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赴风月（2） 微生门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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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李哪吒口中的下地狱，真的是物理意义上的下地狱。敖丙被他铁钳般的手牢牢箍在身侧，闭着眼，抖如筛糠，感受着极限从云端坠落的感觉，罪魁祸首李哪吒竟还有心情调侃他，“睁开眼啊，小龙王，你在怕什么？”
敖丙哆哆嗦嗦道：“…小仙恐高。”
李哪吒挑眉，语气猛地沉了下来，似在不满道：“你不是东海龙族，龙族兴风布雨时不得满天飞，你这狡猾的小龙王，蒙骗我想了个如此拙劣的借口。”
敖丙不自然地搓了搓衣摆，苦笑道：“小仙怎敢蒙骗太子爷，自从小仙失了龙筋后，便再也飞不高了，久而久之，也就惧高了。”
听了缘故，李哪吒便不说话了，脸色阴沉骇然，气氛陡然冷了下来，敖丙汗流浃背，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李哪吒问他话，他据实禀告怎会有错，更何况他还想问问，为何他的龙筋整日挂在李哪吒的手臂上跟随他招摇过市，这又为哪般，真就成了他的战利品了吗。
但敖丙也只敢想想，他可没那个胆子，一见到那张美艳无双冷漠决然的脸，敖丙的心脏便跳个不停。混天绫似有若无地缠着摩挲着敖丙的每一寸肌肤，他们二人在空中极速坠落，耳边呼啸而过的飓风刮得敖丙耳刮子极疼。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一阵温风抚过，他竟突然觉得失重感少了些，像被一股虚无温暖的灵力托举着，柔软地包裹在其中。
李哪吒的肉身略高他一些，敖丙要微微仰眸才能看清他的脸。他的唇角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眨了眨眼，突然打破平静道：“殿下，小仙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李哪吒敷衍地回了一个字，“讲。”
敖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那日…殿下为何会藏身在紫薇垣仙池底……小憩？”
敖丙沉默了半晌，也没想到合适的词，正常人谁会藏在池底，果然李哪吒不能用寻常人的脑回路来想。
顿了顿，出于求生的本能他又找补道：“小仙意外跌入紫薇垣仙池，不光打搅了三坛海会大神，还…咬了殿下一口，属实抱歉，小仙罪该万死，但那日小仙是以为池底藏了妖怪！反抗之余才不小心伤了殿下，若是知道那人是殿下，小仙绝对不会有任何反抗之态，还望殿下宽恕。”
敖丙真真纳闷儿了许久，若是没有紫薇垣仙池再遇，也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么多事了，仿佛有一根线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一切的发展与走向，为何堂堂三坛海会大神、中坛元帅、通天太师李哪吒会出现在紫薇垣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仙池底装莲蓬，敖丙百思不得其解，索性趁着今天看李哪吒心情还不错或许还能问出二三，这可能是敖丙最接近真相的一次。
只见李哪吒敛下眼眸瞥了他一眼，随后便移开视线，傲娇地冷哼一声，“本尊若没宽恕了你，你觉得你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紫薇垣的仙池乃疗伤圣地，仙泉滋养筋骨，你这小笨龙不会不知道吧？”
哦，是这样吗，不过哪方仙池不能滋养筋骨，怎么偏偏来了紫薇垣的。但敖丙深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下意识惊呼出声，语调之夸张，手脚并用地乱摸起来，故作担忧地逢场作戏道：“啊？太子爷受伤了？伤得可重？小仙自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层缘故。”
