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11、RainFish11 “你愿意吗

　　“老徐，难得清闲，以后出来玩的时候不要再提工作了。之前家庭聚餐也就算了，但今天是我的生日。”任明薇第一次当着孩子的面给徐廷琰甩脸子。

　　徐廷琰脸上也挂不住，只好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明薇。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今天是你生日，保持心情愉快，我听说附近有个采摘园，我们跟小雾惟里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任明薇心中有数，这不是争论的时机，顺水推舟：“小雾惟里走，我们去看看。”

　　温室大棚内，架子望不到头，草莓藤蔓顺势攀延，这个季节已经是草莓采摘的末季，可棚内硕大的草莓却是一打又一打。
　　他们在门口处拿了两个篮子，徐廷琰拎一个，徐惟里拎一个。一进去，任明薇便招呼着徐廷琰帮她拍照。

　　谈雾先一步进去探路，过了一会儿，找到了一处光线不错，草莓通红又硕大的地方，于是转身冲门口大喊：“徐惟里，过来！”

　　徐惟里背着双肩包，闻言，徐步走到她身边，“没大没小。”

　　“知道了，操心的哥。”谈雾撇撇嘴，故意道，“你闲着也没事，帮我拍照吧。”
　　话音落，谈雾将手机递给他，而后他又将身上的背包卸下，先用手机给她拍了一张照片，她搭了一件白色高腰束身宽松裤脚的弯刀裤，上半身是水蓝打底敞口的内搭外配一件浅灰色薄款长v领的针织衫，鸭舌帽盖在头颅，遮住了半张脸。

　　而后，他趁谈雾背过去摆动作，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台相机，是佳能R5ll，镜头近乎完美捕捉到阳光打在她发丝上，光圈朦朦胧胧绕在她身侧的这一刹那。
　　徐惟里盯着相机屏幕上的谈雾，她侧身回眸，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亮如曜石，看向的仿佛不是镜头，而是摄像的他。时间静悄悄地流逝几秒，他才缓过神发现怔神了一会儿。

　　他又弯腰从背包里掏出另一台索尼A1，捕捉美的瞬间，出图无数，见差不多了，徐惟里将手机递还给谈雾。
　　她疑惑：“嗯？怎么就这么几张？”
　　她刚才一心只有出片的欲望，哪里留意了徐惟里用什么拍的。

　　徐惟里接上她疑惑的眼神，换他眼神亮堂堂起来：“在相机里。”
　　话音落，他将两台相机拿出，递了一台给谈雾。

　　谈雾：“欸，徐惟里，你从哪里买的？我上次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合适的渠道，劲头过后又犯懒就搁置了。”

　　徐惟里不想把这一件轻微的小事描述为多么波澜壮阔的大事一样，所以他语气和正常无异：“看到你社交平台上说想要这两台相机，就去问了一下，刚好有，正好买回来当作生活的调味剂送给你。”

　　话音落，谈雾“啧啧”两声：“徐惟里，直说又不丢人，干嘛非要弯弯绕绕，口是心非。”
　　明明是特意买来的。

　　于是，她视线投向远方，趁着徐廷琰、任明薇不注意，抱了一下徐惟里：“拍照技术不错，我很喜欢，礼物我也笑纳了。”
　　一连串动作下来，只发生在一瞬，徐惟里甚至还没来得及感知她的体温，拥抱就已经结束。他只感到了一缕独属于谈雾的香调拂面而来，她的发丝飞扬到他的脸颊，痒痒的。

　　此刻，骄阳刚刚好，谈雾重新拿回相机，低头欣赏屏幕上的相片，徐惟里将她的动作收进眼底，他没告诉她全貌：
　　从上周三谈雾回青江后的那天晚上便开始筹备，他不懂这些，也没了解过，又担心踩坑，弄巧成拙。于是，只好求助闫鹤行，咨询过后，又认真做了攻略，意外发现燕洛的一家店目前还有现货。

　　于是，借周四工作不多，提前下班飞了一趟燕洛，搞定相机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绥州，飞机平安落地已是凌晨两点半，周五早晨依旧雷打不动地上班。
　　短短两日，辗转三地，一路奔波的疲倦却在此刻看到谈雾脸上漾起笑容的这一刻全部消散了。
　　而作为唯一得知全貌的闫鹤行则故意打趣他，明明可以交给助理，却亲力亲为。当时徐惟里是这么说的：“送礼不在有多贵重，重在心意。”
　　所以他不想，也不愿假手于人。

　　闫鹤行又何尝不知他的心思，只是想听他亲口承认，让他认清内心对她的情。

　　“徐惟里，你是不是进修过摄影技术？”
　　他的思绪被谈雾一句话扯回来，矢口否认。
　　“我不信。”
　　“平时爱拍风景照，但没有刻意去练过。”
　　“行吧，勉为其难地接受你是摄影天才了。”

