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15、RainFish15 “就此翻篇

　　“没关系，没关系。都过去了。”包文莎的双手攀在谈雾的背上，她轻轻拍了拍，似安抚似庆幸，“这件事就此翻篇，好不好？”

　　“好。日子还长着呢，我们往前看。”谈雾应声，声线难得地收起所有的凌厉。

　　过去的几年里，她们经历了从青涩的学生时代到职场社会的接轨，那些时光固然重要，可在漫漫岁月里却不足挂齿，她们一同选下珍惜往后余生，携手共行。

　　包文莎重重地点点头。
　　过往已经错过、痴恨、纠缠太多年了。

　　两人坐在窗边，手边的原木纹理的桌面上放着两盏沏好的茶，玻璃上被雨水砸满痕迹，耳边断断续续响着哗啦啦地天然白噪音。

　　“阿姨现在还好吗？”
　　许多话说通后，那些原本看似不可触碰的话匣子也默契般地打开，谈雾话音刚落，便注意到包文莎指尖捻磨杯口的动作一僵。

　　“前两年走了。”
　　尾音落下，空气里仿佛嘀嗒地落入了两道清脆的水滴声。

　　谈雾本不擅长安慰人，绞尽脑汁还没想出言语劝慰，听到包文莎接着说：“不用安慰我，雾妹。其实挺好的。与其让她瘫在床上，不能说话、动弹，整日痛苦煎熬，还不如放她自由。”

　　她赞同地点点头。
　　“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看阿姨。”所有言语吞咽收束成这样一句苍白的话，“那你跟俞柏松怎么样？”

　　包文莎长舒一口气，先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就那样吧。有时候分不清我对他究竟是爱情还是恩情。”

　　静默一秒，又接着说，“可能也早已过了会有怦然心动小鹿乱撞的年纪了吧。两人就这么彼此耗着，谁也不肯放过谁。”

　　谈雾唇张开半天，言语卡在嗓子眼半天，须臾后，还是问出口：“那你开心吗？”

　　听到这句话的包文莎愣了一下，眼底无声中掀起了一场波涛海浪。
　　自母亲去世后，她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问过她在和俞柏松这段畸形的关系中开不开心、快不快乐了。

　　她神色不自然地笑了下，将凌乱的头发别在耳后，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应该是开心的吧。毕竟这么多年来，我也习惯了他在身边。就比如今天他跟过来，我也已经懒得琢磨他到底是担心我雨天路滑，还是单纯地想监视我掌控我。但平心而论，他确实从来没亏待过我。”

　　“当年如果没有他，我负担不起巨额的医药费，我妈可能会更痛苦百倍千倍，甚至病情会怎么样也没法预测。”

　　“他现在回俞家是么？”
　　谈雾听父亲随口说过一次，但印象很淡，也没刻意去打听。

　　“嗯对。俞家这一代孙辈抗不了大任，老爷子出面把他认了回去。”包文莎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不过别担心。我有一直给自己保留一份退路。他若抽身，或是要联姻，我都能全身而退。”

　　当初，误打误撞机缘巧合下，包文莎跟俞柏松相识。他是俞家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家族恩荫，盘枝交错，错综复杂，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言不由衷，更何况当时包文莎刚成年，他却已经经历过家族里的明争暗斗了。
　　这也是谈雾最反对的原因。

　　听完她的话，谈雾起身走到她面前，又抱了抱她，“给自己留什么退路，奋不顾身去享受，我就是你的退路。只要你想抽身，我一定护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他俞柏松还没有只手遮天的能力。”

　　包文莎哽咽了一下：“好。”

　　雨势渐小，房间内的光线渐暗，谈雾拉亮沙发旁的立式台灯，她们从大学时代聊到职场生涯，讲述各自生命中没有对方相伴、单打独斗的这些年。大到经历的第一个case，小到第一次崩溃大哭，一点一滴，讲给对方听，包括不为人知最晦暗的一面。

　　夜色渐灰，包文莎决定留宿谈雾家，站在窗边，看了眼窗外，俞柏松还坐在车内，车窗前的雨刷像是永动机般不停地工作，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她打开手机给他发了消息：
　　【我今晚不回家。】
　　【你注意安全。】

　　好赖话她全说了，没给俞柏松反对的机会。
　　他回：【嗯。】

　　而后收回视线，她重走回到沙发上，继续两人的对话。彻夜长谈后，没耽误第二天的工作，谈雾给包文莎找了一套她的衣服，她们的穿衣风格迥然不同，谈雾眼见自己的衣服穿在包文莎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别笑。”包文莎看穿谈雾眼底的笑意，又追问了一句：“很滑稽吗？”
　　谈雾摇摇头：“没有。只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穿。”
　　见惯了包文莎穿职业风，如今换了一套休闲风，眼前一亮。