闻言，李哪吒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凉凉地拍开他的双手，道：“放开，本尊也不是万能的。”
“哦，”敖丙吸吸鼻子，悻悻地缩回手，想着如今误会解开，见李哪吒如今竟也是个讲理的人，不同于陈塘关时那恶劣刁蛮的魔童样子了，应该不会在意他那啮臂之仇了吧。
思及此，敖丙暗戳戳地搓了搓手，又道：“小仙…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元帅。”
李哪吒凉凉地斜睨了他一眼，耐心快要耗尽，“说。”
敖丙百思不得其解，“元帅，您若有正事的话，为何要带着小仙？小仙记得，未经允许，上天庭任何仙官皆不得擅自逾矩下界，元帅此举小仙可不坏了规矩？还是元帅听说了上天庭流传的什么风言风语？”
昨日犯了梦魇叫了李哪吒名字，今日本尊就知道了？这留言未免传得也太快些了，上天庭还是太闲了，养了一群多么大嘴巴的仙官。
要把危险的苗头全部扼杀在摇篮里，敖丙举着三指，脸不红心不跳地指天发誓：“那些都是假的，假的，元帅，小仙保证。”
李哪吒眼珠转了转，没接敖丙的话茬，反而嗤笑道：“有我在谁敢难为你，至于带着你，小龙王，是本尊心情好，碰巧在这遇见你罢了。”
说着，他歪了歪脑袋，又道：“礼尚往来，你问了本尊两个问题，你也该回答本尊一个的问题。”
敖丙狗腿地道：“殿下尽管问，小仙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哪吒笑得恶劣邪气，盯着他，“你就不想问，本尊拐了你，要去哪儿吗？”
敖丙登时心惊肉跳，方才还湛蓝的天色不知何时悄然间陷入漆黑，唯一的光亮便是李哪吒笼着他的三昧真火。无数的黑风从四面八方裹挟着凄厉的亡魂呼啸而来蜂拥而至，却因忌惮李哪吒的戾气不敢靠近，只余下扑面而来一股腐臭腥臊的气味。敖丙恶心得想吐，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吐在李哪吒身上，又生生咽了回去。他半眯开眼，一刹那倒霉地和不知是尘土还是骨灰的东西凝聚而成的骷髅头四目相对，转瞬间又有黑风扑过，骷髅头被撕裂成碎片，化作齑粉消散。
是黑煞鬼！敖丙右眼皮猛地一跳，他曾听父王讲过，黑煞鬼嗜血暴躁，喜欢折磨活物，常出没在通往阴曹地府必经之路上的地狱十八层，真身乃凡间枉死无法消散的厉鬼冤魂所化。形态为黑风妖气，为非作歹，作乱一方，被黑白无常在凡间擒住后丢入地狱，暗无天日，永困其中。
一双大手如鬼魅般悄然覆上他的唇，呼出的热气滚烫地喷洒在他的耳垂，敖丙惊恐地瞪大双眼斜望向那张轮廓分明凌厉紧绷的脸，李哪吒脱口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凿进他的心底，深入骨髓的恐惧惹得他胆寒。
“嘘，别叫，招来不好对付的东西，本尊不介意把你丢下去喂黑煞鬼，懂了吗？”
一刹那敖丙天崩地裂，他怎么差点忘了，李哪吒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抓他来就是为了拿他当诱饵。敖丙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李哪吒真把他推了出去。
见他识眼色，李哪吒轻哂道：“真乖。”说着便慢慢松了手，晦暗中光亮忽明忽暗，那双亮晶晶的眼底似藏着狐狸的狡黠，直勾勾盯着越来越靠近的黑煞鬼。
敖丙闭上眼睛缩成一团不敢睁开，听着李哪吒围着他绕圈打，左手乾坤圈，右手混天绫，现出法相，三头六臂，红衣软甲，将那没长眼睛靠近的黑煞鬼每一只打散得片甲不留，一阵凄厉扭曲的嘶吼后便彻底消散于天地。
地狱十八层危机重重，保护着冥界后方的阴曹地府，阎王爷正儿八经的阎王殿便在此处。敖丙一路上被各种千奇百怪死法的妖魔鬼怪吓得够呛。直到进了阎王殿，敖丙被一张突如其来的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嘴角裂到耳根，刺破血肉七拐八拐地缝着线，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的面容贴了个脸，众目睽睽之下敖丙尖叫着直往李哪吒身上跳，两只胳膊两条腿像条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李哪吒不放。