　　两人的互动声有来有回，棚内的背影渐行渐远。采摘完毕后，一行四人又返回到听澜农庄。
　　接下来分工明确，徐惟里去蔬菜园采摘蔬菜，谈雾不擅厨艺负责清洗蔬菜，徐廷琰则掌勺。至于寿星任明薇女士自然负责吃好喝好玩好，这会儿正在四处溜达。

　　饭毕，徐叔陪任明薇沿着听澜农庄四处逛了逛。谈雾和徐惟里一个是懒得逛借口去处理工作，一个是真的有工作要处理。
　　农庄内，一处黑胡桃木的亭落处，雕刻着波浪纹，低处搭建一张圆木桌，是庄主设的围炉煮茶处。马扎似的凳子上坐着谈雾，她将动作放得极缓，提壶煮茶倒茶淬茶。

　　而后，她拿出笔记本电脑继续修改新季度的服装，珠宝首饰的设计已经定稿，但服装还在修改中。
　　不远处的徐惟里只留一道背影给她，两人之间留有一段距离，只见暖白色的卫衣下却勾勒出挺拔的身型，袖口被捋到小臂处，应当是架在胸前，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放在耳侧。
　　眼酸脑涨间，谈雾掀起眼帘，将视线的焦点落在徐惟里身上。

　　她听不清他具体说了什么，偶尔几个瞬间，听到他用清润的声线说最狠厉的话：
　　“基准线在那放着，再低，你将没有价值。你需要做的不是讨好合作方，而是将你的价值发挥到极致，利益最大化。”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站在老板的角度，我应该说我只看最终结果。但这对于你，这个行业的新人来说，太过残忍，所以站在过来人的角度，我想说哭是被允许的，但哭完要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
　　“我在绥州待了将近半年，我觉得可以进一步挖掘开发，过段时间团队可以过来考察。”
　　“不一定要青江的经营模式。在保留原有的基础上，因地制宜。”

　　短短半小时内，他不知接了多少电话。
　　谈雾没有特意去听，但从零星的对话中揣测，上次母亲订婚的酒店背后的老板应当是徐惟里。
　　她沉思，醍醐灌顶，怪不得酒店内会设有那样一处安静舒适的地儿。
　　哪怕只有半小时，却颠覆了过往她对徐惟里的认知。

　　此情此景下，一缕穿堂风而过，掀起镂空薄纱舞动，谈雾抬眸，阳光触手可及，她伸手穿透光圈，音色清透：“徐惟里，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去甘孜吧。”

　　徐惟里此刻刚忙完最后一个电话，他拉开椅子的动作僵在原地，接过她的视线，明显愣了片刻，须臾，又听到她说：
　　“16岁那年，我想去甘孜，于是背上行囊开启了一场说走就走的独行旅程，在甘孜待了三天三夜，只可惜当时肚子没墨，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表达不了什么天高海阔的壮志豪情。
　　但今年我23岁了，或许我依旧是见山是山，也或许是归于本源的第三境界，但不管怎样，我想邀请你，一起去甘孜，去奥秘的大自然面前酣畅淋漓地体验一次。你愿意吗？”

　　听完，徐惟里眼波潋滟：“我愿意。”
　　他明明可以只回一个“好”字，甚至是更没有感情的“嗯”，然而，在此刻，他却吐露一句严肃又正经的“我愿意”。

　　话音落，两个人相视而笑了许久。

　　短暂的欢愉转瞬即逝，新的一周对接新的kpi。周一一早谈雾接到了堂姐谈秋宁的电话，她最近忙着学校的事，谈哥和清婉姐也都有工作在身，实在走不开，只好麻烦谈雾帮忙带一下外甥女。

　　谈雾从托管班接到外甥女果果，询问了她的意见，果果对去公司并不排斥，甚至有暗暗的期待之心。她这才放心将果果待到公司。
　　“果果，这是我们刚刚买的乐高，你自己在这拼一会儿可以吗？小姨要去那边的办公室开个会，大概半小时结束。结束后，带你去吃麦当劳可以吗？”
　　果果故作思考一会儿，稚嫩的声音回应：“没问题小姨！”

　　偌大的办公室内留有果果一人，小朋友的注意力没办法像大人一样长期保持高度集中，所以她总是拼一会儿乐高，就歇一歇，四处望望。
　　不经意间，她注意到门外走动的漂亮姐姐，她扎着低丸子头，身穿职业装，白衬衫，领口处点缀绸面蝴蝶结，黑色长裙到小腿处，来来回回走动两次。
　　果果黑瞳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外的身影，离门口愈来愈近，眼眶里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包文莎被她的明目张胆的视线所烫到，她走近，推门而入，蹲下牵住果果的小手说：
　　“你好呀，小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果果豆大的眼珠直愣愣地看向她，懵懂地摇了摇头，“我在小姨房间见过你的照片，漂亮姐姐。”

　　闻言，包文莎眼底当即浮现讶然的情绪，大脑快速对应了一下小朋友口中的小姨，而后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和地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果果。”
　　“好，我记下了。有什么需要记得喊我哦，我在隔壁办公室。”包文莎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说。
　　只见果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