　　两人错峰简单收拾好后，一同驱车去上班。

　　这场暴雨下了整夜，路面被冲刷得锃亮，出门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冒着绿草气息和泥土味。

　　中午谈雾和包文莎一同去楼下商业街简单吃了赛百味，然后一拍即合决定下班后请公司同事聚餐。
　　这是一场盛大又无声的和好宴。

　　由包文莎在八卦群内，通知大家：
　　Evelyn：【今晚下班大家有安排吗？】

　　【无。】
　　【要是喊我加班的话，我就有安排了。和男朋友两周年。（微笑）】
　　【出息。无中生友。】
　　【我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呢。】
　　【我也。】
　　【突然感觉脖子凉凉的。】
　　…

　　包文莎和谈雾凑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面前，看着跳出的一条又一条回复，忍俊不禁。
　　而后谈雾接上包文莎的话，在群内回复：
　　【没安排的话，我跟Evelyn请大家吃晚饭。】

　　Amanda姐第一个跳出来回复了一句：
　　【？】

　　紧接着出现了刷屏式的聊天页面：
　　【哎呦我不行了，老板姐都来了。】
　　【我好像不小心吃到了什么席。（并不简单）（并不简单）】
　　【我去，这是可以载入史册的一集吗？】
　　【我没安排，我没安排。】
　　【你刚不还说要跟“男朋友”过两周年吗？】
　　【他不重要，我的cp姐更重要！】
　　【出息。】
　　【啊啊啊啊啊姥姥妈妈姐姐，我磕到了真的cp！】

　　Zoey:【？在说什么疯言疯语？】

　　【不要管我们，Zoey姐！】
　　【撒花撒花。】

　　一时之前，群内所有人在刷屏“撒花撒花”，更戳谈雾她俩笑点的还是Amanda姐跟着回了：
　　【撒花撒花99。】

　　在一众发言里，显得格外突兀。
　　谈雾还没笑两秒，Amanda姐的私信就已经发来：
　　【我现在有个想法，今年的年度晚会，我要搞个cp人气大投票，人气最高的cp给大家发糖，小雾你觉得怎么样？】

　　包文莎拿着谈雾的手机摁住语音词条，笑眯眯地说：“坏了，这波是针对我俩来的。”

　　甚至为了进一步落地实施，Amanda姐在聚餐上当众说了这个提议，同事们纷纷起哄表示支持。

　　Amanda朝包文莎举杯：“那这件事就交给Evelyn落实了。”
　　“行，没问题。所以这才是亲手把自己送进‘刑场’。”

　　现场欢声笑语一片，谈雾懒散地坐在椅凳上，手机握在掌心，沉沉一震拉回她的思绪，她收了收眉眼间的笑容，摁亮手机屏幕，是意料之外的人发来的。

　　徐惟里：【我回青江了。】
　　徐惟里：【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谈雾挑了下眉，敲下键盘：【明天吧，今天公司聚餐。】

　　徐惟里：【喝酒了？】
　　Zoey:【嗯。今天开心。】

　　徐惟里：【地址发我一下，我去接你。】
　　谈雾看到后，直接甩了地址。

　　徐惟里又问：【还有多久结束？】
　　Zoey:【预计还有半小时。这会儿都吃饱了，在聊天。】

　　徐惟里：【好。】
　　发完这条消息后，徐惟里套上灰白棉料的外套，拿起玄关处的钥匙，驱车前往目的地。

　　给谈雾发消息时，他刚洗完澡。
　　从落地青江到洗澡时，徐惟里在心里捣鼓犹豫许久要不要给谈雾发消息。走出浴室的那一刻，他决心给她发消息，于是有了上面的聊天记录。

　　逼仄的车厢内，音响周边泛着克莱因蓝光，播放着徐秉龙的《千禧》。兴许是刚洗过澡的缘故，徐惟里的头发微潮耷在眉眼间，他一手控着方向盘，一手往后拢了拢碎发。
　　空间密闭，有些闷，他降下半边车窗，雨后凉风顺着口子灌进车内。

　　二十分钟后，黑色宾利停在目的地外，徐惟里给谈雾发消息说了车的具体位置。对面很快应声。
　　不一会儿，他坐在车内瞧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到门口，只一眼，他便瞅见人群中的谈雾。不知道她跟包文莎说了一什么，只见对面回了一句，然后她羞涩地应了一声。

　　而后，谈雾大大方方地跟同事们挥挥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笑眯眯地朝他走来。
　　徐惟里的心错了节拍，下车，迎她，然后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坐入车内的瞬间，谈雾便嗅到淡淡的雪山清冽味，很好闻，也很安心。她扣上安全带，徐惟里正坐上车启动引擎，听到她说：
　　“今天不回东三环，去我爸那。”
　　然后又给徐惟里报了具体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