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10、RainFish10 “什么也不

　　这些话徐惟里没有脱口而出。
　　目光炙热又短暂地停留过一秒后，他掀过话题，另提：“薇姨的心灵鸡汤成效如何？”

　　谈雾笑盈盈，语气明快：“相当好用。我妈，她战绩可查，在这一方面从未失手过。今天也让你体验一把成效。”

　　徐惟里忍俊不禁，她总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体系，自圆其说。

　　一顿饭吃下来，恍惚间，两人竟真成了饭搭子。饭毕，徐惟里陪谈雾回了酒店，她明天中午的机票。
　　他临走前，谈雾喊住他：
　　“徐惟里，别忘咯，这周六我妈生日，别忘了回家。”

　　徐惟里语气沉稳：“我记得，放心。”
　　而后他驱车离开，穿梭在金碧辉煌的大厦中，影子埋没在黑暗里，不见其踪迹，而踪迹可见是在周五中午赶了一趟飞机从绥州回青江。

　　下了飞机后，司机提前来接，瞄定徐惟里的刹那他愣神了一瞬，平日里徐惟里都是人回来就行，但今天难得手里拎了三个包装袋。

　　上车后，司机下意识地以为回东三环别墅，正准备掉头时，后座的声音传来：“不用拐，回徐家老宅。”

　　这会儿正值中午，交通还算流畅，15分钟后黑车停在徐家老宅外，“叔，中午吃过饭就可以下班了，放半天假歇歇，最近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
　　而后颔首后，徐惟里直奔前厅而去，穿过林荫小道，迈入大厅，途径客厅时，留意到阿姨在打扫卫生，厨房却有声音传来，八成是薇姨，他弯唇暗自窃喜。

　　几步路的功夫便走到了开放式的厨房，只见薇姨戴着围裙在忙来忙去，他洗过双手走进：“薇姨，我来帮您。”
　　任明薇：“不用了惟里，差不多好了，一会儿打包好就成。”

　　“给小雾做的？”
　　“嗯对啊，小雾这孩子老是不按时吃饭。”
　　只要任明薇不忙，她总会折返回家中为谈雾准备午餐。

　　意料之中的答案，徐惟里眉梢间的窃喜流露于色，压低眼角，“薇姨，一会儿我帮您送吧。您也忙了一中午了歇一歇。”

　　任明薇手里拿着抹布正准备擦拭饭盒，闻言动作僵住，她的视线落在徐惟里身上上下打量，看破不说破，“那也行，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

　　青江葳珞弋大厦内。
　　谈雾是昨天中午赶飞机回的青江，今天上午忙完手头工作后，包文莎又安排了两场面试，上下午分别一场。
　　临近饭点，她刚结束上午的面试，常年低头画图导致她肩颈不好，她反手扣住脖颈，大拇指指心揉了揉回到办公室，倚上舒适的办公椅缓了一会儿，摁亮屏幕准备浏览一下中午吃什么，这时徐惟里的短信送进来：
　　【忙完了吗？】
　　【我在楼下等你。】

　　意料之外，指尖却快速退出申请了一个访客码发给他，并回复：
　　【刷码，直接上来。】
　　她懒得下去了。
　　又回：
　　【走到门口摁门铃，我给同事说过了，会有工作人员帮你开门。我的办公室在直走，向右拐，第二个办公室就是。】

　　【好。】
　　谈雾发完消息后，闭眼放空了一会儿，收到这条消息的铃声和门外传来的清脆敲门声几乎重叠在一起，她轻言：“进。”

　　下一秒，只见徐惟里穿一套轻薄浅灰色连帽卫衣，下身搭配了同色系宽松垂感卫裤，单手抄兜，另一只手悬空拎着盒饭伫立在门口，莞尔一笑，接过她的视线。

　　熟悉的蓝青格子款饭盒，是母亲专门用来给她做饭的盒子。

　　在她的注视下，徐惟里徐徐走进办公室，他余光留意着办公室的每一处细节，黑白简约风，桌子上放一沓文件，周遭没有一件私人照片、私人物品，看得出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是一位工作与私人领域分得很开的人。

　　“我们来揭晓一下我妈今天做了什么吧。”
　　谈雾雀跃的声线拉回徐惟里的注意力。

　　徐惟里将谈雾的小表情、一颦一笑收进眼底，不知不觉中眼波潋滟，眉眼间也被沾染了几分笑意。
　　“你想吃什么呢？”

　　闻言，谈雾止住打开盒饭的动作，抬下颚思考片刻：“酸辣土豆丝吧，好久没吃了。”
　　打开盒饭，一股米饭掺糖醋火腿的味道混进空气，是糖醋土豆火腿拌饭，这是小时候谈雾最爱吃的一道菜之一，也是任明薇的拿手好菜之一。

　　闻到饭香味，她甚至没顾得上徐惟里，拿出勺子舀一口送进口中，美味美味，一上午工作的疲惫都随着这一口佳肴消散。

　　连吃好几口后，谈雾才想到徐惟里还在，于是抬眸望向他：“徐惟里，你不会就在这看着我吃吧？”

　　徐惟里：“嗯对啊。”
　　谈雾发出“嘶”的一声，等口中吃完，才继续说：“有点干巴。徐惟里，你放点音乐吧。”

