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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余响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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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赶到医院时,母亲病房外的长椅上,主治医生正攥着病历本站着。见他过来,医生叹了口气:“患者突发感染,情况不太乐观,费用也得再准备些……”
走廊顶灯惨白,把林野的影子拉得瘦长。他摸出手机翻找联系人,屏幕里倒映出自己眼下的青黑,还有攥着江砚染血校服的手——塑料袋边角被捏得发皱,暗红血迹像道疤,刻进他眼底。
“先续费五万。”医生的话让林野指尖发颤,他机械地点头,转身往缴费处走,手机里几个催债短信弹出,猩红的“还款”二字和医院的消毒水味缠在一起,绞得他胃疼。
凌晨的医院走廊空荡,林野靠在消防通道的窗台上,把校服从塑料袋里抖开。蓝白布料上的血迹已凝固,像干涸的河床,他鬼使神差地把脸埋进去,雪松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是江砚的味道,带着雨夜未散的冷,却让他烫得眼眶发酸。
“啪嗒”,有水珠砸在布料上。林野惊觉自己在哭,他把校服往怀里紧了紧,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道在黑暗里劈开血路的身影。手机又震,是催债电话,他挂断,对方却锲而不舍地打,铃声在静谧里格外刺目。
“喂!不还钱是不是?信不信……”
“我妈在抢救。”林野打断对方,声音哑得像砂纸,“天亮就凑钱,别找我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骂骂咧咧挂断。林野盯着屏幕里自己泛红的眼,突然笑了——笑自己荒唐,笑这操蛋的人生,笑江砚说的“忘了我”有多难。
天光破晓时,林野守在病房外,母亲终于暂时脱离危险。他靠在墙根补觉,梦里全是江砚的背影,还有那声枪响。惊醒时,手机不知何时又收到条陌生短信:【别碰校服,也别查我。】
发件人号码是乱码,林野盯着屏幕发怔,突然想起江砚虎口的疤,想起他处理伤口时的隐忍。指尖在“回复”栏停了许久,最终删去所有文字,把手机塞回口袋。
回学校的路上,林野刻意绕开那条小巷,却在路过废弃工厂时,瞥见围墙边有道熟悉的影子——江砚穿着同款校服,正把个黑色包裹塞进流浪汉手里,对方接过时,林野看见他指缝间的银色,像……子弹壳?
心脏猛地揪紧,林野躲在垃圾桶后,看着江砚转身离开。他鬼使神差地跟上去,跟到城郊旧仓库,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
“你还想把这烂摊子甩给我?当年要不是你爸……”
“东西我会处理,别再找林野麻烦。”江砚的声音冷得像冰,“否则,我就把当年的事捅给警察。”
重物倒地声响起,林野刚要探头,手腕突然被人攥住。熟悉的雪松味裹着寒意袭来,江砚的脸近在咫尺,眼底是藏不住的愠怒:“谁让你跟来的?”
“他们……要对我妈不利?”林野喘着气,攥住江砚的校服,“你到底是谁?和催债的、和我家的债,有什么关系?”
江砚别过脸,喉结滚动:“别问。”
“我妈进抢救室了!”林野拔高声音,血痕从颈侧绷起,“因为那些债!你要是知道什么,求你……”
仓库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江砚眼神骤变,拽着林野往暗处躲。铁门被踹开的瞬间,林野看见几个纹着身的男人冲出来,为首的盯着江砚:“姓江的,你爸欠的烂账,你以为藏得住?”
江砚把林野护在身后,指尖悄悄摸向校服内袋——那里鼓着个硬邦邦的东西,像枪。林野的呼吸停滞,想起雨夜的枪响,想起江砚染血的伤口,突然按住他的手:“别。”
对峙的几秒漫长得像世纪,江砚最终松开手,拽着林野往巷口跑。身后传来棍棒破空声,林野踉跄着摔进泥洼,腰侧伤口被扯开,腥甜漫上喉头。江砚回头时,他看见对方眼底罕见的慌乱,像被惊到的困兽。
“跑!”江砚把他推上矮墙,自己却被一棍砸中后背。林野红着眼扑回去,却被江砚反手按住:“走!去警局!”
警车的鸣笛刺破晨雾时,林野趴在警局走廊的窗台上,看着江砚被带进问询室。阳光斜斜照进来,照在他攥皱的校服上,照在江砚方才挡在他身前、又添了新伤的后背——原来有些秘密,注定要在挣扎里浮出水面;有些守护,从不是一人的独行。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