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礼》青提柚

1、巷尾枪鸣 六

　　六月的雨来得又急又猛，砸在巷口的铁皮棚上噼啪作响。

　　林野是被一股蛮力搡进来的，后背撞上砖墙上凸起的管线，疼得他闷哼一声。雨水混着垃圾桶的馊味扑面而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才看清围上来的是三个染着花臂的男人，为首的刀疤脸手里还攥着根甩棍。

　　“欠的钱，今天该还了吧？”刀疤脸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还是说，想让你那病秧子妈，亲自来跟我们谈？”

　　林野攥紧拳头。母亲住院的费用压得他喘不过气，上周一时糊涂借了高利贷，本想打几份工偷偷补上，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再给我三天，”他咬着牙，“我一定还。”

　　“三天？”刀疤脸笑了，甩棍在掌心敲得啪啪响，“小子，跟我们玩这套？”

　　拳头率先挥了过来。林野本能地侧身躲开，却被另一个人踹中腰侧，顿时疼得弯下身子。接下来的殴打变得毫无章法，拳脚落在背上、肩上，他蜷缩着身子护住头，意识在疼痛中渐渐模糊，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雨点击打地面的声音。

　　直到一阵金属摩擦声响起。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见刀疤脸蹲下来，慢悠悠地打开一把折叠刀。刀刃在昏暗的巷子里闪着冷光，被雨水冲刷得格外亮。“听说你在学校还挺横？”刀疤脸用刀尖戳了戳他的脸颊，“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刀尖离皮肤越来越近，林野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冰凉的寒意。他绝望地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母亲病床前的白墙。

　　“住手。”

　　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雨声和喘息声。

　　林野睁开眼，看见巷口站着个少年。穿着和他同款的蓝白校服，却把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雨水打湿了他的黑发，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挺直的鼻梁上。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就那么站在雨里，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管你爷爷的事？”刀疤脸皱眉，挥了挥手，“滚开！”

　　少年没动。直到一个花臂男不耐烦地冲过去想推开他，他才动了。动作快得像道影子，林野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那花臂男已经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有点意思。”刀疤脸站直了，把折叠刀合上又打开，“一起收拾了。”

　　剩下两人立刻围了上去。少年的身手很利落，出拳踢腿都带着股狠劲，显然不是第一次打架。但对方毕竟人多，没过多久，他就被逼到了墙边，后背撞上林野刚才靠过的管线，发出一声闷响。

　　刀疤脸趁机扑上去，手里的折叠刀再次扬起，这次对准的是少年的侧脸。

　　林野的心脏骤然收紧。

　　就在这时，他看见少年的手伸进口袋，再拿出来时，手里多了样东西。黑色的，金属质感，形状在雨幕里有些模糊。

　　“咔哒。”

　　是保险栓打开的声音。

　　林野瞳孔骤缩。那是一把枪。

　　少年抬手，枪口稳稳地对上刀疤脸握刀的手腕。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甚至称得上平静，仿佛手里拿的不是能致命的武器，只是根普通的棍子。

　　“砰——”

　　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震得林野耳朵嗡嗡作响。

　　血花溅在刀疤脸惨叫的瞬间绽开，红得刺目，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少年洁白的校服衬衫上，像落在雪地里的红梅。刀疤脸捂着流血的手腕滚在地上，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巷子，连同伴都顾不上了。

　　雨还在下，巷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林野趴在地上，望着几步之外的少年。他正收起枪，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经过脖颈，没入湿透的衣领。

　　“还能起来吗？”少年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野挣扎着想爬起来，腰侧的疼却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少年走过来，没伸手扶，只是蹲下身，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跟我走。”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林野看着他衬衫上那点刺目的红，又看了看他藏起枪的口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在雨巷里救了他，手里握着枪的少年，叫江砚。

　　而他们的故事，从这声枪鸣开始，就注定了要沾满血与火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