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合同，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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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大的西门被重重树荫遮蔽，只开个容一人通过的小门，门口与外边的露天停车场一墙之隔，平时人烟稀少，放暑假就更看不到人影。
祁孟川开了一台黑色的宾利，静静蛰伏在阴影处，如同等待猎物的猎手。内心紧张焦灼，但实际上呼吸都不敢大声。
手心里的红丝绒礼盒都沾上汗渍，盒子的边角也被摩挲出毛边，看得出来，礼盒的主人经常拿出来观赏。祁孟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期待看到少年的身影。
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随着时间的流逝，四周静悄悄，祁孟川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像被烈火煎熬的心脏传出撕扯的疼，“再等等”他告诉自己，“已经等了三年，不怕再多等几个小时。”原来等待的滋味如此漫长，那三年前的望舒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黄昏后，H大像是被按下暂停键，远处的蝉鸣不断传来，鸟儿随声应和纷纷归巢，夕阳留下最后一丝温柔，终于消失在天边，只剩火红的晚霞为天边披上彩色丝绸衣裳。
陈望舒唾弃自己的心软，本不想过来的，但心里还保留着一些对友人对兄长的不舍。而且，有些话，陈望舒也想亲口问问那人。
刚扶着陈旧的校门迈出一只脚，但左腿还没完全恢复，整个人微不可查地踉跄了一下，身边已经传来了熟悉的白茶香味。
“望舒，你腿不方便，我扶着你，好吗？”祁孟川的角度只能看见少年低垂的头顶，少年愣了一下，小幅度点了点头。他心里爆发巨大喜悦，心想：望舒没有推开我，是不是还有希望？
两人搀扶着回到了宾利车上，随及，祁孟川从口袋中掏出了红丝绒的礼盒：“这是你曾经提过的，我偶尔在M国见到，便想着能亲手送给你。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打开看看？”
礼盒中摆着的是一枚玉质莲花吊坠。
陈望舒惊讶地睁大眼睛，掏出脖子上佩戴的玉佛，将两者拼放，严丝合缝。
“还记得你说祖上传下这枚玉佛原本是有个底座的，但是被以前家中不孝子卖给了当铺，再赎回来时，莲花底座就没了。”
陈望舒爱惜地抚摸一遍又一遍，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祁孟川趁机开口，摆出委屈的表情：“望舒，收下这个可就不要再生气了。你是不知道，你冷着脸的样子吓得我整完都睡不着，看，黑眼圈都出来了。刚刚王导还笑话我呢，说组里什么时候租了个大熊猫。”
看着祁孟川笨拙地插科打诨样子，陈望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指尖捏着吊坠边缘，沉默了两秒才抬头：“我其实早就不气了。”他犹豫着开口，“我来就是想亲口问问你，三年前你离开是有苦衷的，对不对？你不是讨厌我，对不对？”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哭腔，仿佛只要面前这人否认，便能大哭一场。
祁孟川满眼心疼，揽住少年的肩膀，看着他微红的双眼，哄道：“我离开是工作原因，我从没有讨厌你。”我讨厌的是不受控的自己。
陈望舒难得幼稚地问了心底的问题：“那你有想起过我吗？哪怕一次？”
“我每次想你时，都会打开看看这个吊坠，看到它，就像是与你见面了。”而莲花吊坠上温润的纹路也宣告了前任主人的喜爱程度，怕是每天都要细细把玩。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陈望湖再也抑制不了自己，顺势靠近，双手圈住了祁孟川的脖子，脑袋埋进了男人的脖子里，声音有些含糊却真挚：“哥，我好想你。”祁孟川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一如当年。
少年的爱恨如夏日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当陈望舒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挂着甜甜的笑容，两人的肚子也应景地发出抗议声。
相视一笑，陈望舒指挥，祁孟川把车开到了一家特色菜馆前。老板娘热情推荐：“小舒带朋友来啦，还是吃招牌紫苏小龙虾？”
“哥，你现在吃辣还难受吗？”陈望舒记得。以前的祁孟川是一点辣也吃不得，一吃就拉肚子，但祁孟川不说，还是陈望舒自己发现的。
