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赴风月（1） 微生门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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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你究竟都听到了什么？”敖丙并非全无脾气，兔子逼急眼了也会咬人，李艮越说越过分，敖丙惨白着脸，面若寒霜，藏在茶桌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李艮拍桌而起，“你可知那些令人作呕的仙僚说话有多难听，又是如何背后嚼人舌根、搬弄是非，排挤妖族封神，仿佛妖族生来便是错，便是死后封神如何也比不上肉身成圣。想想如今在这上天庭做了千年异端，竟都不敌在东海随便当一个巡海夜叉来得痛快。”
他说的这些敖丙又何曾不知，若说之前，敖丙当然是怨李哪吒的。东海海畔，是李哪吒先来招惹是非，才酿成了他身死的惨剧。可是在得知他只是灵珠子身负一千七百杀劫的第一劫后他又能怨什么呢，无论如何，他是谁，他在哪，他都注定命绝于此，因果又岂在李哪吒，要怪只怪该死的天道。
李艮又自顾自道：“他们竟还污蔑东海龙族为了擢升一个上天庭的仙君，费心劳力沾染了那杀神的因果，可结果如何，最后还不只是一介小小星君，将东海龙族的尊严碾在脚下践踏。”
不知李艮在上天庭究竟经历了什么，每一个字脱口皆咬牙切齿，恨之入骨，“有些不知廉耻的东西，不知在哪淘的话本子，竟还说…说…说……”
“说了什么？”敖丙右眼皮猛地一跳。
李艮深深看了他一眼，叹息道：“他们知道小仙原身来自东海，便不给我看，我只偷偷瞧了个大概，上面记载得三太子殿下被剥的龙筋，常佩戴于那杀神身侧，宝贝得很，实乃…殿下与那杀神的……定情信物。”
说到最后愈发难以启齿，李艮嘴唇颤抖，敖丙则石化在原地，似被雷了个外焦里嫩。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有龙用自己的龙筋当定情信物的。更何况不算紫薇垣仙池底无心咬的李哪吒一口，在他有心规避下，他与李哪吒封神台匆匆一瞥便千年未有过交集。
尤记得抽他龙筋之时李哪吒还是个顽劣稚童的模样，可封神台封神再见之际，却是那般丰神俊朗肆意风光，面若冠玉斜睨众生，好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嗤笑时眼尾挑起漂亮的弧度，又是那般高高在上。敖丙只抬眸见了一眼，便又觉得自惭形秽，敛下眼睫，安静地让了路，站在一边。他见着李哪吒的背影越来越远，像一道无论如何也迈不过的沟壑，宛若天堑将他们隔开，只有他留在原地。
扪心自问，从前的敖丙定问心无愧，他对李哪吒绝无半点私情，非要讲也只有牵连的恨，若说对蚀骨焚心的仇人没有一丝感情波动那才叫虚伪。可梦魇两重天时那一咬一吻，确实乱了敖丙半分神智，被咬的地方虽没伤口，只藏在那段意乱情迷的梦里，却仍隐隐发烫。
敖丙侧了侧头，深深看了眼梦里被咬的地方，释然一笑，调侃道：“假的就是假的，我与中坛元帅无任何私交，说得再多也是假的，就像大梦一场空。更何况嘴长在别人身上，总不能堵住上天庭所有仙官的悠悠众口。他讲任他讲，我自乐得逍遥自在，不要在意那些是非谬论，都是以讹传讹的把戏罢了，等到他们明白这一点，我与中坛元帅的谣言定不攻自破。”
上天庭究竟有多少关于他的风言风语如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竟已经传到这般田地，想必李哪吒来逮他的日子不远了。一想到未来的某段时间还可能分心对付那位杀神，敖丙便觉得浑身刺挠。敖丙只求那位不稀罕和他一介小星君计较才好，更万万不要传到那位的耳朵里才好。
听了敖丙的话，李艮沉默了良久，半晌，倏地起身叩拜，“下官该死，刚才…下官也是太过着急，才出言不逊冒犯了三太子殿下。人神两界，唯有龙王殿下和三太子殿下才是下官想一直追随的贤主。下官为巡海夜叉时，青面獠牙，容貌可憎，遭人嫌恶，惹人非议，蒙受龙王殿下和三太子殿下的恩惠与赏识。千年来下官一直寻找机会想要拜访三太子殿下，但奈何上天庭规矩众多，三太子殿下又不喜宴会，竟全然不得机会，这次见面，也算了了下官一个执念，惟愿三太子殿下所求皆如愿，顺遂平安。”
敖丙拱手作揖道：“多谢。”
李艮似乎又突然想到什么，羞赧一笑，挠了挠头，又道：“不过三太子殿下不好奇，下官为何化形与殿下有…几分相似吗？”
只听敖丙理所当然道：“当然好奇，不过我相信你定有你的原因，你若不想说，我为何要逼你，与人交往又不看化形如何。”
三太子殿下还是那般至纯至善，开始他竟还误会了殿下，李艮眼底掠过一抹讶异，旋即而来的便是扑山倒海的自责。他扯了扯唇角，在他还是巡海夜叉时，三太子殿下是他身陨前有限的时光里见过的世间最漂亮的人。封神后，他便也仿着记忆里三太子殿下的模样化了形，只是技术拙劣，仿得三分神迹罢了。
听得缘故，敖丙突然笑了，眼底璀璨得像藏了星星，道：“既如此，化形时想把自己修得漂亮些便更没有什么错了。”
