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13、RainFish13 “得寸进尺

　　谈雾依旧没作答，一个踉跄跌倒在他怀中，双颊埋在他的胸腔，鼻尖一点一点往上蹭，而后动作停留在他的颈窝，蹭了又蹭，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他的颈间。

　　身体的贴近，谈雾能察觉到他起伏的心跳声，她又嘟嘟囔囔的声线说：“徐惟里，我怎么梦见你了。”

　　没给对方出声的机会，她又接上：“真讨厌，你凭什么出现在我的梦里，你又不回来见我。”
　　情绪越说越委屈，话落，她抬臂，指尖顺着他的眉骨一点点往下。

　　栗色的光影下，缱绻的音乐声还在播放，徐惟里的身体僵住，急促的呼吸声证明此刻发生的一切，他勉强垂下下巴，还担心碰到她的头，看不清她面部的表情，连一向明堂的瞳孔也被睫毛遮住。

　　只见，她指尖的动作继续一点点往下，徐惟里及时出声，刹住她下一步的动作：“谈雾，是我。”
　　“不是梦，是我回来了。”

　　谈雾怔地一下正回视线，对上他的眼睛，故作委屈、唇齿不清道：“那你骗我。徐惟里，你骗我。”
　　话说着，身体也没有老实，一直在乱动，徐惟里又担心她摔倒，只好松开那杯特调，手撑在一旁扶着她。

　　谈雾则借势往上攀，手环住他的脖颈。
　　“对不起，最近情绪不好，不想把负面情绪传给你。”徐惟里直白又坦诚地说，话底带着沉闷。

　　谈雾的声音比刚刚清亮了许多：“那你为什么要道歉呢徐惟里。你有拒绝我的权利，何况还是在你心情不好的情况下。你可以拒绝，也可以回避，当然我最想要的肯定是，你毫无顾忌地分享你的情绪给我，但你无论怎么选，都没有错，也不需要道歉。”

　　空气中两股气流以0.5s的速度缓慢流动，音乐恰不当时地停止，哪怕是轻轻一动，衣服摩擦声就会被无限放大，谈雾接着说：“欸徐惟里，你知道吗？我在加州旅行时看完了一部的电影，网友对它的评价堪称第三次世界大战，贬低声满屏都是，滑不见底，豆瓣评分也只有2.8分。但我不信邪，亲自去看了，全程没有任何网上所说的雷点。
　　节奏快，镜头感强，主角演技在线，剧情逻辑闭环，唯一争议的一点可能是某些地方配角有些抢戏，但不重要。最后我在一众低分中打出了9.8分的高分。但相反某些高达9.9分的电影我却很难提起兴趣。
　　所以，徐惟里，他人的评价掺杂主观色彩，又受多种因素影响，并非单向取值，亲身体验了才有发言权。”

　　一时不吐不快，谈雾使尽了浑身演技，实在是装不下去醉了，又担心话里逻辑太饱满，引起徐惟里的怀疑，趁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下一秒就撞醉倒在他怀里。

　　徐惟里被她的举动惊住，人倒在他怀里，不知所措，双手架在空中更不知如何是好。
　　她的脸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胸腔，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几步小碎步，让她靠得更结实更舒适以不至于倒下，一只手则降下放在她身后，虚掩，护住她。

　　清吧内，音乐声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起，是鼓点躁动、节奏感分明的DJ乐，徐惟里下意识地捂住她的耳朵，让她侧过脑袋，一只耳朵枕着他的衣服。
　　他其中一只手捂住她的耳朵，另一只手从谈雾的衣服口袋掏出蓝牙耳机，刚拿出，便察觉到身前一轻，只见谈雾扭了扭脑袋，下巴抵着他的胸腔，铜铃般的大眼盯着他，眼底升起浓浓的困意。
　　“被吵醒了？”
　　他轻声一问。

　　谈雾拖着沙哑的声线“嗯”了一声，徐惟里正准备问出下句“家在哪”时，见她又合上了眼，这会儿她的困劲是真的上来了，只好作罢。

　　徐惟里先顾着当下，掏出耳机，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她脸侧地头发别在耳后，然后又笨拙地用指尖捻这耳机轻轻塞进去，将嘈杂的音乐声隔离在外。

　　他不知道她家具体在哪，又不能将她冒昧地带回自己家，再三考量下，决定给任明薇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任明薇的声音通过传声筒传出：“喂，惟里？”

　　徐惟里：“薇姨，我碰到了谈雾，她喝醉了，所以想问一下您，谈雾家的具体位置。”
　　任明薇反应极其迅速，收敛住情绪，当即说出位于东三环的具体位置，又补充了一句：“惟里，我这边走不开，辛苦你帮忙照顾一下小雾。”

