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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染血的校服 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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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林野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被江砚半扶半拖地带出巷子,雨势不知何时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黏在皮肤上。江砚走在前面,蓝白校服的后背洇开一大片深色,像是被雨水泡透,又像是藏着别的什么。林野盯着那片深色,总觉得鼻尖萦绕的不止有雨水的腥气。
“到了。”
江砚的声音打断他的走神。林野抬头,才发现他们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墙皮剥落的墙面上,用红漆写着的“拆”字被雨水冲刷得只剩模糊的轮廓。
江砚没等他反应,径直上了楼梯。楼道里没灯,黑暗中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还有墙壁里水管滴水的嗒嗒声。林野扶着楼梯扶手,每走一步,腰侧的钝痛就往骨头缝里钻,他忍不住瞥向走在前面的沈倦——对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累,背影挺拔得像根绷紧的弦。
顶楼的防盗门没锁,江砚一推就开了。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勉强能看清摆设: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椅子,还有一张铺着军绿色毯子的单人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不像有人常住的样子。
“坐。”江砚指了指椅子,转身从墙角的柜子里翻出个医药箱。
林野刚坐下,就听见“哗啦”一声,江砚把一堆瓶瓶罐罐倒在桌上:碘伏、棉签、纱布,还有几管没贴标签的药膏。他动作麻利地撕开一包棉签,蘸了碘伏,忽然转头看向林野:“怕疼?”
林野一愣,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绷紧了背。他摇摇头,却在碘伏碰到擦伤的胳膊时,还是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
江砚的动作顿了顿,手下的力道轻了些。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只是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林野盯着那道疤,忽然想起巷子里那把枪——握着枪的手,原来长这样。
“你的伤。”林野看着江砚衬衫上那片刺目的红,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有些发哑。
江砚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棉签,开始解自己的校服扣子。林野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看见江砚左肋的位置,有一道刚被划破的口子,血正从里面慢慢渗出来,染红了里面那件黑色的背心。
原来那片深色不是雨水。
“刚才被刀划的?”林野脱口而出。
江砚没回答,自顾自地拿起碘伏往伤口上倒。酒精接触皮肉的瞬间,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林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手里的疼痛都轻了些。
“我帮你吧。”他伸手想去拿纱布。
江砚却侧身躲开了。“不用。”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自己处理好。”
林野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江砚低头包扎伤口,侧脸的线条在微光里显得格外冷硬,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救了他,却并不打算和他扯上关系。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林野低头处理自己的伤口,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江砚那边瞟。江砚已经换了件黑色的T恤,正把那件染了血的校服塞进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动作仔细得像是在处理什么证物。
“你……”林野想问他那把枪是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隐约觉得,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江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系塑料袋的手停了停,忽然开口:“今天的事,忘了。”
林野猛地抬头。
“忘了巷子里的人,忘了那声枪响,”江砚.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也忘了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林野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却看见江砚已经走到了门口。
“你的伤没大碍,明天自己去医院换次药。”江砚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以后别再借高利贷。”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寂静里。
林野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里还捏着半根没用完的棉签。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桌上散落的药瓶,也照亮了江砚没带走的那个黑色塑料袋——里面的校服,还在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
他不知道江砚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枪,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自己。但他知道,有些事一旦看见,就再也忘不掉了。
就像那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像那片染在洁白校服上的血,像江砚那双藏着太多秘密的眼睛。
林野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和刚才那间阴暗的屋子仿佛是两个世界。他摸了摸腰侧的伤,那里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医院打来的。林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林野吗?你母亲的情况有点不稳定,你最好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林野的脸色沉了沉。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药,又看了一眼那个黑色塑料袋,最终还是抓起外套,快步走了出去。
只是在关门前,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个装着校服的塑料袋。
或许,他潜意识里就不想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