正说着，李艮眼光一闪，双指抵在前关，闭了闭眼，嘴里嘟囔着通灵咒文，像是灵台接到了某位仙官的神念。过了会儿，李艮睁开眼，正色道：“今日下官出门乃房宿有要事在即，眼下时候已过了许久，仙尊催得急，怕是不能再和三太子殿下闲谈了。”
敖丙道：“那便快回去吧，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紫微垣了。”
李艮俯身，“下官先行告退。”
敖丙起身送行，看着李艮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他站在原地站了许久，笑容慢慢从脸上褪去，不知在想些什么，脑子乱乱的。或许是李艮的出现勾起了从前的回忆，在东海龙宫那段短暂却又温馨的日子，终归是回不去了。
敖丙敛下眼眸，苦笑着摇摇头，感慨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最近不知怎的，天气多变，多愁善感，自己跟个矫情的大姑娘似的。敖丙自责地捶了捶脑袋，低头瞧着地，转身朝后走，却倏地撞上一堵肉墙，额角登时磕在对面硬挺的肩膀上，莲花香气扑了满鼻，敖丙心脏一紧，双腿霎那间便软了，直扑着要往地上倒。
来人反应极快，见状，滚烫的双手登时扶住他的腋窝，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托住他，敖丙闭着眼不敢睁开，祈祷着只是一场梦，直到李哪吒一只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戏谑道：“怎的，小龙王，见到本尊，欢喜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来不及思考那杀神怎会出现在这，一如敖丙至今想不通李哪吒为何会出现在紫薇垣仙池。两人贴得极近，敖丙半个身子被李哪吒以一种极不安的姿势拢在怀里，这种被支配的感觉敖丙暗叫不好，感慨着这中坛元帅怎么每次出现都悄无声息地像鬼一样，不，连鬼魅都没他吓人。
不过一秒，敖丙又脊背一凉，脑子过了电般突然意识到，这杀神究竟在这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忘记隔墙有耳，他与李艮刚才可没少议论眼前这尊大名鼎鼎的杀神，敖丙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思考着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若是被这杀神听了全部，怕是不过片刻李哪吒扬扬手指就会把他们两个挫骨扬灰。敖丙越想越怕，额角登时沁出虚汗，整条龙愈发惶恐，他的心脏颤个不停，默默为自己和李艮捏了把汗。
敖丙睁开眼，朝着李哪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三坛海会大神说笑了。”
敖丙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试探，李哪吒却先开口，阴恻恻道：“你方才在和谁说话？”
敖丙眼波流转，心想这是没听到？沉思片刻，敖丙乖顺地答了两个字，“故人。”
李哪吒语气里不辨情绪，“哦？故人？姓甚名谁？哪方神仙？归谁管辖？”
李哪吒问得含糊，敖丙登时心里没了底，想了半天，斟酌着挨个回答：“曾被元帅打死在东海的巡海夜叉李艮，如今也乃大祸星君，属东方苍龙七宿的第四宿房宿。”
李哪吒皱了皱眉，道：“还有这事？”
手臂上的龙筋似是感知到主人的恐惧，应声泛着一抹蕴蓝的光芒。
李哪吒没在骗他，似乎是真的不记得了，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说起来还真是讽刺，被杀者午夜梦回蚀骨焚心，杀人者却是轻飘飘的一句不记得了。
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敖丙唇角抽搐，却仍违心恭维道：“太子爷乃天界第一杀神，业务繁忙冗杂，不记得也再正常不过。”
言外之意你杀的人太多了，记性太差。
这个姿势实在没什么安全感，敖丙微微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李哪吒又给按了回去，只见那杀神邪魅笑道：“小龙王，你躲什么？莫非…你也惧怕本尊？”
那语调轻佻极了，落在敖丙耳朵里简直威胁意味满满，仿佛他真说了讨厌，便会被掐着后脖颈上的软肉像捏死一只蝼蚁般死去。
敖丙呵呵一笑，只道人为刀狙我为鱼肉，嘴不对心，“怎么会，太子爷，小仙真的…崇拜死…太子爷了呢。”
“既如此，”李哪吒猛地凑近，贴着敖丙红透的耳根，脸不红心不跳，笑得邪气，像条毒蛇，慢条斯理地蛊惑道：“那就和本尊一起下地狱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赴风月（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