　　徐惟里照做，掏出手机，播放歌单。曲目从最顶部按顺序播放到一页的最底部，然后更迭顺序继续播放，舒缓的乐声混响在耳边，他就静静地坐在谈雾对面，看她心满意足地吃午饭。
　　她吃饭虽不疾不徐，却很快，吃完饭后，她将桌面收拾了一下装好，方便徐惟里带回去，见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打趣道：“徐惟里，你不会今天下午要赖在我这里了吧。”

　　“晚会儿要去一趟锦程。”
　　谈雾：“赖这就赖这，还找了一套说辞，我又不会辇你走，我巴不得你多待会儿呢。”
　　徐惟里语塞：“……”

　　谈雾见状发出一声促狭的笑声，继而道：“好了，不打趣你了，我眯一会儿。”
　　话音落，她从抽屉里拿出眼罩戴上，板板正正地躺在沙发上，徐惟里见状，抬手毙掉了音乐，却听到谈雾说：“不用关，正好助眠。”

　　音乐依次播放，两人的呼吸声也渐渐平稳。
　　一首曲毕，自动切换至下一首，是陶喆的《暗恋》：
　　“……
　　昨晚又再见到你你还是那么美丽
　　我紧张到话都不会说就傻傻看着你
　　渴望永远这距离就是和你在一起
　　醒来发现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梦境
　　告诉自己要冷静 却又无法不想你
　　我的懦弱已经开始让我讨厌我自己
　　是你对我有戒心还是我没有自信”

　　词一字一句跟随曲调和弦而出，徐惟里的呼吸声眼见不平稳起来，他眼波掠动，轻轻将视线投到谈雾身上，落到她平稳起伏的心跳上、高挺的鼻子上、小巧而灵动的耳朵上。
　　正午CBD的阳光正盛，窗外波光粼粼的光穿透玻璃照在她身上，徐惟里抬起手臂，食指弯出，倒影恰巧指向谈雾的鼻尖，指尖微微弯动，又收回，而后没由来地笑了片刻。

　　他竟有些留恋这瞬间、这平静又柔和的正午。

　　时间短短停留一瞬已是恩赐，徐惟里被一道门铃声拉回思绪，他收回视线，望向门外，是一位扎着低丸子头、穿着正装的女士。
　　他起身，向门外走去，语气回归平淡，听不出情绪：“她刚睡着。”

　　包文莎的视线在徐惟里身上上下扫视一番后，又看了一眼沙发上进入梦乡的谈雾，开口道：“哦没事儿，想给雾妹送杯咖啡。麻烦你帮忙放进去吧。”
　　他注意到她喊她的称呼——雾妹。
　　好特别的称呼。

　　须臾，接过那杯咖啡，嘴唇开合：“好，我会帮忙传达的。”
　　包文莎：“感谢。”
　　独一无二的称呼，关系定然非同一般，于是徐惟里声线放温润了几分：“客气。”

　　又一杯咖啡被徐惟里亲自递到谈雾手中是周六，一家四口出门游玩给任明薇过生日。
　　凑巧徐惟凡这周去加拿大出差，没办法如约赴会给任明薇过生日，为此她在群里连发好几条深表愧意的短信。
　　任明薇回等她回来再一起吃顿饭。

　　跟谈小姐住了几天后，任女士也想明白了，跟徐廷琰说开了矛盾，于是周末一家人开开心心出门过生日。
　　任女士过惯了每周一次的老套聚餐模式，所以这次她选定了城南一家新开发、适合野炊的农庄，名字也好听，叫听澜农庄，据说附近还有草莓采摘园。

　　“我听你姐姐说你最近跟锦程的合作推进不顺利。”明明是疑问句，徐廷琰说出口却是不怒自威的上位者肯定语气。
　　木扎靠背凳子上的四人，放眼望去，是春末夏初的庭芜绿树随风摇曳，拂面而来的清新气息，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一树一叶上，泛着金黄的碎光，近处撑起蓝粉黄的伞蓬也给周遭增添了几分艳丽。

　　闻言，徐惟里手稳稳地将茶杯盏放在桌面上，抿唇，不同于往日的声线，一道沉稳的声响亮起：“还在谈。”

　　徐廷琰眉头紧皱一秒，很快恢复原样，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呵斥：“不蒸馒头争口气，惟里。你姐姐最近去加拿大谈海外合作了，顺利的话，公司将再迈上一层楼。你也加把劲，把锦程抓紧拿下，尽快落到书面上才能安心。”
　　话尾随着几道指尖叩响桐木桌的声响而消弭。

　　原本用鸭舌帽盖住半张脸浅眯的谈雾不知不觉中掀起了半边帽檐，视线擦过徐惟里，落在一侧随风摇晃的橙色灯笼上，她抬手捻起几缕丝线，耳边响起母亲的声音：“好了。难得出来放松放松，就不要再聊工作了。”

　　徐廷琰还想说些什么，却也只得噤声，掀过话题，柔声关心谈雾：“小雾，最近怎么样？”

　　谈雾坐正，倒了一杯茶，“挺好的，徐叔。您呢？身体怎么样？”
　　她和徐廷琰除了每周会吃一顿饭，再无交集，算不上亲近，只有明面上的寒暄。
　　徐廷琰：“能吃能喝，放心。”

　　而后，无言。
　　谈雾淬了一口茶，眼眶的聚焦点得以落在徐惟里身上，他前几日的不开心的缘由大概在于此处。
　　想到这，她望向徐惟里的瞳孔里充斥着复杂、心疼还有哽咽的情绪，说是五味杂陈也不为过，他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说，默默承受。
　　明明可以说出，从中使绊子、阻挠与锦程签约的人是徐惟凡，但他没有，他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