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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赴风月（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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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夜没休息好？怎么魂不守舍的，如此疲惫？”鬼魅的声音宛如催命的厉鬼猛地在耳畔响起，敖丙身子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恍恍惚惚的脑袋登时精神起来。
李哪吒那边还意犹未尽，咄咄逼人道：“怎的不说话？小龙王，不会是因为见了我，让你昨夜入了梦魇吧？”
还真叫他说了去，敖丙尴尬地不敢回头，他绷紧身子，想着竟也瞒不过这混世魔王。
敖丙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如芒在背，如鲠在喉，他慌乱中伸手扶了扶衣冠，心里猜着自己现在的黑眼圈应该重得要命，毕竟谁还记得最开始他只是为了救困在八卦炉里的那只倒霉猴子，结果猴子安危仍未可知不说，自己倒先被迫入了魔窟。
内心戏再多，他也不会在李哪吒面前暴露一分一毫，面上依旧装得端庄雅正。于是，上天庭风度翩翩衣冠楚楚的华盖星君，心一横，闭着眼睛扯谎道：“瞻仰天尊风范乃小仙的荣幸，小仙并未休息不好，小仙是在思考微生门灭门一案的蹊跷之处。”
“哦？”李哪吒来了兴趣，倏地凑近，他身上的味道太过霸道，敖丙吓得往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李哪吒单手虚虚掐着手腕牢牢接住，便又听到他道：“躲什么啊，小龙王，哪里蹊跷？和本尊说来听听。”
敖丙触电似的抽回手，半遮着面，眼睫翩跹，反驳道：“百余人，甚至上千人的宗门，一夕覆灭，这件事本身不就很荒唐吗？”
李哪吒也不恼敖丙的无礼之举，扬了扬下巴，道：“哪里荒唐，若是不能以一人敌百人，何谈武将之风。”
敖丙被李哪吒这番话逗得捂嘴偷笑，李哪吒斜睨了他一眼，愈发恼怒，横道：“你这小龙王，是在笑话本尊？”
看来武力值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比如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敖丙赶忙摆摆手道：“小仙不敢，元帅是上天庭第一杀神，又受封威灵显赫大将军，自然以一敌百。可有元帅那般天资的，普天之下又有几人，世间凡人大多终其一生碌碌无为罢了，若是以一人之力掀得这场风浪，可见那人的修炼境界已经达到一个如此可怖的程度。”
见状，李哪吒嗤笑一声，逗弄他道：“那又如何，有什么好怕的，小龙王你安心待在本尊身后便……”
“所以这种可能性极低，最有可能是微生门内部出了问题，自相残杀，”敖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没太听清李哪吒刚才后半段还讲了什么，半晌，回过神儿来，啊了一声，“元帅刚才说了什么，小仙没太听清，元帅可否再重复一遍？”
李哪吒右眼皮狠狠一跳，鲜少有人让他如此吃瘪，瞳孔里便跟淬了冰似的，眼底翻涌着叫人看不懂的骇人的戾气，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蛋上快速闪过一抹阴翳，又瞬间荡然无存，好像错觉一般。
李哪吒坏心思起，倏地上手揪住敖丙的耳朵往外面扯，敖丙疼得整张脸皱皱巴巴地挤在一起，冷嘶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泛出泪花，委屈道：“疼疼疼，元帅，疼。”
“耳朵聋了就去治，”美人落泪没激起李哪吒半分怜香惜玉的心思，松了手便又不轻不重地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敖丙面如土色，心如死灰地揉着脑袋，想着这元帅就跟父王布雨时阴晴不定的天气一样，不知为何又突然生气了。
沉默了许久的白无常倏地出声，“此次微生门一脉怨灵怨念冲天，凶险异常，下官与黑无常尚且无法对付，太师与星君亦然神力非凡也万不可轻敌。”
李哪吒：… …
敖丙：… …
这一路白无常都太安静了，以至于敖丙差点忘了还有第三人的存在，多少是有些放肆了。对上李哪吒，他逃又逃不掉，打又打不过，除了示弱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敖丙着急忙慌地找补道：“哪里的话，小仙一介星君虽然神力式微，但我们有元帅大人啊，对吧，区区怨灵而已，元帅大人会保护我们的。”
听着敖丙拙劣的台词，李哪吒勾勾手指，示意敖丙把耳朵凑过来，敖丙乖巧地贴了过来，听得李哪吒轻哂道：“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在我面前千万装好了，小龙王。”
敖丙的右眼皮突突地跳，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颤颤道：“知道了，太子爷，小仙真情，绝无假意。”