　　徐惟里：“薇姨您先忙，谈雾这边有我在，您放心。”
　　之后，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徐惟里将她横抱起，司机早早候在了门口，两人都坐在后排座，徐惟里调整椅子的倾斜度让她睡得舒坦，渐渐入了暮色，加上白天下了雨，这会儿有些凉，他让司机关掉了空调，又把外套搭在她身上。

　　没过多久，谈雾将外套挣脱掉，嘟囔了一句：“热。”
　　于是作罢。

　　车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辆，遍地是高楼大厦闪着辉煌的灯光，徐惟里处理一会儿工作，却被谈雾的一举一动牵引着思绪，于是，合上电脑，视线落在她身上。
　　窗外的夜景渐渐虚化，曾几何时，他拼命地想要成为伫立于此的一座不耸的高楼。但此刻，在谈雾面前，他却只想好好看一看她。

　　徐惟里贪图着时间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可不一会儿，锃亮的黑色商务车便稳稳停在家门口，他先一步下车，又走到另一侧，将她打横抱起，到家门口时，抬起她的手指摁下指纹锁，随即推门而入。

　　步入家门，第一映入眼帘的是敞亮的大客厅里液晶电视旁的长方体状的透明柜，里面放满了大大小小又夺目的手办，有泡泡玛特各式各样的ip、也有动漫里的手办。
　　徐惟里本以为谈雾家里的风格会跟她本人相似，随性、冷淡、清澈，但此刻踏入她的家门，带给他的感受却是——像是她突然闯入他的世界带来的那缕暖阳般，是温暖又柔和的。

　　收回视线，徐惟里搀扶谈雾进入主卧，让她躺舒适后，打开手机搜索了卸妆教程，看准了几个关键步骤，走进淋浴间拿齐装备后到谈雾身旁，一点一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帮她卸干净，而后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

　　半夜，谈雾睡饱后醒来，意识混沌片刻后清醒过来，本想装醉，没成想却真的引出了困意。上周除了照看果果外，其余时间一直在忙工作，每晚都要加班到凌晨。
　　Veloyi最近在筹备参加“梵西杯”高规格比赛，品牌要想破圈，单有市场销售量远远不够，还需要在高含金量的比赛中崭露头角，所以她一直忙着定选题、修稿、开组会，根本没睡好过。

　　她去了趟淋浴间，手撑在镜子前，盯着白净的脸庞，唇角弯起一瞬，而后敛起所有情绪走出卧室，讶然惊觉徐惟里竟睡在沙发上，身上只简单盖着他的外套。

　　谈雾拿起小沙发上的淡黄色毯子，盖在他身上，而后转身回房间，在房门即将被关上的瞬间，她动作僵住片刻，视线鬼使神差地落在了不远处沙发上的徐惟里身上。

　　翌日清晨，谈雾彻底清醒，抻了个懒腰，摁动遥控器打开窗帘，窗外已经雨转晴，金乌如往常一样高悬天际，树木葱郁，仿佛昨日的阴雨从未存在过。

　　她洗漱完毕，踩着拖鞋走出主卧，扫视到餐厅内弧形桌面上的早饭。
　　是徐惟里走之前买好的。

　　她走近，看到他留下的字条：
　　记得吃早饭。

　　旁边还放着温热的蜂蜜水，上面依旧贴着一张字条：凉了就别喝了，保温杯里盛着沏好的蜂蜜水。

　　随着字条的提示，她视线移位，注意到还有一个暖白色的保温杯，大概450ml左右，是他新买的。

　　按照往常徐惟里今天会飞回绥州，想到这，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进他的聊天页面：
　　Zoey:【起落平安。】

　　下一秒，收到他的回信：
　　【头晕不晕？】

　　视线停在这，谈雾不禁想，看来他是真的相信她昨晚喝醉了，于是，不假思索片刻，回复：
　　【不晕，但想你想得有点闷。】

　　徐惟里：【得寸进尺。】
　　Zoey:【你给的权利。】
　　徐惟里：【登机了。】

　　谈雾见好就收，没再回复他。她拉开椅子，落座，开始吃早饭，吃完早饭后，走进主卧换衣服化妆。
　　手机一直被扣在桌面，直到她收拾好，拿起手机，才看到半小时前徐惟里发来的落地消息：
　　【到公寓了。】

　　Zoey:【下周见，不许食言。】
　　徐惟里：【放心。】

　　对话止步于此，谈雾视线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抿唇欣赏今天的妆容，细细挑选一番后选定口红色号，涂抹完毕，正准备拎包出门，手机一震，收到任明薇的短信：
　　【到门口了。时间不赶，慢慢收拾，不着急。】

　　今天安排是上周周中敲定好的，跟母亲一起去钓鱼放空，顺便寻找一些设计灵感。

　　Zoey:【化好了，出门了。】

　　任明薇刚到没多久，车还没熄火，谈雾走出家门直接坐上了车，刚扣好安全带，来自母亲的八卦问候声便传来了：“昨晚怎么回事啊？装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