惊呼:“天狗食日!大凶之兆!”

      而他们相拥在芦苇丛中,像漂泊了千年的孤舟终于靠岸。

      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石悦盯着李瑞彬掌心的物件——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正面雕着并蒂莲,背面却刻着一串格格不入的数字:

      2023.09.03

      “这是……”她的指尖悬在数字上方,不敢触碰。

      李瑞彬的眉头紧锁:“我们穿越那天的日期。”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贞观年间的长安宵禁森严,但他们此刻却栖身在东市附近一家胡商经营的邸店里——全赖李瑞彬流利的波斯语和袖中藏着的几枚金币。

      “秦泽钰最后那句话很奇怪。”石悦低声道,“她说‘你会需要它’……”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叩响。

      两人同时绷紧身体。李瑞彬将玉佩塞入怀中,手按在腰间匕首上:“何人?”

      “客官,有位小娘子求见。”店伙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她说……是李郎君的骨血至亲。”

      站在廊下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一袭素白襦裙,眉目如画。最令人心惊的是她右眉骨上那道月牙形疤痕——和现代世界的昝佳欣一模一样!

      “阿爷。”少女向李瑞彬盈盈下拜,抬头时眼中含泪,“菁仪终于找到您了。”

      —李菁仪!

      石悦如遭雷击。这个在现代被秦泽钰虐待致疯的女孩,在唐朝竟是……李瑞彬的女儿?

      李瑞彬显然也震惊不已:“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在下尚未婚配,何来……”

      “贞观七年,您赴洛阳查案前,将襁褓中的我托付给慈恩寺。”李菁仪从袖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绢布,“这是阿娘留给我的血书。”

      绢布上寥寥数字:

      【吾女菁仪,父名李琰,字瑞彬。若遇大难,持此寻父。】

      落款处是一枚唇印,胭脂虽褪,仍能辨出轮廓。

      石悦突然夺过绢布,对着烛光细看——那唇形她再熟悉不过。

      是秦泽钰的。

      “荒谬!”李瑞彬猛地起身,“我从未与秦氏……”

      话到一半突然顿住。他想起现代世界里,秦泽钰对李菁仪那些令人发指的“治疗”。如果在这个时空她们是母女……

      “阿爷可是嫌弃菁仪?”少女突然跪下,泪落如雨,“我知自己出身不堪。阿娘说,我是她用药迷了您才……”

      “用药?”石悦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什么药?”

      李菁仪怯怯地看了她一眼:“曼陀罗混着情丝绕,能让人意乱情迷,事后却记不清经过。”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这些年阿娘一直用这个控制我,直到三日前她突然消失……”

      石悦接过瓷瓶,指尖发抖——和凶肆那碗“安神汤”的气味一模一样!

      李瑞彬的脸色难看至极。他蹲下身,轻轻扶起少女:“你阿娘平日……待你如何?”

      李菁仪的眼泪砸在地上:“她说我是不该存在的孽障,每次施药后都……”她突然掀开衣袖,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用这些让我忘记。”

      夜风穿堂而过,烛火剧烈摇晃。

      石悦看着李瑞彬为熟睡的李菁仪掖好被角,轻声问:“你信她的话?”

      “疤痕做不得假。”李瑞彬摩挲着玉佩,“但有一点说不通——如果秦泽钰真是用药物设计我,为何要留下血书让女儿寻我?”

      石悦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抓过李菁仪放在案几上的包袱。抖开的瞬间,一块铜牌“当啷”落地——

      【不良人】

      “她是官府的暗探!”石悦倒吸一口凉气,“秦泽钰临死前说过,她是跟着我们找到‘门’的。难道李菁仪也是……”

      床榻上的少女忽然睁眼,哪有半分懵懂模样!她袖中寒光一闪,匕首直刺石悦心口!

      “阿爷只能是我的!”

      李瑞彬闪电般扣住她手腕,却见少女诡谲一笑:“晚了。”

      她猛地咬破舌尖,鲜血喷在玉佩上。玉石瞬间变得滚烫,2023的字样开始发光!

      “阿娘说得对。”李菁仪的声音突然变成三十岁妇人的沙哑,“只要用至亲之血激活‘钥匙’,就能打开回去的路——”

      整间屋子开始剧烈震动,墙壁如水面般泛起波纹。石悦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变得透明!

      李瑞彬死死抱住她,却在触碰的瞬间也被拉入漩涡。最后的视野里,李菁仪站在崩塌的时空中央,笑得疯狂:

      “欢迎回家,阿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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