“那些毛病早就好了，你点你喜欢的，我都行。”。
陈望舒眼睛亮晶晶地安排着这顿晚饭：“那就招牌菜两个，再配个青菜，再来个汤，晚上不能吃太多。”祁孟川配合点头。
等待上菜的空隙，祁孟川的手机亮起。
【贷款已批】
【祁哥，新合同发你邮箱了，对了，还有于沁新电影也写进去了，你问下小舒满意不？】
“望舒，有份文件发给你，我们加个微信。”
文件发送过来，是一份新艺人合同，和上一份不同的是，这次删除了部分不合理的地方，分成调整为二八，同时会提供于沁新电影的试镜名额。
“哥，是我想的那位于沁导演吗？”
“除了他还有谁？”
“可是，于沁的戏不是很少启用新人吗？”
祁孟川眼神躲闪，看到桌上的热茶，伸手给自己倒杯茶水，过了会儿开口：“这次不一样，是部文艺片，题材比较大胆，当红的艺人都有顾虑，所以决定启用新人。”
陈望舒满眼兴奋，但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艺人合同。
祁孟川看出他的犹豫，苦口婆心道：“望舒，其实我也有私心，只要你签了工作室，我就可以对外宣称你是我手下艺人，我能更好地护着你；就像你在山里到处摘果子扭伤那次，还好我一直在后边跟着，不然你打算晚上喂山里的野猪？”
“好吧，那次是多亏了你。但我现在都20了……”
祁孟川忍了忍，声音低沉了些开口：“但是，还是有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弄伤你。”左腿的膝盖处还凸起一块，本就瘦高的少年也被恶意伤害，每每想起，更是心疼。
陈望舒摸了摸受伤的左腿，鼻子皱了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哥，你都知道啦？其实，我没想和你告状的，但是那个小组长撞了人又态度恶劣，我本来打算伤好了就和肖潇去给他套麻袋。”
听着幼稚的报复手段，祁孟川怒而转笑：“好，有想法。下手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哥，你会打架吗？”
祁孟川挑眉：“看不起我？之前拍了部武侠剧，练过几招，要不要试一试？”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按陈望舒怕痒的后脖子：“本大侠这招怎么样？”，少年立马缩着求饶，笑得要岔气：“佩服佩服，求大侠放过小人，别，哥，你快放手，我怕痒。”
“小子，要放过你也行，把合同签了。”
陈望舒的呼吸重了起来，还是咬紧牙关：“我再考虑考虑。”现在自己家负债累累，到底怕连累了祁孟川。
这时，老板娘端来的小龙虾冒着热气，闹作一团的两人趁机分开，雾气下两人的表情都模糊了，陈望舒收到了陈妈妈的电话。
电话中陈妈妈语气中不觉带着欣喜：“小舒，好消息。真是老天保佑，终于有银行愿意借钱给你爸的公司了，咱们家眼前的危机算是解除了。”
“太好了，妈，是哪家银行？”。
“就是盛世银行呀，之前一直贷不到款，这次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盛世银行居然主动打电话，说之前的审核通过了。对了，就在你和我聊过之后，小舒，你可真是咱家的幸运星。”
难道是自己过年的赛博许愿实现了？还是因为碰上了祁孟川开始交好运？
陈妈妈安抚孩子：“小舒，等家里忙过这一阵，你还可以继续追求你的演员梦，还有你那个短剧，妈也能给你想想办法。”
“妈，我现在面前有个更好的机会……”将与祁孟川见面后的种种告诉了陈妈妈，只隐去了三年前的不告而别。
电话那边沉默了会儿：“孩子，你认识的那个哥哥，能不能让妈和他说两句？”
陈望舒有些为难地看向身边的人：“哥，我妈想和你说说话”。
祁孟川点头，顺势接过手机：“阿姨您好，我是祁孟川。”
陈妈妈的声音带着哽咽，透过听筒传来：“祁先生，谢谢您。望舒这孩子，从小就犟，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他信您，我们就信您。孩子的路，让他自己走，只是”，停了会儿，那边才开口，“只是麻烦您多照看。”
祁孟川握着手机，指节扣紧，看着陈望舒的双眼，认真回答：“阿姨放心，我护着他。”
电话那头最后对陈望舒说：“小舒，去吧，累了就回家。”
这顿饭匆匆吃完，送陈望舒回家的路上，祁孟川只说了一句：“望舒，你有一位很好的母亲。”
宾利里暗着灯，路灯的橘光忽明忽暗，在两人脸上变换。陈望舒捏着笔，看了眼旁边的祁孟川。合同乙方最后一行空着，像在等个答案。
他想起妈说的话，又摸了摸脖子上拼好的玉坠，笔尖落下去。三个字写得不算稳，末了笔锋顿了下，笔杆与玉坠碰出轻响。
祁孟川心跳也跟着加快，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用力。侧头看过来，字迹如尘埃落定的种子，在暗处悄悄发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新合同，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