“那最好，”李哪吒眼尾一挑，戏谑道。
离得越近，煞气越重，阴风凄厉，恰有排山倒海之势，裹挟着浓厚的血腥味，方圆千里的山峦土地皆笼罩在一片漆黑粘稠的瘴气中，周遭百姓背着行囊唉声叹气拖家带口地四散逃命。
敖丙见着微生门之上黑云盘桓，电闪雷鸣，岌岌可危的蔚蓝结界勉强困住门内枉死的怨灵，心中不由陡然一惊。若是结界失守，怨灵出逃，必然饿殍满地，尸横遍野，方圆百里寸草不生，那就彻底糟了。
见一身着黑斗笠的长身男子孑然屹立于微生门匾额下，敖丙回眸望了望旁边身披白斗笠披麻戴孝般的白无常，便立刻对上那男子的身份。
黑无常见三人赶来，作揖道：“下官见过通天太师，不知这位是……”
见对方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敖丙微微欠身回礼，“小仙乃紫薇垣华盖星君，见过拘魂使黑无常大人。”
黑无常：“原来是星君阁下，见过星君。”
见黑无常俊秀的面容下满是倦怠，一看便知情况不妙，白无常眉头紧锁道：“怎么样了？”
黑无常摇摇头，“很不好，结界随时有崩坍的可能，里面的怨气太重了，恐怕不调查清楚了结怨念，一旦怨灵冲破结界，嗜血杀人，怕是百里之内将无一活人。”
敖丙道：“不知两位拘魂使大人，如果是应付普通的怨灵，日常的拘魂渡魂都应当如何？”
黑无常道：“其一超度，重入轮回，超度不成，贬其煞鬼，堙灭至后，此乃最下策。”
李哪吒笑得邪气，“那便简单了，我一把火烧了这里，把这里烧得干干净净不正好。”
正说着，李哪吒眸中泛起森冷的杀意，白皙的掌心凝神聚力，不知何时悄悄溢出火苗，他的三昧真火可以灼炼万物，如若堙灭也确如他所言，区区百余千余，哪怕数万万怨灵也不是他上天庭第一杀神李哪吒的对手。
“不要，元帅，”敖丙慌乱中有些失态，竟就这样下意识十指抓着李哪吒的小臂拦住他，黑无常白无常两位见此情状倏地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肢体触碰的地方，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乱窜。直到李哪吒射来的阴冷目光快要洞穿敖丙，他方才瞳孔骤缩，如梦初醒，胆寒惊惧下呼吸凝滞，甩开手连连后退两步才缓下心神。
敖丙匍匐在李哪吒膝下，诚惶诚恐道：“不是，元帅，小仙的意思是，元帅的三昧真火自然可以抹杀一切。可是元帅，不要忘了，这里死去的微生门门徒，他们也都曾是你的信徒，门内打碎的太师三头六臂法相的神像便是证据！”
李哪吒脸色阴冷得厉害，周身散发着咄咄寒气。他慢慢俯下身，居高临下，眼底酝酿的惊涛骇浪不容置喙。他单手掐着敖丙的下颚，目光凝在那嫣红的唇瓣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尊不喜欢做这种多余的事，他们或许都曾是本尊的信徒，但也只是曾经，只在他们活着的时候，难道失去神志只会食人血肉的黑煞鬼也是本尊的信徒吗？”
“本尊天生地养，不沾因果，不要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李哪吒蓦地松了手，指尖在敖丙的脸侧缠绵，轻拍几下，像在哄着豢养最乖的灵宠一样，说出的话却只教人心死，“就可以随意教本尊做事，你越界了，小龙王。”
心脏陡然沉了下去，他自嘲一笑，想不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他应该是疯了，竟觉得他也能和李哪吒说上两句话，他简直在痴心妄想。敖丙僵硬地扯唇，眸光黯淡，不辨喜怒，颔首道：“小仙明白……”
“那是什么？”白无常眉毛挤成一条线，手指着门内突然惊呼出声道。
循声望去，只见密密麻麻层层堆叠的尸体中，一只手倏地探了出来，直直立在那，指甲里沾满泥垢和尘埃。那只手的主人掩埋在残肢血肉之下，那堆烂肉在他的动作下不停地抖动着颤抖着，便见一个满面血污的人满脸惊恐地从尸山血海中爬了出来。
那竟是……
竟还有一人活着！
那人手脚并用努力地向前爬，伸出手，朝他们四人高声道：“道长救我！”
横冲乱撞着结界的怨灵似乎也嗅到了活人的气息，登时掉转了矛头从四面八方直直扑向那人，嘶吼着要吞噬掉觊觎已久的猎物。
千钧一发之际，李哪吒最先反应过来，凌空腾跃而起，汹涌的内力激荡，气浪瞬间震碎身后之物，李哪吒便飞身冲破结界闯了进去，蔚蓝的光影应声破碎消散。说时迟那时快，他翻手为云，一道金光从掌心劈开，原本消失的结界便重新被一道更坚固的金光罩住，将怨灵再次团团围困其中。
李哪吒像夹起一件物件一样将那人夹于腋下，一手耍着火尖□□破两个冲上来的怨灵，便一把将人甩出结界外。
只见那人被重重地扔在地上，激起一地尘土。见那人浑身是血，被尘土呛得猛地咳嗽了两声，便又被从天而降的李哪吒从地上拖了起来。
李哪吒眯了眯眼，恶狠狠道：“你是谁？”
那人似被他的气场震慑，气息微弱颤巍巍地道：“在下…在下…微生门门生，微生容郁。”
李哪吒又道：“是谁把这里的人全杀了，你知道吗？”
微生容郁怕极了，不作声，直浑身颤栗个不停，李哪吒无声蹙眉，不耐道：“说。”
一股尿骚味倏地蔓延开来，李哪吒低头一看，微生容郁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他给吓尿了，他哆嗦着嘴唇道：“是…一青一白…两条蛇妖…祸乱…微生门所致……”
话音刚落，只见那人便两眼一翻，被吓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