在上天庭安逸太久，敖丙千年不打仗双手不沾血腥了，眼下被这么一吓，敖丙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点儿丢脸，心里直打怵，不敢抬眸去看李哪吒的表情，怯生生地松了手往后面躲。
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笑得谄媚，挤眉弄眼，脖子伸得像舌头一般又细又长，朝他与李哪吒拱手作揖道：“白无常拜见通天太师、华盖星君。”
李哪吒掸了掸身上刚才被敖丙碰到的地方，轻嗤一声，不客气道：“你们阎王爷呢？”
“本王在这，是谁找本王…”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阎王爷一身暗黑色的麒麟长袍，一甩衣袖，掀开屏风从后面走来，见是李哪吒，眼睛瞪得一大一小，唇角抽搐地道：“通天太师哪吒？”
视线后移，在看清敖丙那张脸时，他明显察觉到阎王爷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瞳孔骤然一缩，不同于猛地见到李哪吒像看到拆家大祖宗的惊恐，而是一种切切实实的怪异惊诧，只是一秒便恢复如常，可还是被敖丙敏锐地捕捉到。
阎王爷轻笑，“有失远迎，有失远迎，竟还有东海龙王三太子殿下。”
敖丙身体微僵，“您认识我？”
真是奇怪，白无常只称呼他为上天庭的封号，为何这八竿子打不着的阎王爷却知晓他的真实身份，看起来还好像认识他许久的样子。可他搜刮尽脑子里的所有记忆，好像并未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阎王爷。莫非是没有记忆的他幼时的满月宴，他父王邀请过这位阎王爷？
听得阎王爷不置可否，“不知二位今日大驾我阎王殿有何贵干？”
李哪吒嘲弄道：“倒也不是本尊想来你们这破烂阎王殿，还不是你们向我灵台传念，要本尊亲自前来降妖，还说只有本尊才降得住，此等大事，你这阎王爷怎么管的阎王殿。”
阎王爷冷嘶一声，姿态极其卑微，道：“此事我竟不知，通天太师教训的是。”
像故意吓他似的，不知何时白无常化形成了一位翩翩公子的俊俏模样，作揖道：“还望阎王殿下赎罪，事发紧急，黑无常还在人间捉鬼，下官只得自作主张向通天太师传了神念，还请太师帮忙捉鬼。”
阎王爷道：“通天太师已然在这，说说吧，什么鬼还要太师亲自帮忙来捉？”
白无常道：“是，阎王殿下。不知太师可知凡间一修炼门派，微生门？”
李哪吒面无表情，抱着手肘，不耐地道：“那是什么东西，本尊为何要知。”
白无常被李哪吒的话堵得无语凝噎，半秒又面色如初，继而道：“此等小事本来不必劳烦太师，按照上天庭条例，为避免凡间无法超度的鬼魅冤魂祸乱苍生，应由黑、白无常两位参使打入地狱十八层，化成黑煞鬼，由其自生自灭。微生门一派，于前日不知何缘故惨遭灭门，全宗上下无一生还，死状凄惨悲凉，怨念极重，若此刻不加以遏制，日后必定祸乱苍生。”
顿了顿，又道：“下官与黑无常赶到时发现此次鬼魅非寻常鬼魅，想必那晚微生门灭门案发生时定异常惨烈，下官与黑无常皆毫无办法，超度不得，又降伏不得，下官见微生门内有一顶被打碎的太师三头六臂法相的神像，想必微生门一派乃通天太师的信徒，方才出此下下策，想寻得太师捉鬼，还请太师帮忙。”
听过详情，李哪吒便转过头，凌厉地盯着殿上的阎王道：“如今你也算知晓了，你这阎王爷有何高见？”
阎王殿下端坐高台上，催动内力，耀眼的金光刺得敖丙快要落泪，忍不住拿衣袖遮挡，便见命谱之轮在阎王背后闪现、扩大，整座大殿都被那道光笼罩其中。
阎王掐指一算，故作高深道：“微生门徒阳寿未尽却遭此横祸，死于非命，怨念无极，命谱改写，逆转时空。”
李哪吒眉尾一挑，“没别的了？”
阎王拂了拂衣袖，立身道：“没了，命既如此，还望通天太师牢记，神佛不可干预人间事，更不可随意窥伺、泄漏天机。”
“既然没什么有用的消息，”李哪吒嗤笑一声，“走吧，小龙王。”
敖丙嗯了一声，却仍觉得不对，一步三回首，见李哪吒步履匆匆，也来不及多想便赶忙追了出去。
白无常一边后退一边作揖行礼道：“下官告退。”
见着三人的背影远走越远，阎王漆黑的眸子愈发深邃，帷幕纱帘层层落下，他的身影逐渐隐匿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赴风月（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